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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之一 萧草堂清言—夜访山野 之一 庭外 ...

  •   夜访山野町人巷

      冷观月圆花瘦;
      谈笑间,沉香皆已尽。
      对酒且当风月夜。
      清冷言笑,隐没素虫灰丝板格间。
      ——《泽泻蒲草》

      之一 夜访山野町人巷

      搁笔之时,竟隐约可听赏到廊下的虫韵了。庭外的阴森古木参天,影子里幽深得甚是吓人。其间更有夜莺悲鸣,悚然心惊。
      卷帘,看到云遮月。意境甚好,却心情索然,认为无趣。更无心即景吟诗。
      又把案上乱放的书稿整理一番,恰巧看到刚刚抄写的《战国策》,很满意。只是不知哪里来的风,灯心草也渐渐暗了,便放下竹帘,静静撂下格子窗。
      四周漆黑一片,一丝月光也没有。黑暗中取过画扇,也不知是哪一把,只感到淡淡墨香中沁着焚椒兰的袅袅余香,猜想扇上的图画。很有意思。却忽然隐约闻听远方的牛车声,那种山间不平静的颠簸和车轮碾压石子之音,世上没有更熟悉的了。
      “哪位贵人会于深夜来访?”
      寻思着起身更衣,深感诧异,也觉得吓人。难不成是深山百鬼夜行?却到底不敢怠慢。只得点亮书斋灯火,沏上一壶香茗。

      于廊下便望见停稳的牛车及候于车下家臣,那车帘及围帐颜色素雅,却决非町人之物。看不清家臣们的清秀之色,但隐约也可想那非凡之优雅风韵。只是通往这内宅的残破石板路皆由杂草覆盖,想必又湿又滑。我且掌灯候于廊下,等着看青年家臣或那尊贵主人的乐子。
      谁料,竟只有二人朝这陋室走来。并且拨开青石上湿润的草叶,无趣!
      二人停于苦竹的阴影下,看不清相貌。姿态却十分风雅。
      一人用清雅的声调问道:“贵府可是残芥萧庭?”
      我不动声色道,“山野陋室乃是萧庭。”
      “庭中主人可在?”
      我闭口不答,心称可笑。
      另一人却走上前来,于廊下。一阵清透的幽香隐隐而来,仿佛沁入这山林的月黑之夜,一阵幽深的清淡雅致,却如来自深谷的夜雾。一阵毛骨悚然。这人竟如此风雅高傲,但没有鄙视,“夫人请恕我等无礼。”
      “‘夫人’不敢当。妾身不过是一卖文藏书人。阁下既是同道中人,不妨进陋室一叙。”

      室内灯火烧得很旺。访客看到挂在墙上的一幅颜体书法,“身世浮名,余以梦蝶视之。”正是前几日闲来无事时的戏笔,实在粗陋。当时只想是有趣,近日又无人来访,才随意挂上去。谁料,竟有深夜来访,实在意外,竟忘记取下来,竟如此无遮盖地映在生人眼里,不胜惶恐。
      却注意到他的风采,至少是三位中将吧?但想想,自己真是无聊。
      “闻听主人善于藏书,实望观赏。”
      “只是几本中国的手抄卷而已,人人都有。而且深夜不便取出。”心中实在有些不快,曾经来往之鸿儒从不敢直言看我的书卷。此人初见,更是夜访。

      已是深夜,认为无趣。却忽闻廊下苦竹间的风声。我起身说,“请容我把格子窗打开吧。”
      公子却忽然吟道:“春风如酒,夏风如茗,秋风如烟、如姜芥。”
      随着开窗,我不禁掩面而笑,夜访山林之贵公子只为和我这么个山野町人借景谈诗?
      谁知,他竟说,“夏风何以如茗?如此苍凉之野,恐怕紫藤也化作残芥。”
      “斯是陋室,自是萧条。却唯有残芥,才显出点乐趣。”
      “孰不知,紫藤,华桐,红梅皆为壶中之物。山樱,红叶也自有绚烂?”
      这话说得朦胧,“壶中物”,更如云遮月。想一想,竟是胆战心惊。
      正想拿话来搪塞。竟看到案上的和纸:
      玉台海棠艳如霞,枯树阑庭春泪洒。
      请问下句。

      他这番话竟让一个町人如此惊心。“还不如说‘莫攀我,攀我大心偏。’如这样的艳词,怕是出自唐朝牡丹阁。妾身不过一山野残芥。”
      他却拿一个纸本来,是上好的陆奥桑皮纸,“闻听主人一面画扇,竟可辩清花木之韵。”
      “壶中之花木难得画好。古人云,海棠,妖姬也。但一时间为其美艳而将其移植玉台。兰生长名阀,耽于诗词,寄心清旷。依是亭亭玉立,却已与枯木庭院为伴。岂不可悲。如此而已,人人皆知,无足怪者。‘辩清’实在不敢,壶之花木又何以作画歌颂?”
      想来,一豪门贵公子,夜访町人陋室,果真不仅仅为诗词风物。但一山野町人,岂敢奢望绘画华樱?想来,真是胆战心惊。亏我一山野之人。不然,实在可怕。
      谁料,那公子竟取一扇,说:“对主人的画我等倾慕已久。主人不愿描绘壶中花木,实在无法勉强。我只得引以为恨事。谨将此扇奉赠,表达我等之敬意。”
      是一把极佳的无图素扇,带着朴素雅致的馨香。暗笑道,若是海月之骨,我便不敢收了。
      正直仲夏,夜很短。想来,天已微明,可以看到下弦月了。此时的景色或清雅或惨淡。或许该暗示来访公子速速归去。我对他并无厌恶。只想,天色再明亮一些,京城中若有人看到那淡雅的牛车于晨雾中归来,实在不妥。
      谁知,访客竟突然起身,神情庄严典雅,不带犹豫。他说:“观虹销雨霁时,是何等迹象。披上唐衣的人,何等端雅清丽。萧草之趣味,短浅也。你还在等什么?”
      我无言以对。起身送出廊下。穿过满庭萧草,望着牛车远去。何等风雅。直至满眼萧瑟。天边残月升,仍可听到牛车在山中之声。泪洒廊下。
      “观虹销雨霁时,是何等迹象。”怎是“玄妙”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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