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想要估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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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雇佣兵团抵达了另一个小星球。
他们降落的时候，这颗星球刚下过雨，草坪都是湿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气息，航空船伴随着轰鸣声降落，过了一会儿，舱门打开，团长带着阿伦、阿蒂尔和神悖下了船，身后跟着7个研究员。
团长原本只打算带阿伦和阿蒂尔的，但阿蒂尔非要再带上一个神悖，团长嫌麻烦，便随便他了。
“老师！！！！！”
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航空站外的草坪，那里有一个满脸和蔼的老者。
应该是个老者。
他的面容尚未老去，还保持在全盛时期，但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不会作假，这是一个虫生阅历很丰富的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眼角有着黑色的蝶状虫纹，小巧而精美，如镶嵌在眼角的黑钻装饰。
这是雄虫。
他笑呵呵地对自己的学生们说：“回来就好。”
乍一看是个很温柔很和蔼的老者。
但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怎么会在另一个星球上建立那样疯狂的实验所？
阿蒂尔不动声色地往神悖那边靠过去一步，将神悖牢牢护在身边。
这下麻烦大了。
雇主是个雄虫。
雄虫这个群体，在帝国两极分化很严重。
大部分雄虫一辈子都生活在帝国为他们打造的安全区里，满足于安全区中“身份高贵的主人与忠实的追随者们”的游戏，但另一小部分雄虫，却不满足于雌虫们奉上的虚假特权，想要掌握真正的权势。
因此，这部分雄虫比雌虫更强势、更狠戾、更杀伐果断，真正大权在握的雄虫数量极其稀少，但个个都不是善茬。
眼前的老者看起来就很像这一类雄虫。
神悖在抵达这颗星球前也没想到他们背后的雇主会是个雄虫，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对方的等级比现在的他高，在他察觉到这颗星球的主人是个顶级雄虫时，顶级雄虫已经先一步察觉了他这个外来雄虫的到来。
他的相貌、精神力、一举一动，恐怕都已经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神悖索性跟着阿蒂尔一起下船。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想过各种想法。
帝国里比超A级雄虫等级高的，只有四个S级雄虫。
这四个S级分别是帝国的大祭司、枢密院的首席执政官，第二星区的雄虫上将，以及中央科研院的前任院长。
前面三个也就两三百岁的年纪，而最后一个据说已经六百多岁了。
神悖上辈子见过大祭司和执政官，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却从来没见过雄虫上将和科研院前院长，眼前这个他不认识，疑似年纪较大，但身上并没有军虫的气息，那，这就是那位科研院的前院长了......？
那边的老者在他们的目光中耐心地安抚了受惊的7个学生，哄着他们去星球上的别墅休息，这才看向雇佣兵团的团长：“这次真是多谢你。我这边的虫因为突发任务被调走了，你雌父又不肯派兵来这里帮我，只能麻烦你替我扫尾了。”
他们的团长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很不满面前的老者的行为的。
老者也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团长带下来的两个年轻雌虫，扫过阿蒂尔的面庞时微微一顿，随后，目光便落在神悖身上，真心实意地困惑道：“你这里怎么还有个雄虫？”
团长和阿伦的视线立刻落在了神悖的身上，团长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但阿伦很明显地错愕了一下。
......雄虫？
阿蒂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立的位置，隔绝了阿伦的视线。
神悖面不改色地直视面前的老者：“亚雌。”
阿蒂尔：“......”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会被这小子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到。
老者顿了顿，随后呵呵笑起来：“好好好，亚雌，是亚雌。看我，都老眼昏花了，连亚雌和雄虫都辨别不出来了。”
但所有虫都知道，雌虫和雄虫的精神力活跃度天差地别，顶级雄虫不可能认错同类的精神波动。
老者从神悖脸上移开目光，对团长说：“这件事，你要暂时替我保密。”
团长缓缓开口：“你连大祭司都打算瞒着？”
大祭司这个名字一出来，阿蒂尔和神悖立刻竖起了耳朵。
老者笑呵呵道：“那孩子啊，这几年一心扑在神子殿下身上，可没空关心我这个老虫子。那位神子殿下孵化时出了大问题，据说一丝传承记忆都没有，连虫语都听不懂，大祭司只能把他和其他雄虫隔开教养，也不许别的虫探望，忙得很。”
神悖垂下眼睛。
难怪天谕岛出身的明熠不认识他这张脸，原来关键在这里。
