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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册封 私相,被拒 ...

  •   康熙三十九年的六月很快过去,七月底开始的选秀一天天逼近,进宫做客的秀女们都按数放还家中待选。

      隆科多府上的日子依旧无趣,忙于公务不常露脸的姨丈隆科多,总找茬子刁难的四姨母,要求严格的越嬷嬷,天真烂漫的碧梧……一下子没了赫哲,和霜,甚至是十四阿哥,云瞳竟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了。

      好在还有揆叙,云瞳回忆起那天纳兰府的宴会,双颊染上微酡。

      七月初五是明珠侧室福晋的生辰,照例邀请了京城里一些有头脸的夫人小姐小聚,因着隆科多的关系,邀请名单里也有云惠的名字。

      妇人们多数坐在前厅笑闹,云瞳一向不喜这种虚伪应酬,便一个人去逛明珠府的园子,不逛白不逛,要是哪天穿回去,再想逛就得掏自己钱袋里的大米了,那多心痛啊。

      坐在西园淥水亭中,望着阶前两株明开夜合花,正是当年纳兰性德亲手所植,枝条交错的缝隙间缀满了如浮浪般的白色小花,一树繁茂,斯人却已乘风归去,湮灭在流逝的光阴里,只剩后人的嗟叹,这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奇男子,淄尘不侵,痴情可鉴。

      “阶前双夜合,枝叶敷花荣。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
      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对此能销忿,旋移迎小楹。”

      有人在吟容若最后的那首《夜合花》,云瞳吃惊地张望,发现正是揆叙,没有穿朝服,一身暗云纹的淡月色便装,长长的玉佩穗子在腰间轻晃,如同月中谪仙。

      云瞳望着他,忍不住微笑,然后他也笑。两人站在树下半晌,只是互相看着,似乎只要这样对视下去就可以是永远。

      后来的事云瞳已经恍惚了,仿佛飘在浮云端,踩在棉絮上,徒生出一种做梦的幻觉。只记得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笑了很多回,谈过诗词歌赋,谈过容若,谈过山泽鱼鸟的理想,比以往任何一次短暂的相遇都尽兴。

      记忆如同海市蜃楼,终于慢慢消退,眼前一张稚嫩的脸把云瞳拖回了现实里。

      “小姐想什么这么入迷”,碧梧笑嘻嘻地替云瞳捶肩膀。

      “没什么,想今天午饭吃什么呢。”

      选秀的日子转脚到了。清晨约莫寅时屋外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云瞳睡得很死,什么都不知道。

      “快快,把镜匣摆好,还有,铜盆,快呀”,杂乱的人声冲到寝室里,“诶哟,我的小姐,怎么还睡着呀”,越嬷嬷一着急上来就掀了被子,云瞳仍旧一动不动地在床上睡成一个“大”字。

      “来人,把小姐给我架到妆台那儿去”越嬷嬷一声焦急的断喝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婢女一人一个胳膊,把昏昏沉沉的云瞳拖到了妆台前。

      换旗装,梳辫子,穿花盆底,涂脂抹粉…..自不在话下。

      内务府派来接人的骡车早就停在了府门外头,临上车前,越嬷嬷端详云瞳好一阵,目光里复杂的眼神不断交汇碰撞……最后她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一支光洁莹润的紫玉簪小心翼翼替云瞳插在脑后的发辫上,她的嘴唇微微一颤,似乎有话,但终究又咽了回去。

      云瞳刚想张口问越嬷嬷还有什么要交代,却被一把推进了车里,帘子落下,外面的世界彻底阻断,只留云瞳在车厢里忐忑。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出得来,云瞳一阵不安,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上颈子里揆叙送的青白玉蝉。

      清廷规矩,皇帝选秀三年一次,凡满族八旗人家十三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挑选秀女旨在充实后宫,替皇家延续血脉,也为替适龄皇子王孙拴婚,重要性自不待言。

      进宫选秀先是要根据旗籍和地位来排车,依照满蒙汉的次序列位,倘若是宫眷的亲属,位置还可再推前一点。统一的骡车沿着长街不紧不慢鱼贯而行,车树双灯,上贴“某旗某参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

