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师》我在景区捡瓶子

178、完 那时

　　那时候江望笙洞悉他们的目的后，只是安静在冰棺前雕刻着一把木剑，声音低沉：“他说会一直陪着我，我信他，也会等着他。”
　　此后的五十年，江望笙再也没出过清水苑一步。
　　看着不断上涌的神仙醉，江望笙挑了挑眉毛道：“师兄，你确定这是从师姐那讨来的？这是她珍藏的海涌酒壶吧。”
　　长剑来喝的开心，一杯接一杯入喉道：“你别管这些，今个师兄跟你不醉不归！”
　　江望笙侧头看着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昙花，贴心提醒发道：“要是让师姐知道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长剑来哪管那么多，一直督促着江望笙喝酒，喝多了，朦胧醉意便冲上头，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一直这么憋着，早晚心境出问题，不如让他大醉一场，将心里的难过吐了痛快。
　　“小幺儿，当年你抱着凝玉回山门时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师兄都怕你会跟着他撒手归去。”
　　回想当年那一幕，长剑来还一阵后怕，江望笙抱着满身血迹的宫凝玉，眼神空洞，一步一步踏入空寒派，那样子就好像宫凝玉走了，把他也带走了一样。
　　那时候江望笙听不进任何声音，呆愣愣的将宫凝玉安置在清水苑，徒手打造了一副冰棺，日夜守着宫凝玉的躯体，谁劝也不离开。
　　那时候他崩溃到了极点，浑身血迹，只死死盯着宫凝玉，好在玉厌尘请玉无心与凰空霜出山，探的宫凝玉还有一线生机，动用了魔心石，护住了宫凝玉残留的生机，才让江望笙重新振作起来。
　　回想江望笙死气沉沉的样子，长剑来红了眼眶道：“你若早告诉我你对凝玉是那种感情，我怎么舍得把你们两个派出去！”
　　说到这，江望笙也有些愧疚，当年他以为宫凝玉身死道消，只顾着自己，便忘了关心他的一众师兄师姐，害的他们日夜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事关苍生，无论当时我们有没有在一起，都是要出去的。”
　　海涌酒壶，无论他们喝多少，里面的神仙醉永远都是满的，长剑来近来无事，怕江望笙有事憋在心里，便想着让他大醉一场说说心事也好，可江望笙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小幺儿，如果凝玉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怎么办？”喝到深处，长剑来到底是问了他一直想问出口的话。
　　江望笙摇摇头，眼神坚毅：“不，他会回来的，我信他。”
　　虽没有任何实据，但对上江望笙如此坚毅的眼神，长剑来却也莫名相信宫凝玉会回来的。
　　与其说是相信宫凝玉，倒不如说是相信江望笙。
　　师兄弟两个喝到天黑，喝的酩酊大醉，江望笙撑着意识，传信给秦渊叫他把醉酒睡过去的长剑来接了回去，自己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圆月醒酒。
　　月光柔和，冲不淡酒意，花影投射，又是喝酒的好时机。江望笙不想辜负美景，自己给自己到了杯酒，举杯对着圆月，看着地上陡然冒出的另外一个影子，江望笙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这是，对影成四人？”
　　下一刻，一只泛着冷意的手从他手里抽出酒杯。
　　江望笙醉醺醺回过头，只来得及看清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站在花影下，看不清面容，只是周身却在隐隐颤抖。
　　像是生气，更多的确实别样的感情。
　　江望笙看了他好一会，心脏剧烈跳动，他起身走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脚底却被拌了一下，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接住了他，他摔在了一个宽阔微凉的胸膛上。
　　“砰砰砰”，剧烈的心跳不知是江望笙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一道叹息声自他头顶传来，含着些无奈：“怎么又喝醉了？”
　　声音低沉，带着无限宠意，那是江望笙思念了五十年的声音。
　　江望笙猛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眉眼含情如黛，是精心雕琢的英俊，原本该是气势凌人，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只剩无限的温柔。
　　那是宫凝玉。
　　江望笙愣了愣，下一刻低头道：“喝多了总是出现幻觉。”
　　江望笙推开宫凝玉，转身朝存放宫凝玉冰棺的屋子走去，边走边喃喃道：“对了，我该去看凝玉了，耽搁这么久，他该生气了。”
　　宫凝玉看着那个思念至极的人看到自己时先是惊讶眷恋，又是陡然而逝的欣喜，他在他看到自己的一刹那，第一反应竟觉得自己是幻觉，只看的宫凝玉心脏密密麻麻一阵心疼。
　　他快步走过去，自背后抱住江望笙哽咽道：“等很久了吧，对不住，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等这么长时间的。”
　　江望笙身体一颤，冰冷褪去，火热的胸膛包裹着自己，像是几十年前的相拥。
　　江望笙转过身，眼眶通红不可置信的看着宫凝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回来了……”
　　宫凝玉眼神里坠满温柔的星辰，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开的头，两人急促热烈的拥吻在一起。
　　梅香浸润竹香，是掺杂其中不愿分开的味道。
