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相处 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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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
顾逸穿着睡衣怔怔地坐在床上、倚着床头，他看着显示器里门外的景象，冷峻的小脸没有丝毫睡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逸烦躁地用手将显示屏推到了远处。
顾家公共场所中都安装有监控，顾逸平常很少会点开，但是刚刚李妈的询问，让他止不住的对程叶产生好奇，他只是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顾逸告诉自己。于是顾逸就慢慢看起了刚刚的回放……
顾逸的心情很复杂，又想起那天温暖的手掌心。
有点迷惑，又有点复杂，又有一种形容不来的微妙。
顾逸并不了解程叶，仅有马东明说过他是个医生，被父亲称赞的、有为的医生，好讨厌医生，但是他……好像不一样。他也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想要接近他，明明自己之前表现的那么糟糕不是吗？
还是说，就像其他的所有人一样，只是因为利益。
而让顾逸烦躁的不只是这个。
他完全不明白程叶的目的，这样做，明明一点益处都没有。
张管家在顾家干了一辈子了，有一定的分量，他才刚刚住进来，即使要立威也不该先拿他下手……如果真想在这里住下去，至少在前期应该保持沉默才对。
可是，不想让那人难过呢，他应该是温暖的，奇怪，明明一副清冷的长相，为什么会觉得温暖？算了。顾逸最终还是帮助了他，说出了明天见面的话。
连顾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个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另一个只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就好像被那个笑……蛊惑了一样。
顾逸对这样奇怪又陌生的自己生着闷气。
不过他很快又想，反正他的这个回答只是敷衍对方而已，他故意没有说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顾逸漠然地想，如果这是他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肯定不会来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逸入睡了。
第二天他醒的异常地早，也比平日里的心情更坏。
李妈妈敲门进来后，看到顾逸的脸色心头更忐忑了，但还是开口道：“少爷，程先生刚才问我你现在是否方便可以见面？”
顾逸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下意识地说道：“可以。”
程叶毫不意外地从李妈那里得到了对方同意的答案。
李妈说完后，用眼神悄悄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发现他神态是那么地轻松自然，不免怔忪了一下，继而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程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迈步之前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李妈犹豫地看了看程叶，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声开口道：“程先生，我本不该多嘴的，但是我看着少爷长大，您也知道少爷情况特殊，但他真是个好孩子，就是身体……请您等会进书房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少爷不喜欢人离的太近，还有啊，少爷最忌讳别人用目光打量他的腿……”
此时程叶默不作声地看着李妈，只见面前这个年纪已大的女人眼中完全是慈祥的神色，甚至带着殷殷恳切，这证明着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是善意。
她是真的担心着，担心自己惹到顾逸，或者说担心顾逸会生气，所以给出了原本不是她职责范围的提醒。
这样合乎情理的请求，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答应。但是程叶，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做不到，毕竟……我是医生。我希望他能站起来。”
等程叶迈入房间后，李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半晌，摸了摸眼角晶莹的液体，“少爷有福，上苍保佑”，慢慢地转身去准备茶点了。
程叶走了十多步后，就来到了室内唯一敞开门的房间，这里就是顾逸的书房。
当程叶迈入书房的门口时，他也看到了顾逸。
顾逸端坐在一方宽大的橡木书桌后，身穿黑色高领毛衣，手拿一本已经阅读一半的书籍，半倚在轮椅上，目光自然垂落在书本上，神情漠然，但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彰显他的内心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早在程叶与李妈说话时，顾逸就发觉了，现在程叶的目光就注视着自己，矜持的小少爷，没有抬头，只是冷漠地问：“你有什么事？”
程叶没有说话，小少爷有点疑惑，金贵的抬起他的头，看着程叶沉默地走向他，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书桌前。小少爷眼神有点慌张，不知道程叶要干什么。
程叶看着顾逸又黑又浓的长睫闪了又闪，黝黑的双眸中闪过不解，甚至饱满的嘴唇因为自己的沉默前进而微微嘟起、表示不满，真是可爱，不由得勾起淡淡的笑容：“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吗，我的，小少爷？”
