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迁怒 来者非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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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快饶了这玉笛吧，再摸下去都要叫您磨细了”，碧梧盘坐在炕上，绣着帕子笑到。云瞳知道她又在打趣自己，只是真让她说中了。手中的玉笛浓翠可爱，凉凉润润，正是那次上元灯节时胤禛送的。云瞳这几日翻找，发现它就在衣箧里躺着，竟是一直把它当件平日常用的家什给带着了，心里计较一番，又自顾自的傻笑起来，碧梧笑眯眯地又摇头又叹气。
三月十一，龙舟驶离江宁继续南下，十六日抵达了苏州。将养了这些天，云瞳的身子终于大好，照旧又回到康熙御前端茶递水，棉儿也搬了回来，与云瞳碧梧住在一条船上，虽挤了些，却乐得热闹，只是碧梧终于在云瞳的“威逼”之下改口叫了她姐姐，理由是为了避免事端，毕竟宫女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有下人还用下人伺候的道理。
下午才刚停船驻跸苏州府，康熙便又不知为何事勃然大怒，一时间急招随行官员、当地官员前来问话。穿着官服顶戴的大人们乌泱泱跪了一屋子，大气不敢喘一声，其中更有白须老者，撑着地面的手臂直发抖，云瞳看在眼里着实可怜。
小心翼翼替康熙上了茶然后退到门外，就听里面传来康熙的声音：“衡臣！你念出来，让他们都听听！”
顿了一会儿，张廷玉儒雅的声音响起来：“苏台玉蛹玉无瑕，令箭颁来为进花。终是圣明放物议，亲臣密疏奏官家。”这什么意思？云瞳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听懂，只好苦笑，学都是白上了，书也是白念，早知要穿，不如去学古文好了，省得现在比个半文盲好不了多少。
“好嘛，都编排到朕的头上来了，若不是南巡，朕只怕还要被你们一个个蒙在鼓里”，康熙声如洪钟，语气甚为严厉，“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嗯？……是谁做的这些龌龊勾当，朕自会派人去详查，如今也不指望你们能有何作为，叫你们来只是听个警醒，日后若再有此类事件，朕绝不轻饶。”里面顿时传出一片“谢隆恩”、“惶恐”、“臣死罪”之类的官话，震得云瞳耳膜嗡嗡响。
“都先下去吧，阿哥们留下”，康熙发了话，一屋子大人巴不得赶紧走了才好，忽的都涌出来，一个个举着衣袖抹冷汗。
“你们怎么看？”，康熙又问。
“儿臣以为，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关键是幕后主使”，云瞳听到胤禛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微笑，他早已经痊愈了，还是刀枪不入，回话总是不露声色给你绕回去。一旁梁九功怪异地盯了云瞳几眼，忙收了面上的笑低眉顺眼起来。
“既连令箭都能弄到，只怕主使之人非同寻常”，九阿哥阴刁刁来了一句，这次八爷和十爷都留守京城，他的话此时多少就是间接代表了八爷党的意思，只是这话听来不善，非同寻常么？既是八爷党针对的，如今除了太子不做第二人想。这位爷又闹了什么事出来？这样折腾，只会加速废黜之日的到来。云瞳好奇，不禁侧耳。
梁九功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道：“这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云瞳只好悻悻退走，忍不住转身回望，梁九功那死鱼眼朝她狠狠一翻，才算把她瞪醒。干什么呢，这些政事也该你听的么，云瞳无声地骂自己，最近是昏了头了，历史上废太子也应该就在这几年了，赶紧离得越远越好才是，没的把自己搭进去。
脑子里胡思乱想，垂着眼帘只看脚底下的路，前面有人忽然“诶哟”一声，退了一步。马上就有嬷嬷劈头骂开：“死丫头，冲撞了阿哥，仔细你的皮。”
云瞳一呆，阿哥？哪门子阿哥？阿哥不是都在康熙那儿跪着么。抬眼一瞧，确实是两个男孩子，腰里都扎着金光刺眼的黄带子，云瞳微一皱眉，‘得，又冒出来俩阿哥’。
“你怎么不请安？”，小一点的那个居然先开口，瞧着只有五六岁，奶声奶气。
丁点儿大就知道上下尊卑了，云瞳心里暗叹，又蹲下来请安，给个屁大小孩儿行礼，想想真是羞死人。
“起来吧”，小人儿圆圆的眼珠溜溜一转，挥起手来很是气派。
旁边牵着他手的另一位阿哥摇了摇他说到：“快走吧，不是要去看鱼吗。”
小人儿高兴地咧嘴笑起来，露出米粒似的小白牙，又转头看云瞳问到：“你见过江里的大鱼吗，小福子说，江里的鱼可大了。”
云瞳瘪瘪嘴，哪个认得什么小福子小禄子的，“回阿哥，奴婢没见过。”
他歪着头想，忽然又说：“那你也来吧，跟我们看鱼去。”
