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诺》江致

5、摆渡 “既然已经

　　“既然已经结拜为兄弟，那大哥一定要送你们一些礼。“相北掏起了宽大袖管，不一会儿就从里面滚出了两颗红色似玻璃弹珠的东西，”喏，这是由朱雀胆练成的内丹，吃下去可助你们功力大涨。“
　　见二人迟疑的样子，他又补充道， “这内丹一颗要花三年制成，我出门前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想来想去也就这内丹还值个几两，还望你们莫要嫌弃。“
　　一番道谢后，他们便将此物吞了下去。
　　这玩意儿一落肚，立刻感受到仿若置身于火炉，丹田内有气息不断窜流，热气逐渐沈腾到脸上，但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眼瞧着脸色红润起来，精神气儿也好了许多。
　　“不知大哥过了小羊肠准备去哪儿？“岑清和运功调息后，想到三人在这里已无可做之事，此时已然到了分别的时刻。
　　”既然大家伙儿结拜了，那我就不瞒你们了。前段时日京城又开始一年一度的招贤纳士，我正准备去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为国效力，你们呢？“
　　“在下准备去漠北投军抗击外敌。”
　　岑清和答完，二人目光齐齐的询问着虞祯，只见她低下头撇撇嘴，
　　“我……倒还真不知一介女子在这社会上能有何出路。你们一个去了高堂一个去从军，想来我就只能在这市井闯荡闯荡了。”
　　相北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小妹别灰心，听说镇渠两国交界的晴业之地，虽现属江左的镇国管辖，但如今江右的渠国官员时不时在江境徘徊，想往江右迁徙的当地居民这几个月突然多了起来。”
　　说到这儿，他瞧了虞祯一眼，见她聚精会神的听着便继续道，
　　“一是因为晴业位于南北边境，居民亲属大多处于两岸，如今南北划分使他们平日走动不变，因此两地居民近来偷渡越来越频繁。二来，江右渠国地盘虽暂时兵粮资源充足，但苦于地广人稀，因此一直对江左这块地方虎视眈眈，最近想要版图扩张，故此常在境边散布下一步占领晴业一代的传言。”
　　虞祯接过话，“所以现在投身晴业的建设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三妹果然是冰雪聪明。“
　　相北赞叹道，当今世上美人难有，聪明的美人更难有，能明白自己心意的更是屈指可数。
　　虽然见她还小，但想着以后江湖里还有个红颜知己，相北还是心里乐开了花。
　　岑清和不禁连连点头，这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凡成大事者当养静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不必逞一时的光鲜。
　　别看晴业那块地现如今被镇国忽视，但它乃是两国军事重镇，若是渠国攻下了晴业，势必会威胁到镇国京城。
　　晴业虽然不起眼，但胜在民风开放，女子亦可当官，此时去那地方谋些差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下三人都有了去处，相约回到人间后，每过五年就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会见。
　　虞祯和岑清和二人别了相北，就去小羊肠入口处红衣小孩那边拿了明日的登船号。
　　路上，岑清和似是不经意的问起，“小妹，你认为，何为侠者？”
　　“斩妖除魔，破世间一切奸邪，让好人有好报，坏人入无间道。”虞祯脱口而出。
　　“对，为侠者就应该铲平这世间的肮脏污秽。而且我却认为，侠者的根本在于为国为民。
　　倘若家族有势力，借此平台造福万民，何尝不能算是位入世的侠者？”
　　这话但从字面上没什么毛病，但反复咀嚼，虞祯隐隐感觉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何此时提到了家族势力？
　　有些不确定的，“你……“
　　“莫慌，这只是二哥的一点小疑问，你解答的很好。“
　　其实，从她在那群乞丐面前亮出太尉府腰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猜了，直到后来她说她叫甄鱼，又或是刚才与她过招的时候，他已知道她应叫虞祯，是母亲至交的女儿。
　　太尉府，自己也是了解的足够多了。
　　此番二人是各明白了对方的身世，却又不约而同的选择闭口不谈。
　　看上去，只有老大哥还蒙在鼓里。
　　各怀着心思下了离桥，迎面走来的仍是那小孩，依旧穿着鲜艳的红衣，也不知换一件。
　　听了他们要走，那小孩顿时急了，
　　“别啊客官，再住个几天啊。“，小孩愁眉苦脸着，话中藏着些依依不舍，这客官住的时间也委实短了些，这才能找那石猴拿多少银子当提成？
　　正是在小孩怨声载道的时候，此时又来了个住客，那小孩瞅了瞅，一张脸变得飞快，狗腿的速度看的二人连连撇嘴。
　　但下一秒，扭头见到了来客的他们也连连咋舌，是个倾城绝色。
　　只见她一头乌黑的发丝一直顺滑到腰间，雪色的衣料看上去也十分清凉，头上插了只芙蓉钗，鬓角还是一朵刚采摘下来的蔷薇，花心中间垂下银色的流苏，愈发显得白玉无暇，柔情绰态。
　　“好个美人。“虞祯凑近岑清和的耳朵轻轻说道，与此同时，那美人正好看向他们，原本如古井一般沉静的双眸，此时竟然有些波动。
　　好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
　　心中又是一阵狂叹，不曾想，那人径直走了过来，气吐如兰，福了福身道，“各位，好久不见。”
　　这话一出，又是让两人摸不着头脑了，什么时候在小羊肠出现了未见过的熟人了？
　　岑清和好奇的看向虞祯，虞祯茫然的摇了摇头，岑清和也对着她摇摇头，二人又一齐看向来者。
　　见他们干愣的模样，那人轻轻一笑，“吾乃柴道煌，掌管三界姻缘。今日见到两位颇为面善投缘，不知是否在哪儿见过？”
　　这下把他俩弄得更晕乎了，这都是搞什么鬼，是江湖上最新搭讪词儿吗？
　　虞祯低下头看看岑清和与自己的装束，再三确认过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一定是他们二人过于郎才女貌，所以引得神仙般的姐姐都要来调戏两下。
　　仿若能听见她内心般的，仙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三生修的同船度，十世修得共枕眠。见两位有缘人只想提醒一句：天地本无心，万物贵其真。唯有真心，物物俱含载，还望你们能够早日位列仙班。“
　　看那仙女走得远了，虞祯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岑清和明白她要说什么，直接点破，“你是觉得那女的脑子有病。“
　　排除疑问，这是一肯定句，虞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人可不是脑子有病，柴道煌，柴道煌，不就是人间俗称的月下老人？别以为换了词儿自己就听不懂。
　　还有，月老什么时候成了个年轻貌美的老人了？
　　“其实，我也觉得。她可能要去瞧瞧大夫。“岑清和抿唇而笑。
　　这一笑被虞祯瞧见了，可真是连魂儿都要勾走了，话不经意就说出口，
　　“你该多笑笑的。“
　　蔚蓝的天空下，枫叶赤红似火，银杏灿若黄金。堂间清风阵阵吹过，飘落的落叶，在空中翻飞、腾跃、追逐。
　　岑清和苍白的额前落下几根发丝，一双亮如繁星的双眸在笑意下愈发显得璀璨动人。
　　之前的他一直是幅彬彬有礼的模样，平常的言辞也大多用着敬语，只有他笑起来的时候才像是沾染了些烟火气。
　　虞祯想，或许是冷宫里长大的孩子终归是有些不同，因此对他的同情也平添了几分。