      探帘望见车前的白纱灯笼,云瞳却觉得别扭之极,仿佛这一长溜骡车里装的不是皇帝未来的老婆,而是几百口养肥了的母猪正要押到肉联厂屠宰。

      车轮轧轧,进了地安门,停在神武门下,早有太监候在宫门前准备伺候各位秀女小主进宫验看。

      嗒嗒嗒……木质的花盆底绣鞋落在平整的石板上,齐整有声,四列着蓝色素面旗装,拖着乌亮长发辫的秀女跟在打头的四名掌事太监身后缓缓向前。

      云瞳斜目偷瞄了几眼周围的秀女,环肥燕瘦资质各异,浩浩荡荡这样一群妙龄少女行进在雍肃的殿阁之间,裙角翻飞,平添几分柔和妩媚之气。

      这次选看的地点定在御花园的万春亭,云瞳记起头次见到十四阿哥大约是在这附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算了,想他做什么,先把眼前这一关挺过了再说。

      万春亭位于御花园内浮碧亭以南,与对面遥遥呼应的千秋亭一样,同为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的十字形多角亭阁,藻井绘图亦相差无几,只多了朱红火焰纹彩于宝顶之上。

      云瞳踏着汉白玉石阶,并其余五位同在一组的秀女款款步入亭内。马上就要面见传说中的一代圣君康熙帝,云瞳心脏狂跳不止,耳际还有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吼唱着“我还想再活五百年”。想当年亲眼见到偶像时都没有过这种激烈的反应。

      “伊里”,一个平淡里带着威仪的声音如箭矢般穿透亭中滞重的空气。大家纷纷起身。

      “抬起头来”,一个富态的总管太监模样的人甩了甩手里握的白色拂尘,细声细气叫了一句。

      云瞳为了配合身边一干秀女,假装矜持地缓缓抬脸。

      一个身着明黄缎子绣五爪金龙袍,头戴吉服冠的人影端坐正中。两旁分列的显然是惠、宜、荣、德四妃,都是一身缎纱夏朝服,片金加海龙缘,石青色的行龙庄缎,一派富丽庄严的皇家气象。

      站在队末的云瞳趁康熙轮流审视一排秀女的空档,眯着眼睛想仔细看清楚这位大清天子,盘算着日后也能拿来当谈资炫耀一番。

      传说康熙小时候因为患过天花的缘故,痊愈后面上留下了几处痘疤,于是此刻云瞳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些,X射线似的目光不断地在康熙不大的脸上扫射。

      猛然全身一颤,不好。云瞳不断游移着寻找麻点的目光被康熙捉了个正着。

      康熙的瞳仁黢黑,深深藏在一双鹰眼里,不见喜怒,似要挡回所有的窥探,这双眼眸立即让云瞳想起了四阿哥胤禛,基因果然是种神奇的物质。

      “人赃并获”的云瞳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冲康熙傻傻一笑。转而又后悔刚才的鲁莽,这个时候,应该越低调越不惹眼才对,不过现在也好,如果让康熙觉得这马佳云惠不识大体,兴许就撂了牌子了,虽然传出去不大好听,但这总比老死宫中要来得划算。

      然而事情却出乎意料地朝着完全相反的地方狂奔。

      目光落到了云瞳身上的一刹那,康熙陡然变了神色。如刀劈般棱角分明的唇片骤然转白,眼光复杂,不可置信、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一丝惊喜。

      一旁立着多时的太监约莫已经猜透了主子的心意,高唱到:“满洲镶黄旗骁骑营参领马佳氏纳察汗之女马佳云惠,留。”

      ‘啊?!’云瞳脑袋“嗡”了一声,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愣愣地立在原地没了主张。

      云瞳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谢了恩走出的万春亭,怎么跟着太监去的钟粹宫,唯一的感觉就是仿佛踩在了水中荷叶上,摇摇晃晃着几乎要落到凉凉的塘水里,太监宫女们恭喜留用的话也全没听见。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间了,初选留用的秀女们都被安排到钟粹宫等待复选。云瞳实在睡不着,便披了衣服坐到屋外的石阶上。

      举头是浩瀚的星河,明明灭灭,密密地洒在藏蓝色丝绒般地夜幕上,画面里还有错落的琉璃飞檐,摇晃的墨色树影。云瞳捧着脸,这是自打穿越到这里后第一次像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看夜晚的天空。

      白天的事云瞳忘了大半,唯一记得的是自己被留了牌子,极有可能从此就要去侍奉那个几乎可以当自己爹的康熙了。往后该怎么走,云瞳没主意,只庆幸这是初选,还有转寰的余地。

      一阵微凉的晚风送来夏夜特有的气息,睡意开始漫上,眼前有些朦胧,天空里的星星似要坠下来,模模糊糊却又幻化成无数双眼睛,揆叙的眼睛,含笑扑朔着。

      “啪”,一只手落到肩头,云瞳唬了一下转头去看,竟是十四站在身后。

      “我睡不着”,十四在云瞳身后站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他隐在廊下的阴影里,云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略微能从十四的语气里感觉到他今晚似乎心事重重。

