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似曾相识 简兮迟迟未 ...
-
那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高楼的屋顶之上,远远地瞥了那小姐一眼,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
当时,楚国适龄的公主唯有大公主楚桐。
为了确认心中所想,夙黎暗中派人费尽周折弄来了大公主的画像。
当画像呈现在眼前,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内心便笃定,楚桐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无数个夜晚,梦中的身影若隐若现,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可如今,现实一次次打破幻想,他不禁陷入迷茫与困惑之中,不禁自问:那个频繁出现在自己梦中的人,真的在这世间存在吗?
夙黎不知道,但也不想就此放弃。
为此,他再一次在缘来阁花下重金,只为寻得一丝线索。
同时,他也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缘来阁阁主。
意料之中的,还是没有见到人。
彼时,他离京已有漫长时日,诸多事务亟待处理,容不得再有片刻耽搁,无奈之下,他只能匆匆离开楚都。
而此番,在夙黎离开皇宫后不久,两道圣旨同时送到了六皇子府。
其中一道圣旨,封六皇子夙黎为黎王;另一道,则是赐婚的旨意,赐他与楚国公主喜结连理。
消息如疾风般迅速传开,整个朝堂与市井都为之震动。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面露诧异之色。
毕竟夙黎此前频繁离京之事,知晓者寥寥无几,在众多朝臣眼中,这突如其来的册封与赐婚,实在太过费解,他们实在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就选定了六皇子。
其他皇子听闻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暗自庆幸,面上都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们深知这桩婚事与封王背后的意义,心中对夙黎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自此,在朝臣的眼中,夙黎被赐婚楚国公主并封黎王,已被推向了外交制衡的棋局,彻底没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洛采薇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对此只是神色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悠悠说道:“若是堇荼在这儿,铁定憋不住要嘟囔几句。”
白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含笑,接过话茬:“堇荼可不敢当面说。”
叶宛浅笑着,轻声补充:“对,嘴上不说,心里说。”
的确,要是堇荼知晓此事,心里必定会忍不住腹诽:这糟老头子,之前还假惺惺地说让人家自己选,结果一转眼就给定下来了,还选什么呀?怕是心里早就有主意了,白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洛采薇黛眉微蹙,神色间透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堇荼那边如今情况如何了?”
白露闻言,迅速地低声回应道:“酒楼已经顺利开业,店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随时静候公主大驾。”
洛采薇微微沉吟,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是算了,我不便在此时出面。”
说罢,她陷入沉思,片刻之后,缓缓靠近叶宛,附在其耳畔,低声细语了一番。
叶宛一边聆听,一边点头,待洛采薇说完,忙不迭轻声应道:“公主放心,叶宛明白。”
紧接着,叶宛便寻了个理由出了一趟行宫。
在和亲一事上,肃皇心中确实早就有了属意的人选。
然而,他非但不表态,反倒乐于看一众朝臣为了各自支持的皇子斗得不可开交。
皇子们渐渐长大,心思也愈发深沉复杂。虽说太子之位早早定下,可若有人讲其他皇子毫无觊觎之心,谁信?
