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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我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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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见知言殷殷勤勤打点好一切自明事理的退下后,听着屋里仍传来一阵阵明灭不定、狼狼犺犺的声音,小六子没有走,而是只身守候着方懿圆立在了不多远的天井下,整个人有情无绪,怔然着。随着背后陡然一阵恶风刮过,小六子刚似倒春寒般颤了下,就眼见青天日白的时节突然云昏风过,昏惨惨飘打下几点雨滴来……
不觉看阶前困花压蕊,雨打芭蕉;望天上风卷残云,勾陈锁蛟。
“轰——!”忽然,平地一声惊雷。
“不!不对!”小六子刚又似秋老虎般热惊汗的颤了下,就直盯着绿映窗纱上的浮光掠影,不禁浮想联翩地迭连摇头呐道:“不对不对!二少爷——不能这样对二少奶奶……”就奋起一时之勇,急急要去验个真。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闵炎凉就一拉门,如天上阴云般一块脸整衫着出来了。
“二、二少爷。”小六子只好顿步拢了过去,一抬眼,只见闵炎凉阴惨惨的脸上不仅被抓皮破血,连项、颈上也是一道道被撕抓过的痕迹,敢情这夫妻打架还真是打架啊?小六子看得朦朦胧胧,可想而知那二少奶奶……于是赶紧施礼毕绕开她,要进去看个明白。
“回来!”谁知下一瞬,闵炎凉就劈胸揪了他回来,立眼喝道:“放肆!二少奶奶的屋是你一个下人想进就进的吗?还懂不懂规矩?反了你了!”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二少奶奶怎么样了?”小六子被威慑着伏低本分地道,“您,您都伤成这样了,二少奶奶她……”
“那也没你的事——”闵炎凉推搡了他一把,自顾自走进了欲渐漱漱的雨中,望空长叹一声后,便就那样仰面朝天的任雨水漱漱冲刷了起来……
“二少爷……别又是犯病、魔怔了吧?”望着闵炎凉刚还寂籁的背影,顷刻又于风回动地的雨中迭连摇头不已的哈哈诡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顺风吹到了小六子耳边,小六子只觉这才是他方才背后的那股恶风呢,心下忧甚,趁闵炎凉一个不顾,忙步子轻快地进了屋去。
“啊?二少奶奶!”他是外男,尽管一扎头比闵炎凉还不顾的逾礼闯了进去,可才一见方懿圆,忙又一个眼睛没处落的骇涩着一拔腿速速退了出去。
此时,闵炎凉笑索后,正立于急风乱雨中闭眼越越凄惶着,茫茫烟水间听到身后有淌淌的脚步声,还未及睁眼回头就被身前一晃而来的黑影一个反手劈胸揪住,滴珠的双睫下,目露凶光。
“嘛呢?!”见是小六子,还那样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跟要吃了自己一般,闵炎凉一把掣开他的手,却不想被他越揪越紧,四目相对道:“怎么——我淋会子雨都不行了?还真是反了你!”
“去,给二少奶奶道歉去!”小六子一指头直指她身后的房门,口里压着火道。
“道歉?”闵炎凉不由朝身后望了眼,见方懿圆好巧不巧亦然整装着出来了,此刻正昂首屹屹于半敞的门前朝自己这边相视着,心里有虚,也明白了小六子为何如此。便软了口含糊着对小六子重复着之前的话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管。快起开——”手上又挣了挣。
“我说了!去给二少奶奶道歉!”见方懿圆正好出来,而她又没有道歉的意思,小六子揪着不放地强硬道。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闵炎凉左右挣脱不过,有些不耐烦的还以眼色道:“我若是不道呢?!”
