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小山之东

72、第 72 章 原数这回算

　　原数这回算是听明白了，他领命后自信地朝着平都帝君大步走去。我这里则盯着平都帝君的动静：他一见原数走向他，隔了厚长的朝服，我都能感觉他的腿在抖。他忙抬手制止道：“不必了！不必了！祝神，我今日是来卜卦的，咱们先卜卦吧。大事面前，我个人身体康健与否都是小事。”
　　我嘴角微扬，“阿数，既然帝君大事在先，个人在后。咱们也不要强人所难了。”不用把脉我也知道这帝君服食醉仙草有些时日了。若是服食不久，把脉是测不到的。只有服食超过千年才能渐渐于脉搏显露微迹，万年之后，形容开始枯槁，以后便一日不比一日了。这还是上等的醉仙草。如果是寻常仙人，无力购买好的醉仙草，等而次之，买到劣质醉仙草，甚至是醉仙草渣提炼的二次服用的廉价醉仙泥，枯槁的更快。当然，上等仙人如果嫌弃上等醉仙草不够劲儿，还有浓缩的醉仙汁。当然，仙骨消蚀的也更快了。
　　我长叹一声，“说吧，这兆山所测无非噩梦和战争。帝君想卜哪一个呢？”
　　平都帝君犹豫了。我则耐心等着。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了。
　　他长叹一声，“噩梦连连，不知从哪里讲起。还是烦请祝神占卜：仙魔如果开战，仙界有多少胜算吧。”
　　我一听平都帝君要准备与魔界打一场，突然提起了精神，“帝君想要何时开战！”
　　“越快越好！”
　　我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龟壳，虽然方才听到战争的一瞬间很提气，但此刻听他心急如此，我却迟疑了。为何平都帝君突然想要开战？还是越快越好？他为何突然来找我，还这般心急？我疑心道：“帝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如果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平都帝君先愣后笑，“哪有什么旁的难事，就是一帮大臣天天吵来吵去的心烦。祝神如果想帮忙，就去把长生帝君请回来吧。我感激不尽。”
　　说来说去，就是干烦了。我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实不相瞒，前几日我刚刚与帝君为此事争吵过。他自卸任以来，游山玩水、修行炼药，好不自在。他压根不想回来了。你说让我如何去办？”
　　平都帝君眼内的光一下子就被扑灭了。他自知当年为了权谋做的过分，以致今日同样为了权谋生不如死。但在我以为他要再哀求的时候，他居然暗淡了神色，低声但恳切地说：“那就请祝神卜个吉日吧。”
　　我弹指，凌空的黑色龟壳下方就燃起一团三个苗头的暗黑火焰，龟壳下方一尺处，是接粉尘和破碎的龟壳的黑玉盘。我凝神默祷，右手指间燃起一团黑红色的焰火，我集中心神把焰火注入三个苗头的火焰中，只听咔嚓咔嚓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过，火苗慢慢熄灭了。
　　我抬手接过已经纹路遍布的龟壳。平都帝君紧张的靠近，“祝神，结果如何？”
　　我将龟壳平放在黑玉盘中，仔细看烧出的兆干和兆枝，越看心越凉。平都帝君催促道：“怎么样？可否动兵！”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仙界有识之士呼喊制裁魔界，大打一仗的愿望已经多年了，但平都帝君始终下不了决心。这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请我挑个作战的日子，可我算遍了百年，竟然没有一日可以用兵。
　　“祝神？您倒是说话啊！”平都帝君着急了。
　　我无可奈何道：“帝君，不管我说什么，希望您都能坦然接受。我身为祝神，不能为了成全您的心愿而扯谎！卦象显示，近百年内，无有用兵的吉日。”
　　“什么？！”平都帝君跌坐在地，他摇着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半晌，他哆嗦着恳求道：“一次定是不准！祝神，您，您再卜一次吧！要不？用蓍草也可以。我不信！我不信百年内一天也找不到！”
　　我把龟壳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平都帝君双手抓了龟壳，随着他的视线，一行一行卜卦的结语显现。平都帝君默默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突然，他把龟壳拍到我的白玉桌上，带了些力道，把桌上的黑玉盘都震得一抖。“我不信！祝神，您不管用龟用蓍，请您再卜一卦！”
　　“龟为象，筮为数，象先数后，故需先蓍后卜。蓍之不吉，可以再卜，但卜之不吉，不可再蓍。今日既已先卜，那就没有再蓍的道理。”
　　“那就再卜一卦吧。”平都帝君不甘心道。
　　我示意原数重新拿了一个龟壳，深吸一口气，望着紧张激动的平都帝君道：“帝君，再卜一卦，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不可再卜了。”
　　平都帝君袖中双手紧握，眼神执拗，一字一句道：“请祝神卜卦！”
　　我屏息凝神，心内默祷。我也希望卦象合人心愿，但结果却仍是失望了。我抬眼看平都帝君紧张到苍白的脸，艰难的开口道：“风雨之先，干戈不利；天翻地覆，周而复始。”
　　平都帝君双手按上白玉桌，“请祝神详解。”
　　我把龟壳递给平都帝君，“还是您自己看吧。”
　　平都帝君哆嗦着双手接过龟壳，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劝他，“万事谋定而后动。帝君，仙人寿命长久，不必急在这百年。百年之后再卜吉日吧。帝君就再忍耐些时日。”
　　平都帝君瘫坐在桌前，“机会难得，等不了了。”
　　“帝君？您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平都帝君呆愣了半晌，“祝神，如果不按卜卦指引，结果会怎样？”
　　原数先急了，“帝君您要想清楚！祝神卜卦万无一失，以您之尊，轻率发动战争，只怕后果不可预料。”
　　我心里虽然对平都帝君的为人厌烦，但是看他如今这般落魄神色，不由得心生怜悯。毕竟——他与我也有些宿缘。原数已经将战争结果告知，但不足以说动平都帝君。我只好叹息道：“水中捞月，无福有祸。”
　　平都帝君突然大笑起来。我和原数话已说尽，站在一旁。
　　平都帝君站起身，“路都是自己走的。祝神，告辞了！”
　　我喊住他，“帝君，若朝堂为难，我和云浮君都可以前去帮忙解忧。”
　　平都帝君眼中有喜色一闪而过，“多谢！费平都往日做过不少错事，但大是大非面前，望祝神尽弃前嫌。”
　　平都帝君虽然走了好一会儿了，我和原数还是缓不过劲来。原数直愣愣的站着，“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尽弃前嫌这四个字，难得他怎得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