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季节》啊呀呀

1、枯水季节

　　我是一个无聊得发慌的孩子，一个人住在苏州，高三在读。父母不可能丢下上海的生意，跑来苏州照顾我，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去，留在他们身边。有时候我会很害怕，总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以至于我们之间的亲情也变得好淡好淡。可我却还是不愿离开苏州。
　　我不喜欢上海，虽然我对它的认识仅限于南京路和城隍庙。上海，太过现实的一个地方。那里排外，高楼大厦，总让人有莫名的压抑；霓虹朦胧，烟酒铜臭，让人感觉到恶心。
　　我坚持一个人住，只是偶尔去外婆家吃个饭。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外婆却不这么觉得，她总说：“孩子大了，就不亲了。”的确，人都是会变的。或好、或坏地变着，不是定向的，暝暝之中却又好像已经注定。
　　我总是这样到处闲晃,无根无系地。没有人能够左右我，也没有人能让我切实地依靠。和我交往的朋友几乎都是像我这样父母不在身边的小孩。我也忘了当初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好象只是看了一下对方的眼神，就会明白我们是同一类人。小蝶曾问过我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我说不上来，似乎有一些无助和孤独，又是那么的坚强和固执。我们有类似的经历和相同的感受，所以比较谈得来。最中哟的是我们都一个人住，比较自由。高兴的时候能半夜三更跑去唱K，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抱着电话滔滔不绝地从晚上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我几乎很少和同班的同学一起玩，他们总在天还没黑就提出要回家，剩下我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即使回到家，也还是一个人。面对那么空荡荡的一个个房间，突然就好想父母。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小蝶就是典型的一个例子。我们经常在放学后仍留在学校，有时做作业，有时聊天，但更多的时候是买了大堆的乐事薯片，边吃边看漫画。小蝶有很开明的父母，他们在关心小蝶的同时，也会关心一下我。这让我觉得挺温暖的。可我明白，这样的好日子不会长久。小蝶马上就要走了。她要去美国，因为她想逃避高三和高考。我一直都不明白，以她的成绩根本就不用担心或害怕，为什么她还要逃。也许吧，正如小蝶说的：“You are not me , so you don\'t understand me.”很矫情的一句话，却也很正确。我开始担心，在她离开后，我不能在周末去她家，吃她妈妈烧的可口的饭菜；不能在每天早上接到她打来的，叫我起床的电话；不能在每天放学后和某个人一起留到华灯初上；不能在高兴的时候给她一个warm hug……很多时候，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一旦有改变，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会让人无从适应。难道我真的太依赖她了？
　　算了，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孤单，却也没有束缚。得到一些总要以失却另一些作为代价的，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公平，所以我也不打算改变什么，这样挺好的。
　　每个月，爸爸都会打几次电话来，无非是问我有没有闯祸、成绩怎么样之类，然后再对于一两次晚上9点多钟打电话来竟然没有人接将我臭骂一顿。我通常只是笑着听他将我数落一番，暗自庆幸他没有在午夜12点打来电话。要是让他知道我半夜还在外面泡吧，不知他是否会抓狂，然后开车飙到苏州把我抓去上海。
　　和父母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也不那么冷淡，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两个毫无条件地爱我的人。小蝶说得一点也不错：“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我，父母也会永远都站在我这边。”当时我本想告诉她，我也会站在她那边，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我，害怕承诺。
　　说到承诺，又让我想起了小淘。他曾对我说过：“我们要在一起相亲相爱。”承诺？誓言？有时候，誓言是会伤人的。
　　我无聊的时候喜欢乱打电话，对着不认识的人一直讲一直讲，直到对方骂我脑子有病，愤怒地挂了机才算完。你可以称这为骚扰电话，我不介意别人怎么评论我。我之所以乐此不疲，那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一个人，耐心听完我想说的，如果可以，再和我说几句话。可我至今仍未找到。难道我的希望是一种奢望？个个找到了艺彦，虽然艺彦最终离开了她；我还在不停地寻寻觅觅，没有开始也就不会有结束。我不过是想找个人来关心一下自己。
　　心里难过的时候，我去找艺彦。他曾经是个个的支柱和动力，所以我想，即使艺彦不能成为我旅行的目的地，至少我也能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欣赏一下风景，寻找到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关怀。每次去艺彦的酒吧，他都只给我喝∏水，他说小孩子只适合喝这个。我没什么不乐意，也只有他的酒吧会收留我。心里难过，我就不停地喝水。我告诉自己，只要再喝一点，烦恼就会被冲得很淡很淡，我就不会难过了。艺彦惊讶地看着我喝完一杯又一杯的∏水，什么也没说。我已经喝不下了，肚子里都是水，可我还是把手里的半杯∏水灌了下去。恶心，真的好恶心。我冲到店外吐了起来。艺彦递给我毛巾的时候，对我开玩笑道：“在酒吧吐，那是正常事，可喝水喝到吐的，我开店这么久，也就只碰上过你这么一个。”我忽然觉得好悲哀。艺彦永远都只是个个的艺彦，不是我的；艺彦了解的从来就只有个个，没有我。我的悲伤没有人能与我分享。
　　寂寞这东西挺奇怪的，有时候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与不相识的人擦肩而过，或者是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听同学嬉闹，它们就会从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全都冒出来，让我浑身都不舒服，跟生病没什么两样，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特别难受。
　　我坐在网吧门前的台阶上，浑身都软软的，没一点力气。这才想起自己既没吃午饭也没吃晚饭。觉得自己委屈得要命。抬头看街上的车水马龙，心想我一个人还在这里坚持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无人关注的寂寞，我干吗要自个儿找罪受？为了屋里有点儿响声就拼命唱歌到喉咙都哑了；停电的时候受不了黑就在马路上瞎逛了大半夜……
　　也不是没想过找个男朋友来疼自己。只是我从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子。我神经质、情绪波动大，没人能受得了我吧！连我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了，我还怎么要别人来接受我？！我不是那种很容易就能亲近的人，也从不轻易就相信谁。这是我唯一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办法。我记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我能笑着跟同学吵吵闹闹，打成一片，整天没心没肺地享受着生活。可是雁子对我说：“你不应该对每个人都这么好的！”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sensitive & ambiguous 。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读书。我从来没考进过年级前10名。父母多少有些失望，但在外人面前却还是不停地夸我：“JOJO这孩子很自觉，我们都不在身边，她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成绩也不差，都不需要我们操心。”我会觉得对不起他们，尽管他们从不怪我。考试终于结束的时候成绩也已经出来，小淘又一次超过了我，感觉有点伤心。他早就飞离了我的世界，现在不过是越飞越远。天空中只有若影若现的一个小黑点，我就要望不见他了。
　　还有小蝶，她也飞去了美国。我没有送她，甚至连“再见”也没有说。她在机场打电话给我，我没接。我想我会难受得哭出来的。我不愿意忧伤，也不想把忧伤的情绪带给她。“我们都很寂寞，所以需要人陪。”她发来的短信，我没有回。即使只有一个人，我还有影子，不是吗？“我只有我自己”，我是天地间一个孤独的孩子，在其他同样孤独的孩子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想，找，个，人，陪。

作者有话说

　　我只是想说一些我无法告诉别人的事，或许这曾经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可是，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