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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苦命的人生 ...

  •   “分道扬镳!我要和世界绝交!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陈蓁里在论坛发完这段话后就关闭了手机。这段时间她可算是忙坏了,用她的话说就是两个月过完了一生。
      最初在找工作的时候,陈蓁里直接排除掉单休的工作。工作时间必须合理,坚决不为五斗米折腰!后来真正上岗她才体会到什么是社会险恶,才体会到被挂路灯上的资本家是什么样的。这份工作表面单休,实际上到旺季零点后才能下班,每周休息日还不到一天。她把这一天掰成五天用,凌晨在街头喝两瓶酒,吹风。3:30回出租屋洗漱,4:00睡觉,早上10:00去看电影,下午玩个剧本杀,晚上吃顿大餐,今天就算是结束了。每天上班要死要活,下班活力满满。她想起初中班主任对她的评价:“很要强的一个人,但是不在该要强的地方要强。”她也疑惑呢,同事们每天为业绩变着法改策划改方案,她每天就想着偷懒,什么业绩什么奖金,她感觉都是扯淡。“还不如多给我几天假呢!”
      就待了两个半月陈蓁里就受不了了,她倒是不在乎业绩,但是业绩垫底,领导每天盯得狠,还要查她和客户的聊天记录。那天有个已经谈成的客户,拿着她给的优惠去跟隔壁组的领导举报,说她造假。明摆着就是想再把价格再压低,泼她一身脏水只是个由头。这样的手段在业内算是最下贱的,但是这一单已经签了合同,闹大没好下场,领导顺着客户的意,把她批了一顿,再送了一批势头好的产品过去。这事看着是完美解决了,好嘛,陈蓁里不干了,当场辞职。领导还算做人,没让她付违约金,工作交接完再走。
      但实际上陈蓁里是真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难道再回去考研?经历过上一次,她发现自己是真没有上进心也没有任何热情,或许她只喜欢做一切不合时宜的事情,例如在上班的时候想着自己放假了之后去哪里旅游,想象自己十年之后存够了钱能去什么国家潇洒,想象自己存够了钱就提前退休,不管那些七老八十之后的事情,反正好好过好现在就行。朋友们大多赞成她的决定,有佩服她的,有觉得她冲动的,有替她焦虑的,这一切仿佛时间倒回去了三个月前,她准备要找工作的时候。依旧是在继续考研和工作之间抉择,她从来没想过要考公或者考编,“让我在一个地方工作到死,和一堆三四十的中年人一起工作,在破农村,还不如让我去死!”这是陈蓁里对她朋友说的话,她不敢说太多体制内的坏话,毕竟她这位好朋友是个考公党,虽说捧着书也不知道读了些什么,但总归国考省考都去了。
      她的前途仿佛是可以被随意设置的小组作业,潦草、无趣、无人在意,但是每个人都会提上几个不搭边的建议,显得自己也为了最终的结果出上了一分力气。迷茫且无力。在三天没回妈妈转发的老家考编信息之后,妈妈又发来几条语音,长达几分钟。
      第一条:“现在的机会真的很难得,你别以为你在那大城市……”OK,再听最后一条。“你就考一下吧!你叔叔说了,我们县很多年没像今年这样扩招了,你在家,吃住都不花钱,当个小学英语老师……”
      又发来一条:“你别以为你想考就能进去了,现在的机会……”
      礼貌地回了三个点赞的表情,哥哥又转发来一个A市的岗位表。阿姨那边发来一张乡镇考编截图。
      这世界仿佛不考公考编就是找死一样,对家里人说自己没有这些打算,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仿佛是看到自己间歇性精神病的孩子又诊断出来癌症晚期,考虑埋了还是塞进去哪个精神病院图个清净,然后抽空去探望,做点“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样子,再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埋了。
