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是王级异种》庄玄

1、波谲云诡（一） 总会到来的

　　海风挟裹着动植物的腐烂气息占据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昏暗的边陲城市中，最后的光随着太阳的远去而消散。

　　灯泡已有数日未亮起了，接上级指示，夜间不得使用任何照明设备。

　　阵阵的海浪声中，是巨大、刺耳的异种咆哮，那个浑身长满鳞片与藤壶，体长百米的怪物已沿着海岸线徘徊近半月，密密麻麻的死尸顺着它的轨迹不断产生，它的本貌难以看清，当揭下来的鳞片是红色的，它便是红色的，如是黑色，它便是黑色的，血液在甲片中汩汩穿流，旧有的装饰失去生命的光彩时，它便会杀死一批新的以填补自己的皮囊。

　　上方有孔，里面探出了尖嘴样凸起的藤壶层层叠叠地吸附在它披了龟甲、鲸肉的尾部，钻石般点缀着抢来的鳞片。

　　这个只长了三双小眼，在它的身上如同泥点般灰秃的残忍屠夫有着对密集群体的极端追求，那些杂乱无章或井然有序的排列组合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当其徘徊于生与死的瞬间，当其与它融为一体，更是让它的肢体不自觉地欢乐扭动。

　　是的，现在它也像它们一样炫目了。

　　“这鬼东西是个D级异种吧，怎么靠近海边的？”城市并未停止旅游接待，很多人来前已隐约听说了有异种靠近边界的事，他们中绝大部分甚至是专为此来的，但亲眼看到后还是大吃一惊。

　　“亚巴顿的尸体不管作用了吗？才三十年。”

　　沙滩边的饭馆里，人们观察着海中巨兽的行为，太多鱼鳖死在附近了，鲜血飘到岸上，使室内空气浑浊不堪。

　　“亚巴顿要是还活着，一定受不了自己的领地变成这样，它可是毁灭之地的主人，只允许自己认可的原始生物捕猎。”

　　同伴们闻言哈哈大笑：“对，这东西一定太弱了，才让我们伟大的王级异种无视掉它。”

　　饭馆里的其他人不置可否，三十年很长，但对这个经过异变，所有生物寿命得到了显著提升的社会，三十年不算什么，那时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成年了，也就见识过王级异种亚巴顿的可怕性。

　　这个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绝对统治者，它的领域覆盖整片大陆，那里没有自由的生机，只有臣服与疫病。所有的异能都在领域里无效了，他们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连呼吸都成了奢望，逐渐麻痹溶解，化为大地的养分。

　　及时脱离领域，才有一分活命的可能，剩下的哪怕出来也会在此后的几日内死于器官的衰竭。

　　在一开始，他们对亚巴顿是没有概念的，只知道海对面的大陆不能靠近，后来亚巴顿的领域越来越大，海中的生物开始成范围地死亡，他们才有了危机意识，组织起来共同应对，以在亚巴顿的领域占据整个星球前杀了它。

　　这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历时十数年，中间那些强到堪比火山爆发、台风来袭，随手便是山崩海啸、呼风唤雨的异能者跟异种们全失败了，最后还是伟大的英雄明执用他的诱导类异能使亚巴顿自杀才解决。

　　“老总统当年究竟对亚巴顿输入了什么思想，才让它不想活，才让它愿意把自己的尸体留给我们做结界？”老板看店里的其他顾客沉默着，似乎陷入了对亚巴顿过往行径的恐惧之中，遂开口道。

　　很快便有人回了他：“这你得去问问议长，不过议长有兴趣告诉你的话，不用你说，他就把你想问的说出来了。”

　　“别。”店长连连摆手，虽然议长声明他平时不用读心异能，异能检测器也未响过，但可能是天赋问题，所有被议长看过的人都觉得自己全无隐私。

　　“老总统这次还是选了明坚白？议长对当总统就不感兴趣吗？”