肃皇也不信。
所以这些年来,他有意放纵皇子们明争暗斗,只要争斗还在他能容忍的范畴内,他便一概不过问。
但肃皇绝非毫无底线的宽容,他的威严不容侵犯。
一旦有人妄图触碰他的利益,不管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黎王殿下与淑静公主的大婚之期定在了正月十八,而距离新年岁首也仅仅只剩十一日。曾经的六皇子府即将改换门庭,换为黎王府。
因府邸需全面修整,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夙黎决定暂寻他处栖身。
实际上,除了这即将翻新的府邸之外,他并非无处可去。
可就在第二日外出之时,夙黎遇到了小皇叔夙九渊。
所以后来一时心血来潮之下,他竟住进了逸王府。
赐婚圣旨下来之后,夙黎奉旨筹备婚事,肃皇体谅他事务繁杂,特免了他的早朝。
如此一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安排自己的事务,心中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自在。
这日,夙黎听闻皇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品滋味堪称一绝,便想着前去一饱口福。
然而,这只是个由头,他真正的目的是听说缘来阁阁主现身皇城,他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到一丝线索。
简兮迟迟未归,这让夙黎心中难免有些慌乱。
等待的日子里,不安的情绪如影随形,他表面虽镇定如常,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而小皇叔夙九渊身为闲王,本就不喜朝堂上的繁文缛节,若非朝中遇有重大事宜,他甚少涉足朝堂,平日里大多随心而为,逍遥自在。
皇城街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边的酒肆茶馆、布庄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距离岁首没剩几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息,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
夙黎身着一袭黑色深衣,腰间束着一条赤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抬步前行,步履从容,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四周流转,实则精准锁定了熙春楼的方向。
每一步迈出,身形平稳,动作行云流水,目标明确却又不着痕迹。
此时,一辆驷马高车缓缓朝着熙春楼驶来,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夙九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车。
他头戴一顶素色锦冠,仅以一根玉簪简单束发,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身着一袭宽松的月白色长袍,袍身绣着寥寥几笔淡墨色的云纹,随风轻摇,宽袍大袖间,隐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
每一步都迈得轻盈且从容,没有丝毫的拖沓与急促,举手投足间,尽显淡雅出尘之态,仿佛世间的喧嚣都被他远远隔绝在外。
夙黎刚走到熙春楼附近,不经意间抬眼,便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夙九渊,于是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小皇叔,真巧,竟在此处遇上您。”
夙九渊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说道:“阿黎,你也来这熙春楼?”
夙黎笑着回应:“正是,侄儿听闻这新开的酒楼味道甚为美味,特意来尝尝。”
“如此,一同进去吧。”夙九渊说道。
二人并肩迈向熙春楼,门口的店小二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高声吆喝着:“二位贵人,里边请嘞!楼上雅间敞亮得很,还能看到街头耍把式的,热闹得很呐!”
夙黎与夙九渊进了熙春楼后,沿着雕花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一间布置典雅的雅间。
屋内檀香袅袅,几缕薄纱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他们手持细瓷茶盏,一边浅酌慢饮,一边随意地寒暄着。
寒暄一阵后,夙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小皇叔,我那府邸马上要修整修整,这段时日乱糟糟的,我正愁没地方落脚呢。”
夙九渊抬眸,眼中带着笑意,温和地回道:“这有何难,若不嫌弃,你便来我这逸王府住些时日。”
夙黎谦逊回道:“这……会不会太过叨扰皇叔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夙九渊摆了摆手,神色真诚:“你我叔侄之间,说的什么话,尽管过来住便是。”
夙黎连忙举起杯中酒相敬:“如此,便多谢小皇叔了,日后若有需要,还望皇叔莫要与我客气。”
待佳肴渐尽,杯盘狼藉,二人用丝帕轻轻拭嘴,随后悠然起身,缓缓步出雅间。
这番,二人沿着木质楼梯徐徐而下,就在楼梯的转角处,他们与一位女子不期而遇。
那女子身着一袭青色的罗裙,裙摆绣着青竹纹样。
见他们走来,她侧身至旁,微微颔首,双眸低垂,示意他们先行通过。
待二人稳步下楼后,她才轻提裙角,准备继续上楼。
这皇城之中,往来皆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寻常人等遇见如他们这般一看便是身份尊崇之人,行事小心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这本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擦肩而过,熙春楼内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然而,就在与那女子错身后走出几步的时候,夙黎脚步猛地一顿。
他方才好似从那低垂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夙黎回首看向她,脱口而出道:“姑娘,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嘈杂。
那女子原本轻盈的步伐猛地一滞,身形微微僵硬,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短暂的沉默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眼中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轻声问道:“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夙黎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女子的面庞,试图在这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就在他刚要定睛细看时,夙九渊不知何时向前跨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