　　终究还是到了二人临别时分，船家给二位递上了行程地址，握着笔杆，虞祯忽然想起刚才岑清和的话。
　　果决的，终点站那栏虞祯填上了“镇国虞太尉府“，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现在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人，整个身心就不知不觉明媚了起来。
　　而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就这样刻在身旁岑清和的脑海中，在后面的日子里，即使天天是炼狱酷刑，日日面对的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只要一想起世间还有如此的温暖恬淡，便也一一挺了过来。
　　原来自己还有大哥，还有小妹，还有他们的三年之约。
　　自己不再是孑然一身。
　　想到高皇后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要来迫害自己，如今不知是离别的愁思，亦或是复仇之火，在此临别之际燃烧的更炙。
　　纵然可能面临马革裹尸的结局，他也决意孤身前往漠北，因为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一切沉冤得雪。
　　见客人都齐了，船家扬起了长帆，水手们砍断纤绳，浩浩江水带着一群人启航，在岸边，他们看到了相北带着酒壶前来送行，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船驶入去往人间的岔口，还未等虞祯和岑清和正式作别，突然一束巨亮的光芒照向他们的眼睛，脑袋里登时一片空白。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再次醒来，虞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太尉府，烟灰色的帐面上绣着朵洁白嫩黄的荷花。
　　躺在床上，她摸了摸上下的身体，嗯，还是完好的。
　　乱动的时候，衣服里面的册子抖落了出来，《灵素集》三个大字赫然写在了封面上，想起了什么，手赶紧摸上腰，还好，佩剑也在。
　　卧室门牢牢紧闭着，四周静悄悄的，她坐起身打开窗户，只见暖阳高挂，金光万缕。
　　奇怪，放眼望去，门廊里不见一个侍女。
　　于是自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青王茱萸纹绣荷叶裙，披上浅色的杏花绣披风，换了双金丝线绣羊皮锻鞋出了卧室。
　　在去正厅的路上，竟不见一人。
　　大厅前终于看到一位身挂白色粗麻带的侍从，见到虞祯大吃一惊。
　　“为何身穿孝服？“她有些紧张，难不成自己不在的日子，家里出了大变故？
　　侍从低垂着头，
　　“回小姐，是岑皇后殡天了，全国上下需守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