云瞳满头黑线，嬷嬷不耐烦地拉她：“阿哥让你跟着就跟着吧，别磨磨蹭蹭。”没有二法，也只好跟着，瞧瞧这两位小爷要怎么淘气，真觉得自己像是个幼儿园阿姨，照顾手下一票幼众。
看鱼的地方在一个花园附近，大大地辟了一个水塘，水塘靠右侧堆了到小堤出来，刚好可容两个人并排走，右侧划分出的三分之一水塘里就养着小阿哥说的“江里的”鱼。
“哈，快看呐！”，小人儿不等嬷嬷拦阻，一路“鱼！鱼！”地叫着飞奔到小堤上猫着身子往水里看。
身边嬷嬷急的跺脚大叫“诶哟我的小祖宗”，便也扑了过去，云瞳忍笑，看她狼狈模样，才猜出这位小阿哥平日里定不会是盏省油的灯。
“你，过来”，小人儿突然扭过头来指着云瞳喊道，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云瞳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俯身看了才知道，小阿哥说的“江里的大鱼”原来就是这一池的大红鲤鱼。金鳞赤尾，虽说涌动地一池灿烂，红云似的，却也没有能令人兴奋到满脸通红的地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云瞳想着不禁笑着瞥了眼他。
“哟”，嬷嬷忽然在身后低低呼了一声，云瞳一惊，差点没脚下打滑，好在年长一点的那个小阿哥眼疾手快，扯了一把袖管才让她站稳，云瞳感激地绽了个笑容给他，却见他望着她身后，已经敛容要行礼了。
云瞳这才猛然看到身后迤逦而至的宫装丽人，转眼已快到身前了，脂粉的香气就在鼻端。
“请和嫔娘娘安，请十四福晋安”，嬷嬷谄媚地打千道。云瞳见是和霜，心里那些旧事又都涌了上来，顿时觉得不是滋味，忙低了头请安。
“原来两位阿哥是上这儿来了”，和嫔也不叫起，而是自顾言笑，“倒叫密贵人好找呢。”边说着走上前来，拉过小一点儿的男孩。
“下人是怎么当的”，和嫔回转身来，声音里蕴着怒意，“怎么把阿哥领来水塘上！若是出个好歹，都有几个脑袋可以担待。”那嬷嬷听了“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云瞳不知她唱的又是哪一出，只硬撑着保持着请安的姿势，目光牢牢盯着自己眼前一小片。
只是人不找麻烦，麻烦却偏偏要送上门来。当云瞳看见和嫔那双湘色绣金线的花盆底鞋停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心里还是大大地咯噔了一下。
“又是你”，她呵的轻笑了一声，竟伸手把云瞳从地上拉了起来，云瞳这才敢稍稍打量。和霜就在面前，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十四阿哥的福晋完颜氏，还有几个不只是哪家福晋夫人，罗衫珠翠的晕眼，目光一掠，发现喜福的身影似乎也在其中，心里更是错杂如麻。
“你的命还真是大”，和嫔微笑着说到，熠熠的双眸里却没有一星半点安慰的意思，仿佛是巴不得云瞳一命呜呼。多年丧子之痛，积压到如今是多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何况云瞳还是个头号“嫌疑犯”。
“托娘娘的福，奴婢已经无碍了”，云瞳尽量控制着情绪回到。
“我看也是，要不怎么有闲心在阿哥们跟前邀宠献媚呢。安得什么心思，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云瞳听她这般嘲讽，脸上一阵青白，心里绞痛，这还是从前认识的那个和霜吗？那个单薄善良的瓜尔佳和霜。几年的光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了。虽然早也有些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她这样的态度，云瞳心里仍是苦涩难当。
“娘娘何必跟个丫头置气呢”，十四福晋款款过来，笑盈盈地拉着和嫔的手亲昵道。
和嫔瞥了一眼十四福晋，微微一笑，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看着云瞳，嘴角蓦地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我倒忘了”，和嫔轻拍十四福晋的手背说到：“我记着上回十四阿哥进宫请安，他那侧福晋看着倒标致，怎么没跟着一道来。”
“谢娘娘还惦记着，睿儿妹妹她…..又有身孕了”，十四福晋说到这里语调不自主地颤了一下，听着很是有些醋意。
“看来这位侧福晋很是得我们十四爷欢心”，和嫔没顾脸色越来越差的十四福晋，边说着却把头转向云瞳，“我看这丫头长得倒和侧福晋有几分像呢。”
云瞳心里一顿，回忆起灯节那晚见过的那个叫睿儿的侧福晋，难怪当时觉得有些面善，原来竟是与自己长相相似。心里像是被猫猛的抓了一道。十四他……
听了和嫔的话，十四福晋的目光立刻移到了云瞳的脸上，看了良久才回过神来，云瞳窥见她眼底冰冷的敌意，那铺了脂粉的花容月貌此刻也显得生硬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一句都听不懂”，小一点的阿哥满脸疑惑得挤到三人身边，拽着云瞳衣摆，仰起脑袋问。
