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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国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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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回国。
“终于回来了。” 岷月从船上下来,深呼吸了一口国内的空气,湿润的空气里漂浮着海水的气息,从真真切切踏上这片土地起,她就彻底踏实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为五斗米折腰的杂娘,我是岷月,我要尽我所能用我所学的知识去救助更多病患。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在轮渡口看见了前来接她的胡管家。四年不见,胡管家更加老了,还是那身旧布襟,洗了很多次都褪色了,留的长辫子也大多发白了,在傍晚的大风里被吹的摇摇晃晃,眼睛边密集的皱纹衬托着耷拉下来的眼皮,显得更加苍老。他看见杂娘,激动地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小姐,你这几年还好吧?”
在车上胡管家忍不住关心。
岷月看向车外,“挺好的,学业一切顺利,就是看不到家里人,有些挂念。”
“回来了就好,大帅这几天一直念叨你,说你的船今天肯定能到,这不特地让我赶来接你。”
“我爹还好吧?”
“大帅啊,老样子,还是抽烟,现在抽烟比之前还凶,医生说他再这么抽下去肺要不好了。”
岷月皱了皱眉头。
“还是老样子啊……”
车子在马路上开得很快,开车的是大帅派来的警卫兵,一路飞驰,挂着特殊牌号的小汽车总是有很多优待的,路人避之唯恐不及。这四年,谁说没变化的。张大帅的作风明显更强势了,可见官道一切顺畅。
他们在帅府门前下了车,之前的大帅府旁边,又盖起了一座三层楼的仿罗马建筑,十分洋气,大大的牌匾上挂着“帅府办事处”几个字。岷月看了一眼,径自往旁边的帅府走去。
还没进门,卢太太并几位姨娘已经赶来了。
“这一个下午我差人看了好几回你都没到,急死我了,总算是回来了。”卢太太用手帕擦着眼泪。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我又没少一块肉。” 岷月轻声安慰。
几位姨太太不住拉着岷月上下打量。
“岷月啊,你这几年过去,怎么瘦了啊?在外面没吃好吧?”五姨娘快人快语。
“哪有,最近忙毕业论文,有些累罢了。”
“不过,比以前更漂亮了,你看这小脸蛋,皮肤可真好。”
众人围着岷月,寒暄着陪她走进府里。
当天晚上,大帅回来得很晚。
第二天早上一早他喊了岷月来。岷月到的时候他正在前厅喝茶,大帅打量了下四年不见的岷月,瘦了,眼神更坚毅了,像是出去变了个人一样。
“孩子,这几年你虽有信来,但是见不面我总不大踏实。”张大帅盯着岷月的眼睛,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岷月有些慌,避开了他探索的眼神。
“爹,我好好的,你这不是看到了吗?”
“嗯,我看到了。你一个人回来的?”张大帅避重就轻的问。
“嗯,我一个人。” 岷月若无其事的回答。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没有……”岷月斩钉截铁。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张大帅转移了话题。
“我想去医院实习。”
“回头我帮你打听,你这些天先在家休息。”
“好的,那我先回房间了。”
张大帅盯着岷月出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看着岷月离开后,卢太太从后面走过来,捏捏张大帅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她说了吗?”
张大帅摇摇头。
“孩子大了,你也该放手让她自己做决定了。”卢太太劝道。
张大帅叹口气。
岷月在家仅歇了一个星期就去了仁济医院实习,那是位于租界的一所大型医院,来里面看病的非富则贵。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怕迟到她让胡管家派车一早就送她过来。
天刚蒙蒙亮,还未散去的雾笼罩在这所挂着红色十字标志的青砖砌成的建筑物上,看上去冰冷而生硬。这所医院,从外表看不出与其他建筑物有任何不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决定着人的生与死。不,有时候病人的生死医生也决定不了,更多的是运气,她这么想着。虽然她是唯物主义者,在学医的过程中却知道了这世上还存在太多就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情,更多时候医生能做的只是心理安慰。这是学医四年后她最大的感悟,而这点分明与她学医的初衷相背而驰。
当初她是为了能救更多人才选择的学医,学医后却发现太多病自己无能为力,这是局限,也是掣肘,是现在的科学无法抵达的地方。
这时,她脑海里的希格拉底誓言在回响“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这句长眠在纽约东北部的撒拉纳克湖畔的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像一束灯光照亮了她迷茫的路。是的,哪怕现在仍然有未能解决的疾病,却不能影响我想为病者谋福利的心。只要我能做的,我将为他们付出一切。
她坚定的迈开步子踏上了医院的台阶。
根据她在国外所学的专业,她被院长分在了妇产科实习。老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人,前额那片头发都发白了,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权威而儒雅。
她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没想到院长先对她行礼,深深鞠躬“接下来很辛苦,就拜托你了。”
她赶紧回礼“我会努力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后面的日子,紧张有序的进行着。医院的工作总是一如既往的忙,它记录着俗世生活里最苦最难的一面,也见证着人类的悲欢离合。她们一边迎接新生儿到来的喜悦,一边要面对不能受孕病人的悲伤,或者是处理那些不能到来的孩子的事故。像天平的两端,一天要上演很多个故事,而她只是接收方。
她试着学着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掺杂个人情绪的去接手每一个病患,以免脆弱的心脏难以负荷,她就这样一天天成长起来,业务越来越娴熟,处理病患问题越来越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