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疏》居寒山

1、夜交替 往年寒

　　往年寒冬腊月的冷不似今年，江南第一次下了场漫天的飞雪。
　　高三晚自习放课后。
　　江北买了两瓶啤酒，绕过一个接一个的十字路口，来到老城区附近。他不住这里，今天是来看望一位故人。
　　这条巷子肉眼可见的年纪太久，墙上缀满斑驳的青苔。大概是比别处矮的原因，破碎的瓦片不完全遮盖着房顶，四处都散发着臭水沟的味道。
　　他没多嫌弃，脚下步子迈的飞快。每个月的今天都会准时来，久而久之就对这些臭不可闻的气味没了反应。
　　快走到巷子的尽头，他听见往前些有人在打架。因时常有人爱挑偏僻的地方教训人，所以他见多不怪，像平时一样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意料之中被那行人拦了去路。
　　江北一米九一的个子根本不怕，侧过声好声好气的朝那行人说，“你们打你们的，放我走就行。”
　　那行人为首是个胖子，肥头大耳。听到这话嗤笑出声，弓着腰顺手把躺在地上的女生揪了起来，推到江北面前，拿刚点燃的烟头摁到了女生的手臂上。
　　只见烟头越摁越深，手臂那一圈的肉被烫到发黑，女生噤若寒蝉。江北以为女生晕了去，双眼微眯，细看就能发现她微闭着双眼在目睹这一幕。
　　还是江北这些年看过无数欺凌场面中，第一次看见被打成这般全身淤青，犹一声不吭的女人。
　　为首的胖子低头到女生耳边，大吼一声，“这是你搬的救兵?”
　　女生缄口无言，只摇摇头。
　　胖子翻了个白眼，给了她一巴掌，极其刺耳的吼声紧随其后，“我他妈问你话呢，别装哑巴。”
　　江北看了眼手表，快到零点，时间要来不及了。他索性和为首的胖子谈起条件，“要么放了我和这女的，要么我报警。”
　　胖子本不怂，但看着天色已晚，懒得继续纠缠。细想一番也怕这女的客死巷子里，查到自己头上。
　　“行，算你六。”胖子将女人推倒在地，想朝肚子狠狠踢一脚，但也不愿节外生枝，只是吐了口唾沫，骂了句脏话，“真他妈扫兴。”
　　便领着那行人悻悻离开。
　　江北目送那行人拐出巷子里，才扶起倒地的女生，将一根手指放在鼻子下面，探探还有没有呼吸声。
　　“没死。”那女人开口气弱声嘶，不过只要没死在江北眼里都算好事情，也就不至于让自己惹上这些破事。
　　“我先带你休息下。”江北一把抱起女生，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朝巷子尽头走去。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把这扇残破不堪的门打开。
　　进了院子，江北推开没上锁的屋门，把怀中的女生轻轻放到床上，“我去烧壶开水，你的伤口要清洗。”
　　女生缓缓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和屋外那条巷子截然不同的景象。明明外面还是一副破瓦寒窑的样子，里面的房间却是一尘不染。
　　等到江等到江北端着盆热水推门而入，面对着女生的背部，准备从后背开始清理，“有点疼忍着点。”
　　江北一点点撕开大面积和肉黏在一起的布料，女生还是不作声，但能明显地感觉到后背阵阵的疼痛，和撕下来的布料。
　　“你住这里?”
　　“不住。”江北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顿了顿再补充了句，“这是我朋友的故居。”
　　女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再讲话。
　　直到江北起身，端着从热水到血水的盆，“我再端一盆干净的热水，你身上其他的自己解决，能行吗?”
　　“能行。”女生想了想，又道，“谢谢。”
　　江北愣了愣，扭头就走。

　　把热水端进去后的江北两手空空地出来，看了眼客厅桌上两瓶不冰的啤酒，再看了看正挂着的时钟，十二点五十三分。
　　江北提着啤酒走进了院子，朝着院中心的那棵大树前撒了整整一瓶啤酒，呢喃细语道:“不好意思，错过你的生日。”
　　背靠着大树，独自一人饮尽剩下的酒。回了屋，恰好碰上刚刚清理完的女生。女生裹着被子，被子下显然是胴体。
　　“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药。”江北接过盆，补充了半句，“衣服在衣柜里。”
　　待江北出去，女生拉开衣柜，整齐的一排衬衫和裤子清一色的黑白配。挑了一件正好的衣服穿后，江北拿着药就进来了。
　　“等会涂一下，效果应该不错。”江北顺带坐在床边，详细阅读起药的说明书。看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嘱咐了一遍。
　　语尽，江北多问，“叫什么名儿?”
　　“陈喃。”
　　“行，早点睡吧。”
　　“那你睡哪儿?”
　　“客厅。”

　　……
　　今是夜长梦多。
　　梦里江北回到巷子那个场景，被踩在地上揍的却成了自己。
　　而陈喃则蹲在一边的角落猛地吸烟，一根又一根。直至那盒烟被抽到差不多时，陈喃才将嘴上叼着的那根烟丢在地上，用鞋捻了捻烟头，“好学生连这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