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印》不见客

5、妖王篇：汉阳大会 被跟踪被诽

　　进了汉阳城，周君惕终于将郎风客放了下来，却仍旧揽着他的腰。二人一个胸怀坦荡，一个脸皮极厚，完全无视了过往行人的注目礼。
　　妖王原身一向深居简出，仙门中见过其真面目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周君惕的身形则是较以前清减了许多，不细看不易认出。二人皆作书生打扮，路人皆道白玉谁家郎，却不知是侠士与妖王。
　　走了一阵，郎风客忽然脚步一顿，似乎一时兴起，伸手从树梢摘下一朵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轻轻吹了口气。
　　那花一阵抖动，两片花瓣向下一翻，竟似两条腿一般摆动起来。郎风客似乎嫌它不够好看，随手扔在角落。只见这花抻着短腿，迈起了小碎步，贴着墙根一路跑远。
　　周君惕挑眉，以目光相询。郎风客不答，又拂下一朵花来，在唇边碰了碰，接着簪在了周君惕的鬓边，拍手笑道：“果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古人诚不欺我。”
　　周君惕将花取下，别在衣领。
　　不消片刻，跑掉的那朵桃花便回来了，爬上郎风客的肩头耳语了一番。待郎风客点了点头，才又一溜烟的跑走。
　　“这汉阳真是人才济济啊，才入城就有人盯上我们了。”郎风客笑着对周君惕说道。
　　周君惕面色依旧沉着冷静：“可知是何人？”
　　“不知。小桃说来人打扮似脚夫，容长脸儿络腮胡，看不清长相。”郎风客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眼神愈发冷冽。
　　对此，二人丝毫不感到意外。仙门中这位内奸老兄只怕是个两头通吃的厉害角色，妖王随周君惕到汉阳的消息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他，若是没有动静才叫反常。只是敌在暗我在明，也不知对方作何企图，唯一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引蛇出洞。谁动静更大，谁的破绽就越多。
　　二人寻了间酒楼就坐，点了几样酒菜。郎风客冲小二道：“来一壶黄鹤楼。”
　　周君惕翻了个白眼：“你别的不记得，倒记得这里有什么酒。”
　　郎风客往他身边靠了靠，笑道：“别的可以忘，唯有酒不能。”
　　见周君惕面色不善，郎风客又叫住了小二：“酒要两壶。”接着转向周君惕道：“我不止记得酒，我还记得你也喝酒。”
　　周君惕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郎风客取笑道：“你这人，想喝酒就直说嘛，还非得摆脸色要我猜。”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邻桌一阵喧哗：
　　“你们听说了没？堂堂令德君，居然成了妖王的禁脔！”一句带着些许颜色的话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八卦欲望。
　　周君惕背对这边，眼皮跳了一跳。
　　“那个令德君？昆嵛派周君惕？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行差踏错！”
　　郎风客对着他霎了霎眼，眼神里满是嘲弄，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他果然去了哀牢？据说他那一手全真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大汉拍桌道：“他以前就和郎风客那个煞神不清不楚，如今郎风客死了，傍上妖王也不奇怪。”
　　郎风客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我什么时候成了煞神？
　　一个长相猥琐的汉子道：“我远远见过他一面，长那么一张俊俏脸，我看了都心动！”众人闻言齐声笑了起来。
　　见这些人越说越下流，周君惕再也听不下去，起身便走。郎风客追了上去，边走边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多久，流言就已经传开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君惕冷哼一声，道：“果然好计谋。对方怕是已经猜到这副躯壳易了主，几句流言便坐实了你妖王身份，让我们辩无可辩。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是冲你来的？”
　　“若是冲我而来，那动机又在哪呢？”郎风客百思不得其解。
　　“寻仇？”周君惕也只能猜测。
　　“我这人从不与人结怨，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郎风客不喜深谋远虑，即便立时天塌地陷，他也只在乎杯中酒眼前人。见周君惕眉头深锁，忍不住开始插科打诨。
　　周君惕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笑意：“你这叫睚眦必报。”
　　郎风客撇了撇嘴：“嘁，明明是快意恩仇。”
　　二人一边拌嘴，一边往此次汉阳大会的地点龙阳湖而去。郎风客一路纳闷：如此郑重的大会，为何要选这么个地点，莫非那唯仁仙君也好这一口？
　　其实选址的并非唯仁仙君，而是仙君的好友，汉阳派掌门孤殇居士。虽号孤殇，然而其人既不孤也不殇，一副心宽体胖的面相，十分好事也十分好客。加之汉阳派先祖以经商起家，钱财丰厚，是以众仙门中当属汉阳派门客最多，结交最广。孤殇居士为了此次大会也算是下了血本，在龙阳湖周围新搭了无数亭台楼阁，如今这些地方已经坐满了远道而来的修士。
　　郎风客挑了个僻静地坐下，不知从哪抓了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周君惕则趁人不备溜进了昆嵛派所在。
　　在场众人三五成群，有交情的互相攀谈，有过节的怒目而视，只是碍于唯仁仙君的面子都不敢发作。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正邪不两立，维护仙门正道”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也不过是显得这些人更加的道貌岸然。不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利”呢？郎风客内心疑惑，着意聆听了半晌也只隐约听见了“妖丹”二字与他有关。
　　“诸位请听我说！”随着高台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说话的正是此间东道主孤殇居士。郎风客暗道：这胖老头儿中气倒是足。
　　只听胖老头儿朗声道：“吾辈修仙之人，降妖除魔乃是分内之事。自与妖族开战以来，各大仙门皆尽出力，抵御妖邪。如今妖族不断向北扩张，已非一派之力能够抗衡。今日仙门百家、云游散仙皆会集于此，必定要团结一致，才能够一举剿灭妖族！”
　　一番话罢，台下道友纷纷点头。郎风客也跟着点头，一边点一边想着：上辈子我与妖族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如此积极！
　　胖老头儿紧接着又道：“所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若要团结一致，就必须有领军人。众位道友若心中有合适人选，尽可举荐。”
　　“如今仙门百家皆以唯仁仙君为首。这领军人，当然非仙君莫属！”说话的是商山云鹤观观主，鹤鸣真人。郎风客看他有些眼熟：这狗腿我以前好像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