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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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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母亲打来电话。说要请我们吃午饭。
她说我们。
他过来抱住我。然后打电话到单位请假。
他对着镜子穿衣服。领带系好了,又扯下。
我知道他也很紧张。
还没入秋,汗水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泅湿他衬衣的背。
午饭吃得很平静。
遗传自我那曾名传东北三省的名角姥爷。
她对穿衣和化妆的造诣,是本能。
在那张精致的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我无从判断她昨夜是否成眠。
整个过程,母亲都只看着缎面桌布上的手工刺绣。
只在我们进来时,看了他一眼说,我就想会是你。
然后,把视线移到桌面。
席间,母亲问了他的工作和工作单位。脸上没有戾气,没有鄙夷。
只是把视线一直定格在那块刺绣上,不看他,不看我们。像个没有焦距的盲人。
她一直很平静。
平静的吃饭。平静的说话。平静的挑剔菜色。平静的评价这间尊享房的窗帘和桌布。
我们平静的听。
但是我一直在担心。
这不是母亲的风格。起码,不是她在我面前的一贯风格。
我不认为她的液化气在经历了一个冬天后,都冻结成冰。
我一直在担心。
担心她的凌厉她的盛气她的咒怨和仇恨,只是在冬眠。
我感觉它们只是蛰伏着,积蓄力量。厚积而薄发。
等待破春,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却兵不血刃。
可是直到吃完饭,母亲都未曾亮出她锋利的喂了毒的凶器。
临走前,母亲说她明天要坐船去金门。
我欣喜,说那我们不能去送你,你保重。
然后在她复杂的眼神里,转身离开。
始终牵着他的手。
他在家里又陪了我一夜,第二天赶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他打电话,呼吸急促。
他说。成晗,你妈妈来了。
我气急败坏。我说你别理她!
他顿了顿说:“已经在我们局门口,我出去看一下。”
他说。没事,我死猪不怕开水烫。没事的,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我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很紧,生怕一个抓不住,我就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或者更长的时间。
他来电,说母亲已经走了。
我急了。她昨天不是说要去金门吗?真卑鄙,玩回马枪,无耻!
他在电话那端呵呵的笑。
我说,成,她到底去干嘛?她说什么了?
他继续笑,说没什么,大概是盖房子木材不够石材短缺吧,或者准备来支援我们山区经济建设。
我很害怕,我觉得母亲已经举起了她的凶器……
电话里,他说,成晗,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绝对不会!
我说。我相信你,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多年以后。当我终于领悟他说这句话的目的之后。我才明白。
那天。
命运的转盘,已经在我们面前,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