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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随篇:情仇皆因痴 陈玉楼的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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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大殿,周君惕便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月染魂香的味道。郎风客果然没死!可是这大殿空旷得很,环视一周也没见到他的身影,唯一的活人只有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妖王。如何找到郎风客?如何带他离开?如今这境况,怕是自身都难保。周君惕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向殿内走去。
妖王一袭红衣,负手背对着周君惕,平静的说道:“你终于来啦,我等你许久了。”温和的语气,倒像是多年好友之间的寒暄。
“你已杀了我的好友,再多杀我一个又何妨!卑鄙小人,惺惺作态!” 周君惕试图激怒妖王。
然而妖王并没有半分恼怒:“我没有杀他,我只是......与他合并了。如今他便是我,我便是他。”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仔细端详着自己扬起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份杰作。
“你想杀我为他报仇?那便来呀,我定不反抗。只是......杀了我,他也得死。”
“你们仙门正道,不就是要斩妖除魔的么?我就是妖魔呀!你还在等什么?”
妖王微哑的声音饱含诱惑。周君惕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显现,充满力量却无处发泄。料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怎样的“合并”?妖王的躯壳便是囚禁郎风客的牢笼,妖王的魂魄便是牢笼上坚固的锁。且不说自己能否击败妖王,就算他束手就擒又如何?妖王身躯一旦损毁,郎风客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听见周君惕将牙关咬得咯咯响,妖王愈发得意,轻笑着转过身来,直到看清了周君惕的脸。
“是你!是你!哈哈哈哈哈......”
片刻沉默后,妖王忽然指着周君惕大笑了起来,仿佛在周君惕脸上看见了什么极可笑的事物。那笑声嘶哑难听,直如钝刀刮骨,一声声冲击着周君惕的耳膜。
突如其来的一记惊雷淹没了笑声,妖王似乎被激怒了一般,一脚将面前案几踹翻,怒吼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时大笑一时大吼,形似疯魔,状如癫狂,长袖挥舞间,烛台纷纷倒地,殿内漆黑一片。
殿外雷声阵阵,殿内鬼哭狼嚎。周君惕低着头,咬着牙,只恨自己不能把耳朵再捂严实些。忽然觉得胸前一紧,衣襟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妖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质问也似叹息:“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君惕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继续保持沉默。妖王也并不想得到什么回答,怔忡一阵便缓缓松开了手,颓然坐到在地,双手抱住头,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殿外暴雨如注。
周君惕伸出手,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想安慰与他,又似乎想给他一掌,正摇摆之际,妖王忽然暴起,双手捏住周君惕肩膀,指甲几欲嵌入肉里。狭长的双目死死盯着周君惕,喃喃道:“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偏不。我偏要把你拉回来,好好的问一问你,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说罢便抓起周君惕飞身出了大殿,迎着电闪雷鸣一路向东而去。
数日后,沉寂许久天姥仙山迎来了几十年间的第一波访客。山脚下,两名男子并肩而立:一个红衣如血,眼底尽是柔情;一个玄衫箭袖,却愁眉紧锁。
红衣郎抬头望着天姥山,叹道:“我见青山多妩媚,只是不知道这青山还愿不愿意见我。”
黑衣客冷冷说道:“这青山要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怕是立刻便要沉到大海里去。”
红衣郎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愈发温柔:“来都来了,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见一见,总得让我重游一下故地。”
这红衣郎君便是妖王,而黑衣人正是周君惕。从哀牢到天姥万里迢迢,即便有妖鸟相助也花了数日时间。这数日里周君惕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冷语嘲讽,甚至是破口大骂,妖王一律一笑而过,从不争辩什么。及到最后,周君惕也干脆不再开口。
“我初见他之时,就如你现在这般年纪。他……”妖王笑了笑,似乎沉浸到了回忆之中,“总是那么潇洒恣意,舞起剑来就像黑夜中的一轮明月。”他伸出手,在一朵桃花上微微拨弄,语气变得伤感了许多:“如今桃花依旧,白衣人却已成了一抔黄土。”
沉默了一阵,他忽而又对着周君惕笑道:“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要回来了。”他的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爱人,却令周君惕浑身一阵恶寒。
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周君惕只得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山顶的一方石台前。台上有绘过法阵的痕迹,只是如今已残破不堪。
妖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石台,忽然出其不意地一掌将周君惕掀到了台上,接着又蕴足了妖力直击向了台上的法阵。
法阵瞬间光芒大作,将周君惕笼罩在其中。他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耳畔也回荡着无数的声音。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猛然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了台上。
他看到了一个略带青涩的少年。
“我……我叫陈玉楼……”
“我不愿瞒你什么……我知道在仙门正派眼中修妖术就等同于邪魔歪道……”
“哪怕天下人都瞧不起我又如何,只要你不会就好。”
“放弃妖术?这天下人无不拜高踩低,没有修为我什么都不是!妖术又如何,不过是与仙门灵力不同的力量。我从未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一阵担忧与伤感浮现在了心头。他看着陈玉楼的背影渐渐远去,看着他建立了妖族,与天下为敌,看着他任性妄为,又渐渐消沉。看着他的脸从善良到偏执。
“落松,你会相信我,对吗?你会和我站在一起的对吗?”
“所以,你选择的不是我。既然这样,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你的剑下,我此生无憾。”
“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
一阵极强烈的情绪从他内心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击垮。他看到陈玉楼扭曲的脸,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
他的身体仿佛已经脱离了控制,灵魂逐渐升高。他听到自己在喃喃低语:“我必须维护仙门正道,就只有对不起你。从此我日日为你弹琴清心可好?直到化解你心里的执念。玉楼,我们永远在一起,绝不会再分开了。”
法阵外,妖王愤怒了:“你所谓的在一起,就是将我永远囚禁于此吗!”
愤怒过后,妖王的神色又变得兴奋起来:“当初封印我的阵法留有你的记忆,如今你的转世之身就在这里,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做妖王了,只要你……能回来……”
周君惕的头越来越痛,仿佛要炸开一般。这股记忆不断向着他的灵魂撞击,要取而代之。他忽然用头猛力撞向石台,身体的疼痛使他灵台瞬间清明了起来,他怒吼道:“我是周君惕,绝不是其他任何人!”
石台应声而裂,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迟落松最后的记忆烟消云散。
“不要!”妖王大叫着,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支撑,整个人瞬间倒了下去,接着又笑了起来:“可笑我一辈子的情仇!最终不过是一场痴梦!哈哈哈哈!”
他爬了起来,向着山下而去。
周君惕头破血流的躺在石台之上,全身已经没有半分力气。见妖王要走,他挣扎着大喊道:“陈玉楼!”
“把郎潇……还给我……”
妖王头也不回道:“我把你的爱人还给你,谁能把我的爱人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