他以前是听说过神曜小时候不会虫语，也看不懂虫族文字的事，但他不知道神曜小时候竟然是跟其他雄虫隔开养的。
团长安静片刻，说：“好，我现在也管不着这些，随你便吧。我已经替你做完了扫尾的工作，现在，该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老者点点头：“关于伊莱希安，我亲自探过大祭司的口风，大祭司说伊莱希安是回自己的故乡修养去了。”
团长不悦地说：“没有。我去他的故乡看过，他根本没有回去过。”
老者笑起来：“你去的那个地方，恐怕并不是他认可的故乡，他真正的故乡在这里。”
他不紧不慢地递给团长一张卡纸，上面是一串坐标。
“他的原生家庭十分混乱，他因此厌恶婚姻，从来没有和雌虫组成家庭的打算。他雄父死后，他的雌父曾带着他在另一个星球生活过一段时间，度过了一段非常宁静的日子。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他档案上的‘故乡’里根本没有他心心念念的三角屋么？他口中的故乡一直都是另一个地方。”
团长看着手中的坐标，这是一个......陌生的坐标，陌生的星球，是他这些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极力压制心中翻涌的情绪。
16年了，他终于、终于再一次握住了“他”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会是这场旅行的终点吗？
“不过，你要找到他还是不太容易。大祭司替他抹除了一切痕迹，他自己也不希望被别的虫找到，一个享有顶级特权的雄虫想从这个世上消失可太容易了。”
“我知道。”
老者看着团长的样子，叹了口气：“尤里安，别太执着了，对雄虫执着到这个程度，雌虫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老团长冷淡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雄父，你还是担心一下雌父会不会因为你的一系列行动死无葬身之地吧。”
老者：“......”
神悖&阿蒂尔：“......”
哦，这是你雄父啊。
早说啊，让他们担心被灭口这么多天。
老者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说。
虫族的家庭就是这样，当孩子长大独立出去后，双亲和孩子之间就会很自然地不再互相干涉，感情还是有的，遇上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也会撸袖子上，但平时不会频繁来往，有时候连彼此现在住在哪儿都不太清楚，但只要知道彼此平安，更多的，他们也不会太过关注。
双亲和孩子之间不必互相干涉太多。
下一个瞬间，浩瀚的精神能量荡开，连对精神力的感知较为迟钝的雌虫们都感受到了恐怖的精神浪潮，阿蒂尔和阿伦瞬间紧绷起身体，神悖也同样露出戒备的神色。
但这股浩瀚的精神能量只是路过他们，冲向了“深蓝”的航空船。
S级雄虫的精神力吞没了航空船上的每一个雌虫、每一台终端设备，开始对他们的记忆和终端内的数据进行修改。
“实验所”被篡改成了“异兽园”，“清理实验所中失控的实验体”任务变成了“清理异兽园中失控的异兽”，实验所背后的雇主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只是有收集异兽癖的有钱虫，不仅如此，顶级雄虫的精神力还肆意翻看了他们的记忆，根据每个雇佣兵具体的经历，现编了各种各样的细节植入他们的大脑，替换了原本的记忆，同步被修改的还有终端内部的数据。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3秒之内。
雄虫的精神力——可不止是用来做精神梳理的。
随着精神力越来越强，雄虫能做到的事会越来越多，包括但不仅限于精神攻击、精神力实体化、精神操控、精神催眠、精神入侵、制造精神风暴等等等等，到了S级，雄虫还可以用精神力永久修改一个虫的爱好、特长、思维、性格甚至整个虫格，而到了SSS级的级别，用精神风暴撕碎一个星系都不在话下。
虫族是公认的“宇宙天灾”，而这个“天灾”里包括的不仅仅是雌虫，还有雄虫。
雌虫与雄虫互相依赖，互相弥补，在宇宙中所向披靡。
老者收起浩瀚的精神力，对雌虫们说：“好了，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旅程了，空间褶皱通道会送你们返回原来的地方。”
团长对老者说：“等等，雄父，你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吧。”
阿蒂尔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团长口中的“他”是自己。
团长特意带他下船，竟然就是因为这个？
可不久前，他才刚刚接受了神悖的精神梳理，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其他雄虫的梳理了。
老者看了一眼阿蒂尔，也觉得很奇怪。
就算不进入他也知道，这个雌虫的精神状态清清爽爽，看起来比他雌子都要好，哪里需要精神梳理？还是说，本来是很差的，是临时才变好的？
他的精神力丝滑地进入了阿蒂尔的精神域。
轰——
另一道精神力浮现在阿蒂尔的精神屏障之上，替阿蒂尔挡住了老者的侵入。
纯粹的、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扎根在雌虫的精神域中，像恶龙一样守护自己的领地，张牙舞爪，绝不允许其他雄虫染指他的地盘。
唔，非常可爱，但这个精神力波动却有点不对劲......这是，超A级？
老者诧异地对上了一双殷红的眼眸。
“......”