此时顾逸的下颔紧绷起来，太近了，这个人离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明明身体已经戒备地拉起了警报线，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对着那样的笑容说出拒绝的话语，就好像他的心背叛了自己。“我的小少爷”说的心头一颤。
顾逸隐忍地微皱了一下眉头，为了将这种陌生的感觉赶出去，对着罪魁祸首说道：“我你已经见了，他们两已经走了，你既然要住在这里，就快去熟悉一下地方，张管家会带着你。”
程叶听出了顾逸似乎并不希望他呆在这里的隐含意图，却一点都不着急着走，他定定地看着顾逸的双眼：“可是，我现在想看书，我的小少爷，可以吗？”
听到这话，顾逸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无措地摇了摇水润的嘴唇，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想要接近自己？他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片刻后，顾逸错过程叶地眼神，看向他的身后，冷漠地说：“你可以叫张管家带你去书房。二楼、三楼有好几间不同风格的。”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程叶就直接挑明：“小少爷，我是说，我想在这儿。”
当听到程叶用舌尖轻轻地咬着“少爷”两个字的时候，明明是听惯的称呼，却被他说出口时，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
顾逸的耳朵微微发烫，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顾逸看向程叶的眼睛，轻薄的镜片后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浅浅的茶色瞳仁酝酿着某种捉摸不定的笑意。
一向感官敏锐的他，却并不能从那双眼睛中确定对方的情绪，反而脑海里一片茫然，就好像，再次被对方蛊惑了一样。
顾逸回过神来后，气闷地开口道：“你想在这，就在这吧。”
得到少年的答案后，程叶不由得轻声笑了一下，真是可爱，这下，顾逸冷冷地垂下了目光，不再理他了。
但这也不能怪程叶没有崩住，实在是程叶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会是这样的顺利。
一个总是绷着脸，却意外地好说话的少年，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完全不会拒绝自己，即使任何要求。
明明很乖嘛。
在顾逸同意程叶在这看书后，程叶就从书架上挑选了一本游记来看。
今天他休假，明天才上班，所以程叶可以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
程叶还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顾逸所坐的位置对面，这再一次引来顾逸眼角些微的余光。
接下来，程叶就专心致志地开始看起手中的小说。
而顾逸，一开始翻阅书本的速度非常地慢，渐渐地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中度过。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顾逸习惯性地掩上书本，手指捏了捏眉心，当他放下书时，突然浑身一僵。
程叶……
他刚才看书看得认真，完全忘了自己的书房里，还有其他人在。
这对于顾逸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不习惯和任何人呆一个地方呆太长的时间，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
原本是打算看看那个人的真实目的，可是对方太安静了，让他差点忘了这一回事，最终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个小时。
一边觉得不可置信，一边又忍不住探寻。
就在这时，程叶也把书本放了下来。
他那俊美的脸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双眼透过镜片静静盯着顾逸，同时还露出了一个微笑，似乎想要说什么。
当看到对方的眼睛时，顾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就像是打乱了节奏的钟表，再也回不到它应有的距离。
就在这时，程叶开口道：“中午，我有点饿。”
顾逸刚才的心绪突然不翼而飞。
他暗含气恼地说道：“饿了就下去吃饭。”
程叶察觉到他微妙的不高兴，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你呢？”
顾逸闻言声音更冷了：“我就在这吃。”
他残疾的身体让他不能像常人一样做很多事情，即使经过高价定制的轮椅可以让他的生活便利了许多，但能够不被看到，他就不会出现。
而这样的提问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让他再一次想起自己那段刚变成残疾的日子。
不能像以前一样行走，奔跑，甚至不能站立，下楼的时候要多一个笨重的工具，轮子会在地板上发出难堪的声音，连东西掉在地上，都要费劲力气。狼狈的样子……甚至还要别人的帮助，那么……废物。
程叶这时淡淡开口道：“那我也在这里吃。”
什么？
顾逸抿紧了唇，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贴着他不可吗？
见顾逸没有回应，程叶又问道：“不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顾逸被他这一问，只好撇过头他没有回答程叶，而是按了一个按键，叫人过来。
李妈到的时候，心里仍然有些晕乎乎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程叶竟然和顾逸和平相处一个上午的时间，不仅是她，整个顾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而当李妈进来后，看到顾逸和程叶一左一右地坐在书桌的两侧，分外和谐地看书时，她心里的惊奇更多了。