“那——”说话间,小六子另一只手已攥紧拳头,“就别怪你之前怎么欺负二少奶奶的,我代她加倍偿还……”
“呵,呵呵。”闵炎凉听着不由哂笑一声道:“好一个吃里爬外的好奴才!”又一把拽他到近前,口对耳道:“我知道,二少奶奶对你好,看得起你;你也对二少奶奶唯命是从,巴心巴肠。不过,以后你再难在她跟前做牛做马、逞英雄了……”说着便将之前桃李给她、那封打相府来的不言而喻的和离书一抵入他怀道:“好好看看吧,从今往后,她便不再是你的二少奶奶了!她自由了!”身一转,又浑身湿透、满脸雨渍地看向方懿圆,似是对她,又似是对小六子,乃至整个闵府,昭告道:“传我的话下去,二少奶奶没有身孕,且二少奶奶已在合离书上签押,自此,她、和闵家再无半点儿干系……”
“不,不会这样的!”看着眼前的事实,小六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二少爷一场夫妻架下来竟打出了一纸休书,这哪是什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分明就是断无再和好的可能了嘛!忙扯碎了湿纸,死命地推着闵炎凉,口里嚷道:“道歉!道歉道歉!甭管是不是你的错,你今儿要是不让二少奶奶回心转意,我,我跟你没完……”边说边把人往方懿圆那头推。
“够了!”闵炎凉吃搅不过,手上一个用力推开他。看着一跤跌落在雨地里的小六子,她又重抹了把脸上被噼噼啪啪砸落下来的雨水糊得清晰不明的眼道:“你以为你毁了一封信,就可以挽回你的二少奶奶?我告诉你,这样的信,她背地里藏得多着呢。她想什么时候离开闵家就什么时候离开闵家!闵家又不欠她的,是非曲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说罢便足下踏匝着水而去,再没多看方懿圆一眼。
而这边躲在双檐滴水的廊下默默看了好时的知言,见自家小姐也懒得多看姑爷一眼的冷然转身后,一侧身,接了身后小丫鬟手里的锅子,又微言了嘱咐几句,方独自跟去了。
“呀!小姐,您这……”远观不睹,近看分明。才一进屋,知言就见满屋子的惨刻。是摔的摔,砸的砸;撕的撕,扯的扯;零零乱乱,堪比打家劫舍。又见自家小姐整个真丝毫没半点情绪地端坐在铜镜前,正用浓脂厚粉对身上各处明显被侵、累累块块的红痕遮遮掩掩,知言失惊的同时不由一思,呀?姑爷别不是恃强凌弱了自家小姐才招致和离的吧?狗改不了吃屎,怎么老这样?可又瞧着自家小姐一副哪怕即将天塌地陷都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样子,不像是收了数封信后悬停了数日一转眼就同意了的意思啊?啧,这弄了一火下来,俩人到底成没成啊?知言嘴上欲言而又羞不着言地再道:“小姐,您这……”
“行了——。”见知言捧着锅子左左右右地夹击着自己勘看,方懿圆终是受承不住的面上微动了下,开口叹了一声道:“我又不是小家子的,何苦受你姑爷那狗蛮的气!”说着说着,究是气上心来,“啪!”又将手里正涂抹着的粉盒重扣了妆台上,一抬皓腕细看了看上面刚被某人腰带缚勒出的一圈瘀痕,窅思着深深道:“你这是绑了我不要我走呢?还是真放了手一心要我走?”
“呀!小姐——”听得意兴阑珊的知言放了手里的锅子后,看着四散在桌下一地鸡毛般的信,禁不住好奇地捡起一封封查验了道:“这些,您还真挨个儿签啦?”可看着墨迹,心疑着:“即是要一拍两散,签那么多做什么?一封就够。”
“那是你姑爷大家子气,见我一个不肯,又强霸强占不成,便自绝后路。宁愿闵家断子绝孙,也要给我自由,放我走……”方懿圆说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些字,她仗着自个儿工笔好,全给我代劳了。”
她知道,闵炎凉之所以这么猴急的障演了这一出,无非是知道现在的闵家大厦将倾,朝不保夕,想断己路铺她路。这样,就妄想可以把她方懿圆撇干、撇净、撇得远远的了。
“啊?原来没成啊!也不是自家小姐的意思。”知言暗忖着,“难怪姑爷方才要冲破慌,宣科什么二少奶奶没有身孕的事。”又想了一想,对方懿圆道:“那小姐,孩子……既然没了,眼下姑爷又执意要您走,咱们是何乐而不为呢,还是真走啊?”