      但实在是被搅和的心不安,说实在谁不想有个好前途,但选择就是那么窄,所有人从初中她成绩一落千丈开始就判了她死刑,每次看到她就一副,“她父母有这种孩子真可怜”的表情。后来她高二考了400分,没人跟她说话,她觉得自由了,喘得过气了,吃饭也没人嫌弃她会把姜丝和香菇粒挑出来了。她觉得开心了很多。那段日子她偶尔从晚自习的教学楼偷跑出来,在操场上走两圈。有一天她想去海边游个泳,还带了游泳圈,她是会游泳的,但是海边人嘛,一个人出来玩还是会小心点的,这不,一个浪打过来她喝了好几口水,救生圈也被卷走了。她就游回岸边,在沙滩上看看落日。
      再次醒来她已经在救护车上了,中间发生的事她一概不记得,只想得起来自己2月份的时候正在写语文考试的作文,那个时候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写下完了。那个时候的风是凉的,风很大,树叶被刮成一团。她提前交卷了,在学校的榕树下,等着铃声敲响,再慢悠悠地走回家。她想不明白,身边的人都在吵些什么。身边放了一个包,这是她春节的时候姐姐给她的,姐姐的旧包,也就是她的新包了。包里的手机倒是眼熟。护士,“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脑子有点聚不拢,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再看看周围,这里是救护车。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但是可以用。
      “这不是我的手机。”护士又递了自己的手机过来。“现在是二月吗?”陈蓁里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现在是11月”
      “现在是去年吗?”
      “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码还记得吗?”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问爸爸妈妈做什么,想不起来,但是能拨得出来。
      “喂?”有个粗鲁的女声应答,能听得出来是妈妈的声音,但是为什么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呢。想不明白。
      “你的女儿刚才在环岛路出车祸了,现在我们在救护车上,待会儿要之间送去县医院。”
      “哈哈,打错了吧,今天才周四,我女儿晚上要上晚自习,怎么可能会跑去环岛路。”
      护士把手机递到陈蓁里面前,“你跟他们说两句。”见她呆呆的样子,又摇摇手机,示意让她出个声。
      陈蓁里想了会儿,蹦出来几个字“喂,爸爸。”
      后面几乎是过了几秒中,她就到了县医院,再过一秒,爸爸妈妈就到了,叔叔阿姨也到了,舅妈也来了,奶奶也骑着三轮电动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她也算是终于把大脑给接上线,想起来明天学校校庆,晚上没有晚自习,她就想偷溜去玩一会儿。从海边要骑共享单车回家,她一路唱着小曲,开开心心,她还记得路上的光很明媚,再后来就是很多人争吵还有路人,再后来就是在医院,最后就是现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大家都还没开始要骂她。爸爸带她去做了CT检查,看到反光的窗户她才发现自己右边脑袋都是血。胳膊和腰也开始疼了。万幸没人开始骂她,做完检查她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面这么滑稽,除了她阿姨怒气冲冲地对肇事人说:“她现在高三,明年就高考了……”
      其余的也没什么了,她战战兢兢,等着有人开始指责她跑那么远去做什么,但是一路上都很平静,奶奶煮了线面,让她必须吃一口。烧了甘草,要跨过去,落地就安稳了。她还是没想通为什么没人骂她,不学无术就会添乱,没事去海边干嘛。除了CT检查出来之后阿姨说了一句:“没事就好,还担心伤到脑子,妹妹可是高三生,本来就不灵光,再伤到可怎么办。没事就好,都回家去吧。”
      想了一晚上没想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人骂呢。她给自己的crush发了微信,“我出车祸了。”
      “严重吗?”
