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溺水·寒冬

1、一、我是谁？ 这

　　这是一座神奇的城堡，我爱这里，这种爱渗入骨髓——因为这是我唯一记得的。

　　我的记忆从死后才开始保留。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这座城堡的幽灵的。
　　我记忆开始的地方是幽灵老尼古拉斯爵士迎接我的时候所处的幽暗的墓室。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记忆犹新。
　　他说：“亚伦，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因为你爱这里！”
　　那天，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亚伦•法拉尔。我还记得当我迷茫地看着老尼克爵士时，他无法掩藏的震惊。
　　我们聊了很久，从他的话里，我知道了自己生前是一个巫师，知道了自己已经死去变成了城堡的幽灵，知道了自己完全丢失活着的记忆是不正常的。但是最重要的事，这座城堡——霍格沃兹，她已融入了我的灵魂，这也是我能回忆起的仅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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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培育巫师的摇篮，每年都有一批一脸稚气的小孩住进来，也有一批成熟稳重的青年走出去。从这里走出去的青年，几乎都成为了了不起的巫师。
　　我喜欢看这些年轻鲜活的小东西们聚精会神的样子，喜欢看他们层出不穷的恶作剧，喜欢看那些跳脱的小鬼们被管理员或者皮皮鬼逮到后精彩的变脸表演。
　　到了假期，这些可爱的孩子们都离开了，我就会去黑湖边上呆着——那是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享受静谧的时光。我也很想拉上老尼古拉斯爵士和其他幽灵，但是很遗憾的是，他们都没有办法离开城堡。
　　时间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流走，除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到处捣乱的皮皮鬼，城堡里的幽灵和师生们和睦地相处，一切宁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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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灵的时间是无限的吗？或许吧，至少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尼古拉斯爵士的离去使我对此有了新的认识。
　　那是一如既往的分院仪式，我也一如既往地飘在大厅里看热闹。老尼古拉斯爵士飘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敏西•波平顿•尼古拉斯。”副校长念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我惊讶地转头看向老爵士。
　　“那不是你的名字么，尼古拉斯！”
　　“嗯。”我知道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回答。因为我可以肯定，老尼古拉斯爵士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个被叫到名字的男孩身上。
　　那天晚上，老爵士跟我讲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两个古老的纯血家族，但是因为祖先的原因相互敌对，黑蔷薇家族的下任族长，当时还很年轻的尼古拉斯爵士刚刚出师便踏上了游学之路。想想当时麻瓜与巫师的恶劣关系，还要防备敌对家族的黑手，游学之路充满了曲折与血汗。然后，就是很俗套的一个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要是按照童话的结局，应该是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这毕竟不是童话。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家族的反对，因为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孩是一个麻瓜，并且，家族已经为他定了亲，只等尼古拉斯游学归来就结婚。
　　这件事在当时的巫师界闹得很大，尼古拉斯的爱情几乎遭到了所有巫师的反对。并且他们还企图杀死那个美丽的麻瓜女孩。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尼古拉斯不得不向家族妥协，他保证不会再见那个麻瓜，但是家族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然后，他消去了她记忆中有关他的部分。
　　尼古拉斯怀着他遗憾和他的未婚妻安妮结婚了。安妮出生于法国一个古老的巫师贵族家族，但是从她身上几乎找不到贵族固有的缺点——傲慢和冷酷。安妮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并且有着天生的优雅与高贵。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婚前的故事，知道这门婚事并非他所愿，但是仍然无怨无悔地跟着他，为他操持家务、抚育后代。安妮的深情打动了尼古拉斯冷却的心，渐渐地，他爱上了自己的妻子，他决定放下对麻瓜女孩无望的念想，与安妮一起好好生活。
　　尼古拉斯成功接任了黑蔷薇家族族长的位置，他的婚姻生活也幸福美满。当一切步入正轨，突然到来的噩耗让这个古老的、因为安逸太久已经从内部腐朽的家族，瞬间分崩离析——它的敌对家族将黑蔷薇家族的住地偷偷透漏给了麻瓜，并设计让黑蔷薇庄园暴露在了麻瓜的视线内。这个屹立了数百年的家族，在阴谋和一群麻瓜的攻击下轰然倒塌。
　　尼古拉斯和安妮带着孩子逃到了法国，投靠了安妮的家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这个在巫师界不亚于远古巨龙再度现世的事件逐渐平息后，尼古拉斯不顾安妮的反对，改换身份回到英国——他要为惨死的族人报仇。
　　当他回到英国时，见到的只有仇人的尸体和仇人庄园的残骸，经过打听，他知道才知道原来那次震惊巫师界的惨案发生后，一位强大且极有正义感的隐世巫师出手毁灭了他的仇人，因为他们是巫师界的叛徒。那位强大的巫师的名字就叫做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还打听到了他和其他三为同样厉害的巫师创办了一所专门培养小巫师的学校，名字叫做霍格沃兹。突然间，他很想去看看，看看帮他报了仇的人，看看这座孕育着未来的学校。
　　他去了，然后决定留在那里。
　　尼古拉斯本想等安定了就把安妮和孩子接来英国一起生活，但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巫师与麻瓜的战争爆发了，他只得空给安妮写了封信就加入了保卫霍格沃兹的战斗，然后他死在了暗中与麻瓜勾结的妖精手上，成为了霍格沃兹最早的幽灵。