      “你这儿是怎么了?”云瞳疑惑的问他。

      十四坐到云瞳身边的石阶上,垂头玩着腰上的秋香色缨络带子,“我问你……你真愿意做皇阿玛的妃嫔……还是,你有没有想过……”

      云瞳被十四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怎么说起话来感觉竟像是大人了,早熟,绝对的早熟。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像个鸡婆似的。”

      “你”,十四剑眉倒竖又要发怒,这才让云瞳找回一点属于十四阿哥的特征。

      “我”,十四阿哥仿佛憋了很大的劲儿,“我想跟皇阿玛要了你。”

      云瞳的微笑霎时僵在脸上,定定看着十四涨红了的脸,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你说什么?你别开……”

      “你愿不愿意”,十四突然侧过身子抓住云瞳的肩膀。

      “不,不对,我”,云瞳劈手打掉十四阿哥箍紧的手,“你听我说!”

      “我确实不想做那‘白头宫女’。但是,你还年少,我是拿你当弟弟看的,不曾想……”云瞳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才不会太突兀,只好无奈地笑望着他。

      “年少?”十四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的这个词,“皇阿玛娶孝诚仁皇后的时候也不过十二岁。以后,我若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后,你得到的宠爱更会胜过孝诚仁皇后千万倍。”

      云瞳心里禁不住要笑疯,到底还是个孩子,怎么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真把她当纯情小女生了,是不是还要说造个金屋子把她藏起来之类的,也亏得他不知道云瞳的真实身份,否则……

      “嗬嗬嗬嗬……”云瞳只顾着胡思乱想,连自己笑出了声音也未察觉,只发现十四的脸色越来越冰,像要冻住了,也越来越像他的亲亲四哥。

      十四沉默地看着歪在地上笑得凌乱的云瞳,腾地站起身来,蹙着眉头拂袖而去。

      看来是又得罪人乐,但这也没有办法。云瞳裹紧衣服转身回屋,却蓦地瞥见西苑厢房的窗户隙着缝,昏黄的烛火里一张尖脸稍纵即逝,在深夜里宛若鬼魅。是和霜,刚才事她恐怕全数都瞧见了。

      后几日也倒太平,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出现,但云瞳反而觉得不舒坦,似乎是山雨欲来。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到今天终于放晴了,太阳刚探头,不比先前那样炽烈,在屋里憋了好一阵子的秀女三三两两聚在院子中间谈笑。云瞳本想趁着机会跟和霜解释那晚跟十四的事,偏偏和霜待自己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就不好先开口。

      “主子,主子……”蓝儿一路小跑着从门外撞进来,面红耳赤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是,火烧尾巴啦”云瞳笑问。

      “不,不是,刚才刚才听上头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说呀。”

      蓝儿抹了把额上的汗道:“说是皇上已经拟了旨,要封云主子您,封您做嫔。估摸着梁公公一会子就来传旨了。”声音虽轻,却也能听的出蓝儿的兴奋。

      整个院子静默得像是一下子沉进了海底,忽然又迸发出一阵喁喁私语。

      五雷轰顶,现在能用来形容云瞳的切身感受的恐怕只有这个词了。依照祖宗规矩,马佳云惠这个三品参领的女儿是怎么也不够资格一如宫就封嫔的。宫中尊贵得宠如宜妃郭络罗氏,初进宫时也不过是贵人,比嫔要低一级,而马佳云惠又何德何能可以一步登天呢,更何况复选还未开始,这么做实在有违常理。

      果不其然,晌午的时候梁九功就带着圣旨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简硕媛于紫庭。贲徽章于彤管。咨尔马佳氏。淑慎芳声,婉穆为心,柔嘉持躬。兹册封为宛嫔,誉命惟新,荷殊荣于简册。钦赐。”圣旨上这样写,让云瞳觉得这根本不像是说的自己。

      蓝儿见主子面色土灰,忙来搀过,和霜也陪着过来,附耳悄悄劝她,“妹妹也别多想了,人到底拗不过个天数的……”她似乎悟出点什么来,又不全对,听得云瞳云里雾里,不知如何应承,只得嗯了一声,又伸手摸摸自己脖子里带的玉蝉,心里一阵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意外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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