　　等宫凝玉放开江望笙时，江望笙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随后嘴角一点一点玩弯起，他主动拉过宫凝玉，薄唇相接，急不可耐的确定面前的人不是他喝醉后的幻觉。
　　宫凝玉没让他失望，化被动为主动，披着月光配合着江望笙。
　　良久，江望笙才放开他，颤抖着声音重复道：“你回来了。”
　　宫凝玉将他揽在自己胸前，让他听着自己胸膛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哑声道：“回来了。”
　　江望笙抬眸看着，在他嘴角轻吻，带着浓浓的思念，道：“回来就好。”
　　宫凝玉就着月光看了他许久，突然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推开就近的屋子，就势滚落到床榻上。
　　没有前一世的梦魇，有的只是今世的重逢与得到，在淬满月光的屋子里，在时间长河的翻涌间，他们重新占据了对方，再也分不开。
　　清水苑的结界一直持续了三天，宫凝玉醒来时，江望笙还窝在自己怀里睡着，白皙的脖颈上刻着自己的印章，原本只想要一次就好，奈何江望笙的主动太让他着迷，让他甘愿溺死在江望笙身上。
　　怕江望笙身体会不舒服，宫凝玉抚上他腰身帮他按揉着，没一会江望笙也醒了。
　　“怎么不睡了？”宫凝玉半起身在江望笙额头上轻吻道：“是不是不舒服了？”
　　江望笙摇摇头，突然起身跪坐其上，低头看着宫凝玉。
　　宫凝玉朝他笑了笑，伸手将他揽在怀里道：“再要你会受不住的，听话，你不用一遍遍确认，我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江望笙眨眨眼睛，良久才嗯了一声。
　　宫凝玉抱着他，到底是心疼道：“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
　　江望笙昨夜刚趴在床头哭过，眼尾还泛着红，他抱紧宫凝玉道：“我当时真的以为你离开了。”
　　宫凝玉回想那场大战，到最后闭目间看到的是江望笙满是绝望的脸，他心脏抽疼，紧紧抱着江望笙道：“不会的，不会的，宫凝玉的心脏天生靠右，你那一剑虽擦过，但又无量之功的加持也只是让我沉睡一段时间好借此休养生息。”
　　江望笙点点头，钻进宫凝玉怀里。
　　宫凝玉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江望笙，可到底外面还有一群人。
　　“虽然想一直跟师尊这么过下去，但是师尊，我们要是再不出去，师伯他们可能真的会杀进来的。”
　　江望笙这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宫凝玉又补充道：“我听掌门师伯的意思，他们昨日就想破结界了。”
　　昨日翻云覆雨间，宫凝玉抽身听了一会门口的动静，奈何江望笙太勾人，他很快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到底是有些怕那群人的，江望笙这才起身匆匆穿衣。
　　宫凝玉也跟着起身，末了又帮江望笙细心的捋平褶皱，看到他脖颈上盖不住的痕迹，本想帮他遮掩一二，奈何江望笙没给他机会，急匆匆拉着他出了门。
　　结界撤去，院门打开后，长剑来等人看清了江望笙身边站着的人。
　　惊讶一瞬，还是宫凝玉主动行礼道：“诸位师伯，好久不见。”
　　“凝玉？你醒了？”长剑来快步上前拉着宫凝玉左看右看，确定他是真的宫凝玉，而不是江望笙思念过深凭空造的傀儡。
　　宫凝玉松口气道：“劳诸位师伯挂念了。”
　　长剑来还想问些什么，下一刻就被魅苓拽着后衣领给拽了回去。
　　魅苓瞪了长剑来一眼，朝江望笙抬抬下巴，长剑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江望笙半天，才发觉他脖颈上残留的痕迹，以及身体里充斥淡淡的魔息。
　　长剑来：“……”
　　宫凝玉看到众人要吃人的眼神，主动拉过江望笙的手腕道：“诸位师伯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长剑来：“……”
　　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虽知道江望笙与宫凝玉的感情，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是江望笙身体里有魔息而不是宫凝玉身体里有灵力？
　　长剑来越想眉头皱的越深。
　　众人在清水苑听江望笙解释了大半天，还是没消化他们的小师弟是被压的那一个。
　　看着在旁边暗自看戏的宫凝玉，江望笙适时瞪了他一眼，对一脸灰败的长剑来道：“凝玉总归是嫁入空寒派的，掌门师兄你……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合籍仪式才合适？”
　　长剑来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乍然听到江望笙这么问，气冲冲道：“我看你们不举行也合适！”说完，就七晃八晃的离开了。
　　江望笙：“……”
　　他看着同手同脚离开的长剑来等人，仰头问道：“他为什么生气？”
　　宫凝玉捏着下巴勾唇一笑，弯腰打横抱起江望笙道：“嗯……我猜大约是觉得他们疼爱的小师弟被拱了心里有些难受吧。”
　　江望笙搂住他脖颈，凑到他耳边细细啃噬，眉眼间艳霞弥漫，勾人心魄：“有什么好生气的，横竖都是你嫁。”
　　宫凝玉见他撩人本事见长，转头掉个方向去了浴室。
　　蒸汽氤氲，莹白细长的手指在哗哗水声中猛的攥紧木桶边缘。
　　水流涌进，像是宇宙深处的漩涡，待陨石坠落，水流又猛的散去。
　　宫凝玉抱着江望笙出浴室时，江望笙已经疲惫到极点，他靠在宫凝玉胸膛前，看着院子里纷飞的花瓣，抓着宫凝玉的发丝道：“你说师尊要是知道我同你在一起，会不会将你大卸八块？”
　　宫凝玉低头吻了吻江望笙的眉眼，柔声道：“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微风拂过，两人的发丝飘扬纠缠到一起，配上那飘落的花瓣，在清水苑里，是最美的风景。
　　长风万里，终有归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