云瞳正心烦意乱，忙道：“阿哥别吵，娘娘和十四福晋说话呢。”
小阿哥悻悻放了手，却听和嫔厉声喝到：“什么东西，主子面前也容你这等放肆？！”说罢扭头便叫人，“给我掌嘴！”
周围俱是一惊，两个阿哥也有些傻眼，云瞳更没料到和霜竟会这样，先是想“借刀杀人”，现在又这般接机苛责。满腔都是委屈与不甘，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生生忍下？大庭广众受掌掴的羞辱，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干什么！”
云瞳紧紧闭着眼睛，已经准备迎接脸上一阵火辣刺痛，却听到一声急吼，斜剌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扭过那掌刑嬷嬷的腕子，使得过大的力气把那嬷嬷冲得跌坐在地，诶哟哟地直呼。
“十四阿哥！”、“爷”、“十四哥”，几个声音同时叫起来。云瞳睁开眼睛，看见十四俊朗的脸庞上带着三分怒气，浓黑的眉毛都拧在了一块儿。
十四阿哥一扫袍角给和嫔草草打了个千，“不知这丫头哪惹着娘娘不高兴了，还请娘娘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和嫔捻着锦帕轻笑，又看了十四福晋一回，才说：“不过是训斥个丫头，十四爷哪里就这样回护了。”旁边的十四福晋虽是一言不发，脸色却沉得越发铁青。
“并不是回护”，十四很自然地挡站在云瞳身前，“只是娘娘自也熟稔这宫里规矩，即便是个宫女，也是打不得脸的”，和嫔面色微变，不等她开口，十四又道：“况且现是在御前伺候，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娘娘何必为了她动气，倒给那起子有心的留了嚼舌根子的话柄。”
十四说话的时候已经将刚来时的怒气压下了一半，只是话里话外的态度仍旧不给旁人丝毫置喙的余地，任谁都能感觉出来这位爷的话头里很有些强硬的意思。
和嫔显然不是笨人，虽然不痛快，却也不好发作，只是紧紧抿着双唇。
“和嫔娘娘”，一声甜腻的童声传来，云瞳低头去看，方才吃了瘪的小阿哥正搂着和嫔的衣摆，笑得露出一排小牙。和嫔到底也算做过母亲的人，当下便有些动容，脸色明朗不少。
“和嫔娘娘陪我一块儿吧，胤衸最喜欢娘娘和额娘了”，小阿哥奶声奶气地撒娇起来，引得和嫔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正了容色看着云瞳道：“既然十四阿哥把皇上都搬了出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你日后好自为之吧。”说着便拉起小阿哥的手，一脸温和慈爱地转身向着那班福晋去。
云瞳好歹松了一口气，冷不防十四阿哥突然转过身来，急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多谢十四爷了”，云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却看到十四福晋还未离开，一双凤眼死死地锁在她脸上，黛眉扬着，身子微微发颤，云瞳赶紧不动声色地从十四身边挪开一步。
十四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回身看着福晋说到：“你先跟着去吧，别怠慢了，回头我再来找你。”
完颜氏脸色黯了黯，随即行了个礼，似乎是不甘愿地往回走去，粉拳攥着帕子紧紧握在胸前，迈出十几步，又侧过身来望了望，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云瞳不禁打了个颤。
“你身子大好了吧”，十四认真看着云瞳，语气柔软下来，“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谢谢十四爷关心，我好着呢”，云瞳爽朗一笑，举起手臂比划了一个强壮的姿势。
十四哈哈笑起来，“你这个女人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一时两人都无话，有些冷场，十四搔了搔头说到：“我还有事儿，下回得了空闲再去看你”，说罢笑笑，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到：“往后自己小心着些，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替你解围的。”
云瞳弯着嘴角点点头，看着十四阿哥的背影慢慢远去，虽然说不出哪里感觉不太一样了，但心里满是温暖的感觉总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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