      “还好。”
      后面就再也没有回复了。反而是家里人的行为让她觉得不适应,她腰部的皮肤感染了,脸也肿成了猪头。家里竟然一句话也没骂过她,甚至吵架、骂她也没再提过这件事,为什么不用被骂呢,这明明是她的错,她不该一个人偷跑去海边,借了同学的手机要拍照,这下子也摔碎了,还得赔偿。不过钱是肇事者出就是了。但是为什么不用被骂呢。
      crush又好些时间没回复。在她心理又减了几分好感,甚至生出些可憎的样子了。她现在发现crush不只是冷漠了,甚至是冷血,喜欢这种人真没意思。
      说回来,那段时间,身边的声音少了很多,受到家里不带骂声的关心实在让她受宠若惊。她决定开始好好学习。但最后呢,即便进步了那么多,还是差4分上一本线。没有人开心,也没有人恭喜她,每个人露出你这一辈子完蛋了的神情,收到录取通知书也是如此。除了最初查分的时候家里人说了句,没想到进步还挺大。之后就开始走“正常”流程,把她列入失败者、这辈子就这样了……诸如此类的行列。看着家里人,一面恭喜着她进入民办大学的同学,一面拿她进985,2+2的同学来奚落她。吃饭不能上桌了——她自己不愿意。一有客人进来必定是要关心一下她的成绩的,她必须听父母说她几乎是一个大专生了,没上一本,不配被称为大学生。再听奶奶说自己其他的孙儿是多么优秀,这个不争气,笨。
      实际上呢,她进民办大学的同学去欧洲和迪拜旅游了两个月,甚至大专的同学家里也没说过几句重话。她跟着小学都没读完的父母去海鲜厂打了3个月的工。厂里是计件算钱的,一天一结,每天能见到不同的人,每个人都得查一下她的户口。她几乎是抢答。
      “你是刚高考完吗,什么学校啊?”
      “大专。”
      这个时候她的妈妈就会怒不可遏地出来纠正,并警告她不许乱说。她只觉得滑稽,不是他们说的自己和大专生没什么两样吗,怎么这样说还不行了。
      有的时候别人甚至不认识她是谁。
      “你是他们的儿媳妇吗?”
      “是啊,他都在A市忙,我在老家这边也方便照顾孩子。”
      “那还真挺好的,有孩子吗。”
      “还没呢,现在还年轻,先打拼打拼……”
      妈妈就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然后杀过来澄清。“她是我女儿,你别听她瞎说……”
      她只觉得什么身份都是被攻击的,还不如创造一个假身份,你们骂吧,不在乎了。
      到后来她跟妈妈大吵了一架,以她妈妈妥协,称她为高中生结束。
      白天在厂里,晚上回家里开的小卖铺。情况不会比在厂里更好,村里知根知底的人用不着查户口,只会说一些捉弄人的话。
      “听说你有抑郁症啊?”
      “买什么。”
      “拿灰蓝那个烟,再拿一瓶啤酒,我还有几个瓶盖,中了奖的可以抵两瓶。”扔过来几个瓶盖又接上话茬,“听说你去跳海了,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吧,你就是去那里玩儿吧?啊?”
      如果有人能记录下来这一刻,或许大家能看到一个比蒙娜丽莎的微笑更深奥,比古井更没有波澜的表情。很多人来这里买东西都会附上这个问题,仿佛是商品9.9附赠的升值包,能随机问一个让售货员难堪的问题。也有称她为自杀女的顾客,她早已习惯。早先她会据理力争,说清楚自己当时的情况。现在她已经大概免疫,在两天被问了4次之后。但是今天,也是这段时间唯一的一次,她抬头看了顾客的脸,看到这个男的嬉笑的脸不自然的顿了半秒,又绽出一个更大的笑,她没想到自己会回答。
      “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眨眨眼,低头在裤兜里摸零钱,“不知道才问的啊。”
      “知道,才会问。28块,要袋子吗?”
      “要。”她能观察得出来,他身上的窘迫,拿了东西,又从容不迫地将两块钱的零钱换成4个烤丸子,他踏着正步离开了。

      大学四年过得不算差,远离家乡,没再听那些难听的话,可以自己做选择,可以花钱,可以没有目的,只听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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