是他的雌子带下来的“小亚雌”。
很明显，这个雌虫精神域里的标记是眼前的“小亚雌”留下的，他的雌子并不知情。
本以为只是个天赋很高的雄虫幼崽，没想到实际的等级已经这么高了，老者终于严肃起来，俯下身，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神悖的脸。
唔，撑死只有十四五岁，精神力却是超A级别的？这几乎等于是在说，这个雄虫第三次觉醒时，能一鼓作气突破S级的概率非常高？
他活了六百多年，从来没见过有这种天赋的雄虫，连帝都星的那位15岁的神子殿下也才只是A级雄虫而已，面前的雄虫幼崽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比SSS级神皇和SS级元帅的亲生雄子更有天赋？
更让他感到怪异的是，这种好苗子，明明是应该在天谕岛精心保护起来的，大祭司怎么会让这种雄虫幼崽在外面瞎跑，还出现在他雌子的雇佣兵团里的？
在他长久的注视中，阿蒂尔终于按捺不住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神悖和老者隔开。
老者皱了皱眉，目光略微有些不悦，阿蒂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扛着顶级雄虫的精神威压，顽强地挡住神悖，他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威压在一点一点加重，一步步靠近压碎他的精神屏障的临界点，旁边的阿伦担忧地看向他，脸都白了。
“阿、阿蒂尔......”
他想让阿蒂尔别跟顶级雄虫对着干，但在这样的威压下，他也说不出更多话。
寂静中，神悖突然抓住阿蒂尔的手臂，反手将阿蒂尔扯到了自己身后。
专心和精神威压对抗的阿蒂尔晃了晃，就看到只到他肩膀高的小雄虫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自己面前，直面老者。
老者哑然。
小雄虫和小雌虫互相保护的画面仿佛在指责他是个棒打有情虫的恶虫，但他可没有无聊到真的欺负两个小虫崽。
阿蒂尔身上的精神威压瞬间消失了。
团长看着老者的异常举止，疑惑道：“怎么了？雄父。”
他的雄父不好相与——S级就没有好相与的，但雄父对外的形象一向非常慈爱，也没有恐吓威胁小辈的爱好。
老者摇摇头，言简意赅道：“他的精神域状态不需要我来操心。”
他话锋一转，指指神悖：“这个孩子，你之后得把他送回帝都星，我可不希望这么好的苗子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这是帝国的损失。”
团长很诧异，“他天赋很高？”
长成神悖这样的雄虫，厉害是肯定的，天赋异禀也是肯定的，但能让他的雄父特意叮嘱这么一句的可是第一次。
老者意味深长道：“是啊，天赋很高，能值好几颗自然资源星球呢。”
阿蒂尔眼皮轻跳。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在向团长明示神悖是超A级的雄虫。
团长和阿伦的眼神果然再次看了过来。
他握住神悖的手腕，微微用力，忽然，神悖笑了：“说少了，前辈。”
“......”
他用一种堪称狂傲的态度，自信满满地说：“想要估量我的价值，怎么也得一个星系起步。”
一个星系起步的，只有顶级雄虫。
现场一片寂静。
雌虫们听不到的声音在老者的脑海里响起：【做个交易吧，前辈。我会暂时保守实验所的秘密，所以，你也要对天谕岛隐瞒我的存在。放心，等时机到了，我会自己回去的。】
半晌，老者畅快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小虫崽。”
【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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