　　我安静地听完了老尼古拉斯爵士的故事，知道了他和安妮的约定：我不能回去与你共度余生了，安妮。要是你能原谅我，就将我的名字传下去；如果你不肯原谅我……就去掉你姓氏中的尼古拉斯吧！
　　我知道，现在，老爵士心中的那份不安平熄了。

　　“亚伦，巫师要成为幽灵的代价是自我放逐，他的灵魂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尼古拉斯爵士望着天空，像是耳语般地说着，“一旦留住幽灵的牵绊不存在了，也就是他们消失的时候了。我多么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安妮，还能做她的丈夫，但是我没有下辈子了……”
　　伴着晨曦，尼古拉斯爵士的珍珠色的半透明身体逐渐淡去，直到消失在晨光中！我隐隐听见微风带来的轻轻的叹息“安妮，对不起……”
　　幽灵的时间是无限的么？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一种形式的生命的时间是无限的，再悠长也有结束的时候。

　　老爵士离开了。说真的，我很想念他，虽然他平时说话总是絮絮叨叨的，但是那亲人般的感觉却如同春日里温暖的空气般环绕着我。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仿佛还会在耳畔回响。我记得他迎接我时发自真心的关心，记得当得知我失去了生前的全部记忆后的惊讶……以及掩藏得很深很深的愤怒……
　　我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我会变成幽灵回到霍格沃兹？我不是丢掉了所有的记忆了么，那我的执念，我的牵绊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我选择成为没有未来的幽灵？仅仅因为我爱着这座城堡么？

　　老爵士离开后，我仍然过着与之前无二的生活，只是我再也不会出现在开学晚宴上了。

　　其实没有生前的记忆我也能够过得很好。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种彷徨而恐惧的孤独感却始终纠缠在我周围。这真是奇怪，如果我没记错，老爵士曾经说过，能体会到孤独的人都是经历过幸福的。难道在我死之前，真的有过幸福这种东西么？如果有，为什么这段记忆会如消失得如此决绝，仅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表示它曾经出现过？

　　“亚伦，只要灵魂没有死去，记忆就不会消失。它们或许会被剥夺，或许会被尘封，但是他们是不会消失的！”当我无意间再次经过我诞生墓穴时，老爵士之前说过的话又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爵士对我说的呢？时间太久远，其他的都好模糊，只有自己听到这话时的震惊还记得很清楚。
　　突然间，我开始希望能够找回我丢失的记忆，尽管那可能令我像雾霭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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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城堡里的小巫师们都叫我“怪幽灵”，因为我一刻不停地在城堡中穿梭，在每一个角落细心地翻找。整天地，我飘荡在城堡里，虽然我与每一个遇见的人打招呼，虽然我会耐心地帮助那些在城堡中迷失方向的小巫师们，但是这些都不能停下我寻找记忆的步伐。我有一种感觉，我丢掉的记忆一定弥足珍贵，因为每次我提到它们时，总能从灵魂深处浮起一股带着淡淡幸福的惆怅。
　　尽管我知道我有时间，知道在我没有了却生前的执念之前我有很多时间去寻找我的记忆，但是，近乎一个世纪的寻找，伴随的却是近乎一个世纪的失望。看上去我的时间是无限的，但正是这不确定的无限时间却成了我焦急的源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当我被失望包围时，我都会去黑湖。
　　黑湖与禁林毗邻，静静地仿佛依偎在禁林身边似的。每当我坐在湖边，看着湖水倒映着闪闪碎金般的阳光，听着风拂过禁林发出的低吟般的声音，我都能够感觉到灵魂的宁静。我曾经试着想掬起一碰湖水——我忘记了自己是幽灵。但是发现这能给我带来平静的湖水强硬地拒绝者我的亲近——那魂飞魄散般的震动，万箭穿心般的剧痛让我几乎再次回归梅林的怀抱，那种感觉竟然与每次我试图进入禁林时所遭受的极其相似。
　　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当我想起来要寻求帮助时，唯一可以依靠的老者——尼古拉斯爵士却离开了。

　　在我刚刚成为幽灵的时候，禁林就已经被历代的校长设为禁地了，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都不允许进入禁林。只有一个理由，那里太危险。但是，每当我坐在黑湖边，看着通向禁林的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时，总觉得那黝黑阴森的禁林深处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禁林。
　　但是，这种个努力在我注意到一双带着淡淡怜惜的金色眼眸后彻底失去了作用。那是一只美丽的独角兽，它有着优雅的身姿和淡金色的美丽鬃毛，但最吸引人的是那每当看向我时总带着淡淡忧愁的金眸，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第一次看到它，是在尼古拉斯爵士离开的那天，我一个人呆在黑湖边，然后决定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然后，它出现了。
　　虽然只是远远地眺望，但我却发现了它离去前瞟向我的那一眼中的依恋与怜惜。我飘向它，但是它却阻止我靠近。也就是那一天，我知道了禁林对我来说是真正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