导致她在听顾逸的吩咐要两份饭菜的时候，没有及时地回过神。
直到顾逸用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喊了一句“李妈”后，李妈才恍惚着道：“好的，少爷，我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李妈的脚步仍然是飘的。
顾家的食物做的很好吃，上次来的时候，程叶就深有体会，即使是普通的一餐也是十分精致。
然而顾逸却和上次一样，吃的很少。
每一盘菜尝一口，绝对不会吃第二口，剩下的就不会动了，看着菜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好像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否则连这一口都不会吃的。
当再一次感觉到程叶的目光后，顾逸不自在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总是喜欢关注自己吃饭的时候，上次也是那样，他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顾逸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停了停又放了下去，忍不住开口道：“我下饭吗，别看！”
见顾逸反应这么大，程叶突然明了，上次为什么顾逸会不小心将叉子碰倒了。
但程叶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他很自然地说道：“秀色可餐，我也没有介意你看我。”
程叶记得昨天，顾逸悄悄看了他好几次，所以这算是公平交换吧。
原以为对方会立刻移开视线，谁知道是这样的回答，顾逸手指握着的两只筷子差点错位，谁要看他了？这个人……
顾逸心头复杂难言，食之乏味地又草草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
而程叶的目光落在了还剩一大半的饭菜中，又静静地抬起头看着他：“你太挑食了，对身体不好。”
挑食？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用这种词语来形容，顾逸差点被气笑了，还有这种话是和小孩子说的吧？
但不到片刻后，顾逸的眼神就从刚才那种微微发亮的莹然中突地冷了下去，好像在这一瞬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霜寒。
此时顾逸突然想起了这个人的职业，对方的那些奇怪的行为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来找他，为什么在意挑食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关注他……
顾逸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想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顾逸看着那双依然凝视着自己的眼睛，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根本一点都不怕他生气，也读不懂他的潜含意思！
顾逸更气恼了，他干脆准备自己离开。
但就在他刚准备按驱动器，这时程叶露出了疑惑的眼神，配合着他的脸，有一种天然的无辜感，他淡淡道：“真的有这么不喜欢吗？让你不要挑食，就这么生气，明明很好吃。”
程叶说完后，轻轻夹了一口对方刚才特地重点照顾过的那块萝卜，他放在口中尝了一下，神情也更疑惑了，他确定两份食物都一样。
在程叶做出这个举动后，顾逸的眼睛都瞪大了，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教养！
怎么能够随便用自己的筷子去夹别人碗里的东西呢？
从小到大都是用公筷盛用食物，没有和其他人真正意义上共吃东西的顾逸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一种带着某种亲密意味的行为。
顾逸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红了一下，下一刻，他就马上将自己的食盒护住，不能再让对方吃……自己吃过的东西。
不然太奇怪了！
而接下来为了防止对方再打主意，顾逸也不清楚出于什么心理，继续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顾逸在对方的注视下，竟然吃的很自然。
当东西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发现自己第一次像这样胃口大开，顾逸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正当顾逸放下筷子的时候，突然一只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逸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惊愕地看向程叶，就在他想甩开程叶的手时，程叶却主动放开了，他的神情依旧很淡，好像只为了一句提醒：“还有一点没有吃完。”
“哦。”
顾逸不自然地埋下头，闷闷地吃完了。
程叶默默地回想刚刚顾逸的排斥反应，虽然接触短暂，但还是让程叶确定排除了先天致残的可能性，但也勾起了程叶的好奇心，这么可爱的小孩，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怎么致残的。
不过程叶也不着急。
想到刚才少年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退让，一点一点自己降低自己的底线，程叶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么好的小少爷，怎么能一辈子困在轮椅上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