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堪折》叶陌桑

3、三 晏云吓了一

　　学期刚开始日子总是最好过，没有考试的压力，一个个散漫的如草原上的牛羊，偏学校又在这么一个被放逐的地方。颇有点山中无甲子的味道，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是秋天，一场秋雨下过天地便一下子萧索起来。海洲大学既远离了花花世界，拘的一个个年轻人都要修身养性起来。学校紧邻一条古运河，不远处有座小巧的尼姑庵，和尼姑庵隔河相望依河而建的是座颇多历史的寺庙。远远望去庄严的黄墙红瓦围着巍峨的宝塔临水而立，塔上的风铃叮当的摇晃着，配着河边一丛丛深黄浅红的蒹葭芦苇，偶有几只水鸟飞过，一种宁静壮丽的美。美术系的学生们便常到这里来写生、游玩。
　　最妙的是，寺庙在河对岸，没有桥，游人过去要撑船摆渡。
　　晏云老家没那么多河，长这么大居然也没坐过船，心里对船的渴望早如滔滔江水般汹涌不决。乍一听说要摆渡，别说去游玩，只怕对岸只有一片坟滩也要毫不犹豫的过去再说。
　　及至到了河边才发现那河也不过十来米宽，那船却不小，总有三米多长，竟是水泥做的。船往河面上一横只两三杆就撑到了对面，心下大为失望，连带着游兴也减了几分。心里感叹多少美丽的故事都发生在江南的小船上呢，采莲的女孩，送行的离人，多少浪漫的故事再加上面前的这条千年流淌的古运河，生生被这条长相蠢笨的船给破坏了。
　　只是聊胜于无，一个周末晏云四人没事又到寺里闲逛，在大雄宝殿前面见一个和尚闲着没事正在给人看手相玩。几个女孩便嘻嘻哈哈的凑过去。
　　这寺庙不收门票，大多地方也不对游人开放，平常来的多是虔诚的香客。晏云几人自然不是来上香的，又没处可玩，每次来了倒是留心看和尚尼姑是怎么生活的，本来也是来看热闹的。
　　曾慧见那和尚给那人看完了，便笑着说：“师父，给我们也看看吧。”说着把晏云拉过去“你先看看她吧，她的手相挺特别的。”
　　晏云把手伸过去，那和尚只瞄了几眼，便说：“也是个操劳的命，没过三关，办事不顺。”说完也不理几个人，懒洋洋的倚着栏杆晒太阳。
　　晏云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心想：这就完了？几个人原带了几分虔诚，不禁都有些失望。
　　“什么叫过三关啊？”圆圆问。
　　“看你的小手指长度有没有过无名指的第三节。”
　　几个人闻言便都低头比划自己的手指。那和尚说：“你们都是注定要操劳的，你看我们出家人的手相跟你们就不一样了，掌纹就平滑的多。”说着把自己的手掌举给众人看。
　　晏云看了也没觉出什么玄机来，虽然有不同，可每个人的手相都是不同的，怎见的就是和尚和俗人的区别？
　　那和尚或许觉的晏云几个愚顽不化，竟自顾自的飘然而去。
　　晏云几个盯着手掌参悟了半天，面面相觑，晏云先笑：“跟和尚比，我们可不是操劳命吗？哪比的上人家清闲。”
　　曾慧也扑嗤一声笑了，几个人又四处逛了逛，回去时刚走出寺门外见那看手相的和尚也在门外站着。晏云几个嬉笑的走过去，正要拐弯却看见旁边草丛里钻出一只脏兮兮的黄猫来。
　　那猫明显的一副落魄相，身上的毛一块块的打着结，头上还有好几处斑秃，见了人却意态从容，也不躲。看样子便知道这是只多蒙人接济的流浪猫。
　　晏云爱猫，看着不忍，换了它几声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它。
　　不料门口那和尚看了说：“看来这猫跟你们有缘啊，带回去养着吧，也是件积德的事。这猫可怜，我们这也没荤的喂它。”
　　这话倒让晏云为难，有缘无缘虽然不信，也不好当着和尚的面辩驳，可宿舍里却是不能养宠物的。那猫很是乖巧，小脑袋不停的蹭着晏云的手。晏云心下怜悯，又加上向来不会驳人面子，略一思索抬眼看向其他几人。
　　“想带就带回去吧，隔壁俞凤还养了只小狗呢。”沈圆圆倒是善解人意。
　　有了支持，晏云顺利说服自己抱起了猫。几个人便急着回去，拐过弯刚走几步，怀里的猫开始挣扎乱动起来。
　　“咦，你不愿意跟我走啊？”晏云说，心里倒有些希望这猫不跟自己回去。
　　猫挣扎着晏云不敢使劲抓，只好把它放下来。几个人便眼看着那猫几步窜进道旁的树木底下，众人正诧异，却见它刨了个坑，尾巴一翘拉起便便来。完了又仔细刨土盖好，才又悠闲的走回来仰起猫脸轻轻蹭晏云的腿。
　　大家集体楞了几秒钟，随即爆发一阵大笑。
　　“耶，臭死了，屁股都不擦。”圆圆递过来一张面纸。
　　晏云笑着接过说：“难道这猫真跟我有缘？”
　　一路上猫果然乖巧，晏云原先觉的猫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盘容易紧张，可那猫却偎在怀里一声不吭。进宿舍的时候，几个人给晏云打着掩护，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过了两道防线。
