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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院中的枫叶落完了，山中的草也已枯黄。一场大雪把所有枯败了的颜色通通掩埋了起来，将大地变成白色。好巧不巧，花暮的糖又吃完了，但大雪封山，没法出去买糖。花暮十分烦闷，他已经喝下一碗极苦的药了。吃完药后，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眼眶都红了，直到三声敲门声将他从床上唤到门前。
　　花暮以为是阿福，紧了紧氅衣去开门，打开门后却发现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低头一看，竟有两包糖被放在地上，红色的纸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吃饭的时候，他问起阿福，阿福表示自己没有下过山。
　　“或许又是哪个倾慕您的姐姐送的吧。”阿福一脸天真地说道。
　　“那只当是这样吧。”
　　“花先生，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呀？”
　　“唔？哪种喜欢？”
　　“就是上回来的那个姐姐说的那个。”
　　“哎呀，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哦——那您喜欢她吗？”
　　“我只是将她当朋友待的，我们之间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喜欢也分很多种吗？”
　　“当然啊，任何事情都可以分很多种的，就像药一样，‘喜欢’也不例外。有些‘喜欢’很简单，但是有些又很复杂。我不喜欢很复杂的喜欢，因为那会使人很累很累。”
　　“哦——可是姐姐看起来也没有很累的样子，看起来还很开心呢......”
　　“但当我拒绝她的时候她也看起来很伤心，不是吗。”花暮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慢慢地说“我不想让别人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只能拒绝呀。”
　　阿福眨巴眨巴了眼睛，他还想问花暮为什么会失望，但是又不敢问下去。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很敏锐，他能感觉出来花暮身上的孤寂落寞。
　　“你还小，你会长大的，你以后一定不会像我一样的。”花暮摸摸阿福的小脑袋瓜，带着笑意，语气温柔。
　　夜晚，花暮被噩梦惊醒，披着氅衣望着窗外，月光映在雪地上将本该黑暗的夜晚照得透亮。花暮呆坐在床上，想起阿福吃饭时问的那些问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现在的他已经是连可以好好活着都要庆幸的人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所谓的“喜欢”？
　　月光悄悄偏向西边，想点支安神香，却发现香盒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花暮只能躺回床上，辗转反侧。忽然一阵风吹进了窗户，一缕淡淡的药香不知从何处溜到了花暮鼻尖上。在这一缕香味的作用下，花暮终于睡着。
　　花暮这一觉睡得格外香，几乎睡到中午。当他伸了个懒腰看向枕边时，发现枕边多了个小荷包，提溜起来，一缕和昨晚一样的香味散了出来——是只香囊，不过做工不怎么样，一看就不是姑娘家的活计，到像是个粗手粗脚伙计缝的。问阿福，可阿福也不知道。但这香囊的确很管用。
　　过了几月，香囊味道淡了，花暮想仿着里面的材料再配，可里面有几味药是长在峭壁上的，难得的很，正当花暮发愁时，枕边竟又出现了新的香囊。花暮托着香囊，笑道:\"这回做工真是好了些，有长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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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香囊之后，花暮又收到了些山中的野果，菌子. 野味等东西，花暮不清楚是谁送的，只当是又是那些姑娘们的好意，但又奇怪那些柔弱的姑娘是如何擒得那野鸡山兔的，请她们吃茶时她们都茫然又害羞，花暮只得不再问询。
　　上回莫名出现在门口的糖快吃完了，夏天也快到了。
　　天一热，花暮又开始浑身不得劲。且不说夏日的蚊虫渐多，单是身上就算洗完澡都还会有的粘腻感就让花暮失了眠。
　　晚上，花暮在床上辗转，只觉胸中憋闷，于是打开纱帐透气，可没过一会儿蚊子的嗡鸣声便不绝于耳，只得又合上纱帐。
　　花暮睡一会，又被热醒，如此反复。在花暮迷迷糊糊间，抓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像是一个大抱枕，花暮手脚并用抱住了这抱枕，终于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花暮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几包冰糖和两个香囊。那香囊的做工已可称得上是精美了，花暮嗅了嗅，闻出了里面又添了几味驱虫的药。\"还真是有心。\"花暮弯了弯嘴角小声道。

　　慢慢地，三伏过了，但花暮这一个夏天过得竟是清清爽爽，究其原因，竟是每日夜里出现的凉抱枕。花暮似乎知道什么，但是却没有揭穿，依旧每日享受那份送上门来的清凉惬意。

　　是夜，花暮被两只在房顶打闹的猫吵醒后便再也没了睡意，他坐起来，懒懒地用指尖点点着那\"凉抱枕\"。
　　“瞧你这体型，你应该修成人形了吧。”
　　被褥间一阵窸窣，那抱枕盘成了一坨，竟是那条被花暮救下的大蛇。
　　“如果没有人形，你怎缝得了香囊？”花暮笑意盈盈“快让我瞧瞧你俊不俊。”
　　那蛇用金色的眸子盯着花暮看了会儿，缓缓爬下床，盘在椅子上，身上的鳞片慢慢羽化，不久，一个人影丛椅子上站了起来。
　　花暮早已下床，赤脚站在地上，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蛇妖。
　　“嗯，你这人形到是英气得很。”花暮托着下巴，慵懒地笑道“见你模样年轻，多少岁
　　了？”
　　“五百多吧，时间太长，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嗯…...竟比我小一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
　　“哎呀，竟还是条无名无姓的呆蛇。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还没等那蛇答应，花暮就拍了拍手道“就叫泓玥吧，至于姓嘛......总不能跟我的姓啊.….那就叫宇文？好不好，字文泓玥？”
　　那大蛇被花暮脸上的笑容晃得愣了神，呆呆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