　　“明持不也没兴趣，要不是她的无效化异能，当年老总统他们也没法靠近亚巴顿。说起来无论是老总统的诱导异能，明坚白的幻术异能，还是议长的读心异能，都怪容易被人质疑的，要不是他们一家向来舍己为人，在大事上永远靠得住，也不会取得信任。”

　　“反正都是他们明家的事。”有不满的轻声响起，但探查过去，又无准确的方向。

　　屋内太黑了，哪怕有星光，也只能照出玻璃酒杯的所在，人脸化成了模糊的一团，嘴唇的张开还是闭合都影影绰绰，难以分清。

　　“巴巴罗萨大师跟元帅都是坚定的老总统派。”混着海中异兽渐远的嘶吼，一个声音警告道，“而且，局长就要来了。”

　　瞬间，连呼吸声都短暂消失。

　　没有人问局长是哪个局长，因为执掌人类社会上层的明家子嗣单薄，巴巴罗萨大师没有结婚生子，元帅更是只有一个女儿，生了一个外孙，他们共同的继承人正是异能管理局局长——明曜灵。

　　“结界松动了吗？”巴巴罗萨大师将王级异种亚巴顿的骸骨分成无数份，做成阵法保管在了大陆各处，正是这些蕴含着无边伟力的遗物让所有异种不敢靠近，城市得以建造，文明得以继续发展。

　　过去也曾有异种突破了结界，但不是强大的S级异种，就是异能特殊，擅长潜行、隐身、混淆视听的，亚巴顿毕竟死了，它骸骨蕴藏的力量远不及生前，但王级异种跟其他异种是有着质的区别的，迄今为止，也只有两个配称得上王级异种，一是亚巴顿、一是利维坦。

　　海中的异种显然实力并不强，就目前的观察来看，也没有特殊的异能，它出现在这里，就很不正常了。

　　“说不定它的异能是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生物，鱼虾之类的，这样就能解释得清亚巴顿的结界为什么对它不起作用了。”

　　“要这么简单，当地政府跟异能者组织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它，却选择了观察。这个恶心的东西，听说对灯光照在发丝上很感兴趣，白天还有鳞片吸引吸引它的注意力，晚上暗下来，远远地看见人就狂性大发了，贴着结界一直在向前。政府的应对措施竟然不是在它彻底突破结界前解决掉它，而是命令全域禁止夜间照明，免得其狂性大发，上岸来逼得他们不得不杀它。他们一定是觉得它有很好的观察价值，那这些天的观察得来了什么？如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会引得明曜灵亲自前来。”

　　年轻的局长不光有着显赫的家世，还有着心想事成般的异能，一个念头就能杀死S级异种，是目前世界上公认的最强者，普通事件根本吸引不了他。

　　“天都黑了，差不多回酒店休息吧，反正你们也说了，明曜灵会来，他那么强，什么都不成问题的。除非有新的王级异种降世，不过要我看，王级就算找东西做马前卒，也不会找个智商这么低，口味这么糟糕的。”饭店大门被打开，那只丑陋的异种看不清岸上有什么，也就没了兴趣，追着月光去海里了。只剩晚风吹过，泛起丝丝的凉意。

　　陆陆续续地有人站起，借着自然界的微光结账，之前某个响过的声音却突然幽幽道：“亚巴顿死前曾言，利维坦是被吓跑的，不是这个星球贫瘠的资源已被利维坦嫌弃，是它的预知能力让它看见了自己的毁灭以及真正恐怖的降临。”

　　当人们最初知晓亚巴顿的存在并为它起名时，掀起过一阵对比利维坦跟亚巴顿谁更强的争论，最终以利维坦的票数大幅领先而结束。这残忍的暴君嗜杀成性，使全球人口下降到不足百万。

　　他们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幸好八十多年前它选择离开这颗星球，人们才得到了喘息。

　　现在这人说什么？说利维坦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害怕？

　　“总会到来的，让利维坦都恐惧的对象，世界的末日，这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