　　回来众人忙活着给猫洗澡，喂食，等收拾干净了一看还算漂亮，比之前顺眼多了。晏云唤它 “咪咪”，圆圆直嫌太俗：“百分之九十九的猫名字都叫咪咪呢，一点创意都没有。”
　　晏云不以为然：“可是百分之百的猫都能听的懂这个名字，那又何必再麻烦。”
　　“它要上厕所怎么办？”沈园园马上就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这倒是个问题。这个地方到哪去买猫砂？乡下的猫多是放养，哪里知道猫砂为何物。何况现在天也晚了，去市区买也不能了。
　　“我记的教学楼前面好像有堆施工时留下来的细沙。”晏云挠头想了半晌说，“等天再黑点我去弄点来，今晚先应付下了。”
　　晚上晏云果然兴冲冲的拎着塑料袋装沙子去了，知道这种差事没人陪，也不叫人。曾慧今天难得安静，竟有闲心躺在床上看书。沈圆圆和罗单坐在下面聊天，咪咪在旁边蹭来蹭去，俩人也不理。那猫绕了几圈，终于耐不住两爪抱着沈园园的裤脚嗖的爬上膝盖，还没站稳，被沈园园“啊”的一声大叫吓的赶紧跳下去。几步蹿到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打探情况。
　　沈圆圆气急败坏叫道：“死猫，吓死我了，哪去了？”眼光搜索一圈后定格在桌子底下，遂双目圆睁两手叉腰与猫对瞪。咪咪委屈的叫了一声“喵~”，又悄悄后退了半步。
　　罗单笑道：“你看，明明是你吓着人家了，看给你吓的。”
　　晏云正要出门，见状也被逗乐了。见咪咪模样可怜，原想安慰一下，蹲在桌边唤它半天，那猫却摄于沈圆圆的余威，死活不肯出来。晏云无奈，回头瞪了沈圆圆一眼径自出门了。
　　因是周末，教学楼少有人在。晏云绕过教学楼，借着昏黄的路灯，很快找到了那小堆沙子，打探过四周没人迅速装满了一袋。回去的时候就抄近路从楼下穿过，刚走到一个楼梯口却听见有女生嘤嘤的哭声传来。
　　晏云吓了一跳，脑子里迅速闪过恐怖片里的女鬼，直觉的汗毛直竖，僵立在那里。待稍微定了定神，才觉的不像，这声音并没有那么阴森恐怖，也还是人间的气息。好在此处灯光明亮，教学楼底楼是半开方式的大厅，不远处有三两个人正走过来。便停下来细听了下，声音是从旁边的健身房传来的，那里正亮着灯。
　　晏云好奇心起，便装作路过的样子，轻轻走过去从窗口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更加吃了一惊，正在哭的那个女生是陈依玲。
　　陈依玲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并没有发现门外有人。
　　这一来晏云倒踌躇起来，跟陈依玲虽没有交往，却也不能权当没看见。尤其是在这寂静荒凉的寒夜。可是能跟她说什么呢？倒是尴尬人逢尴尬事了。晏云退后几步“砰”的踢了下墙，里面似乎听到了声音，哭声停了下来。晏云便放重脚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陈依玲正紧张的抬头看向门外，看见了晏云，满脸的惊疑，站起身来。
　　“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晏云停下来诧异的笑，一边弯腰揉了揉膝盖，“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好痛。”
　　陈依玲局促的抹了把眼睛，似不知该说什么。晏云依稀看到眼泪已擦干，眼睛红红的。
　　晏云也不知该说什么，这健身房并没有健身设备，只是一个练舞厅，一整面墙上镶着镜子。
　　晏云微笑：“你在这锻炼？”说完立刻后悔了，完全多余的废话。
　　陈依玲说：“不是。”
　　晏云越发有些尴尬，只好拿话掩饰：“这边没多少人，你一个人在这怎么不害怕？现在还没到夜班站岗的时间，不然保安的那条大狼狗就吓死人了，我们还是走吧。”
　　“恩。”陈依玲点了点头，勉强对着晏云笑了下，随后又低了头想了一下说：“呃，你先走吧。”
　　晏云巴不得这样，如蒙大赦一般点点头，也不多客套，拎起袋子就走。一路想着自己也尽到同学的责任了，心安理得，管她做什么呢。刚出了教学楼，到了路灯底下一回头，见陈依玲就走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晏云心下好笑，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陈依玲跟上来。谁料一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等进了宿舍楼，晏云拎着一袋丑陋的沙子，躲躲闪闪尚且不及，自也顾不上陈依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