其实知言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老实说,方懿圆下嫁到这,可谓利他而百无一利于自己,闵家确实不欠她的。可人生一世,不过须臾,能护己心之天真浪漫者,能有几人?能可怜拥有己经之输者,又有几人?想着闵炎凉时下何说何必何已矣的种种,方懿圆到头来都付一声叹息的闷闷言不清道:“不知道。”
“啊?”知言一扁嘴,“姑爷都这样对你了,咱们还留在这干嘛?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吗?”
“呦,这么急着回去?”方懿圆心绪一转,提了下眉道,“好歹陪嫁过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没个念想值你留下来的人?”
话落,知言的眼神也跟着有些无处安放的假意巴巴落到了被大风刮得呼呼作响的窗棂上……
“好啦——。”知道小六子实诚,估计这会儿还没走,方懿圆有心地觑着一边桌上的锅子道:“外面雨大,拿去给六子补补吧。顺道跟他说说,二少奶奶没当面亲口认下的事,他二少爷的话就是狗屁!兴许能让他好过点儿。”见人走后,方懿圆手上摩挲着那件小东西对镜而视。
不逾时,知言撑伞拎着食盒出来,小六子果然还跌坐在雨中,抱膝仰面,怅怅怨怨,任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分不清一水的脸上是哭是笑。
“呐,二少奶奶赏你的——”知言撑伞立在了他跟前,见人淋得跟落汤鸡般没了心气儿,一伸手里的食盒,眼里掩过一丝心疼地催道:“还不快接了回去好好换身衣裳洗洗,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闹家家,坐地耍浑,也不嫌丢人。二少奶奶她……”
“不!我不要!”哪知她话还未完,小六子就一横手打翻了眼前的东西,瞠得知言当下一急眼,“嘿——你!”
“我不要她赏的东西!”原来小六子现一听“二少奶奶”就跟触了他心底那根谁也碰不得、说不得的爱慕难舍的情弦般,看着知言好心过来,他也好似见屋及乌的一发不怕旁人看笑话地抒起情志、哭起鼻子来,梗脖啜啜地道:“我啥也不要,我只要她回心转意!和二少爷好好的,生个大胖小子,继续做我的二少奶奶。别的,六子啥也不求……吭吭吭——”就头一埋膝,逐渐哽哽咽咽地恸哭了起来。
“脑子没锈吧你!啥也不求?”知言见他为了自家小姐哭得那叫一个泣下如雨的应景,可自己呢?自己不也要走吗?他就没半点儿挽留的意思?越想,知言越吃气不过地一收伞头,冒雨往他后背一劈,边打边话里有话地价骂道:“没良心的东西,连二少奶奶嘱送到跟前儿的都糟蹋,枉她一片真心错付!狗眼瞎的,活该看不到眼前人!”话落伞落,“啪!”又一拍面前那颗木鱼做的脑袋,咻咻地淋着酸雨去了。
小六子吃一痛,莫名撑起头来把头摸一摸,没了哭声,又怅怅怨怨地挨坐了会儿,不时方飒然惊觉地跳将了起来,追上知言,拉了她道:“我,我这不也是在伤心二少奶奶一走,你也跟着要走嘛……”见知言打脱自己的手风一样掠过,小六子忙又追上拉了她道:“看,你走得比二少奶奶还急,还快!我,我想回心转意的人是你成吗?眼前人——”说着双手举高高的试图为她遮风挡雨……
至此,知言嘴上无言,心里却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