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七十一章 “是怕懿儿 ...

  •   再说江洪洛这边,张家的粮草一落实,祁王便指派亲卫马正义以江洪洛的名义连夜奔赴江南,护粮北上去了,这样既能让江洪洛腾出手来继续待在闵家督粮、促粮,又不失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可谓一举两得。
      江洪洛心内了然,他虽被祁王失了些信任,可想着自己能省下心力少跑上一趟不说,还能在闵府多待上些时日,倒也乐得愿意。
      说来奇怪,在方懿圆代替闵炎凉接管了号上的一应事务后,无论新、老伙计,一个个似打了鸡血般,干劲儿十足。不仅没了往日打架斗殴窝里横的现象,大家伙儿还都齐心协力、一鼓作气,日追夜赶的硬是将工期缩减了一半。
      咫尺春三月,闵府号上的刍粮已近尾声,从祁王那回来后,江洪洛盘算着也要择日出发了。
      临行前,他承蒙这段日子多亏有闵家的收留和关照,恰好他前些日子又伴着祁王春蒐时分得了一头鹿,便设宴请阖府上下一块儿吃上一顿全鹿宴,算是饯了别了。
      府上的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是信奉佛教之人,对这些生灵心存悲悯,故而婉拒答谢了。
      方懿圆虽也信了佛,可她毕竟不是个十足的信徒子,既不在斋戒日,又是表哥的离别宴,府上两个长辈不去,她这个当少奶奶的自然就不好再拂了他的心意。可炎凉呢,她会去吗?
      “小姐——”方懿圆正倚在软榻上抱着玲珑凝眉时,知言掀了帘子进来通禀道,“书房的姑爷应了,说到了晌午就去。”见方懿圆的眉凝得更深了,便又道:“姑爷说她虽不喜食这些生灵肉糜,可人总是会变的。他既是你的表哥,那合着也是自己的表哥,一顿全鹿宴而已。自己从小到大见未曾见,吃更未曾吃,尝一尝也未尝不可。”
      “——哦?”方懿圆倒有些出乎意料了,将怀里的玲珑往边上轻轻一放,站起身任知言为她更衣梳洗罢,朝书房去了。
      这些天,闵炎凉借着上回方懿圆让她默写账本的由头,一待书房就是数日,压根没回过正房。方懿圆因急着要账本,也就一不催、二不扰,由她去了。
      “春寒料峭,二爷再怎么偏安一隅、一劳永逸,也得先顾着自个儿的身子才行啊。”才一到书房门口,方懿圆就见闵炎凉单衣单杉地坐在那立着眉拎着笔,刷刷点点写着的同时,还时不时捂嘴轻咳嗽上两声,不由拿了她的外袍给她披上背道。
      “懿儿。”见她来了,背上适时又突然一暖,闵炎凉被激得一个手上不稳,刚落下的几笔瞬间又被笔尖杵得一黑,正另行复写时,身后忽伸出只手在乌了一团的账页上点了点道:“二爷脑子虽好,可里头桩桩件件牵一涉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切莫开了小差,错写、漏写了一个字才是。”
      身后那股好闻的味道依是那么的如兰似麝、沁人心脾,闵炎凉拄着笔,顿着手,整个人僵了僵。
      “好了,别傻楞着了,表哥还等着咱们呢。”方懿圆扯了她起来,边为她穿好外面的行袍边拉着家常道:“我方才来时听说二娘临时档上有事不去了,清儿身子抱恙也不去了。总归没几个人,左右你也不喜热闹,咱们还是早去早回吧。”见她淡淡“哦”了一声,遂又敛眉看了她一眼,“书房睡够了,就回房睡吧。我虽为这账急,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你做事,别老把自己逼太紧。”
      “懿儿。”闵炎凉好似没在乎她说些,只耷拉着脑袋梗着脖子道:“怡香院…就、咱们初次相遇的那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夜里中了药后呼来唤去的是…是江洪洛的名字。”说完一抬眼看着方懿圆的反应。
      “呵,我说,闵老二。”谁知方懿圆听完也一抬眼定定地看着她,思忖了会儿后破颜一笑道:“我不过是怕账本有个什么纰漏,让你多仔细上些心。你倒好,什么事不提,偏偏拿这事来提醒我你的记性到底有多好!你,有必要吗?”瞧她低了眼色,又拂了拂她的肩头同她耳语道:“佛经里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方懿圆是个向前看的人,你这么些天不回房睡,你怎么知道我如今夜里想的是谁,睡着了又唤的谁的名字?”说得是那样的音娇百媚。
      “我,我饿了。”闵炎凉耳朵一麻,绕开她,径自快步出去了。
      “花厅在左边!”看她慌不择路的样子,方懿圆一报还一报,提醒地道。
      今日春意阑珊,艳阳高照,方懿圆出去穿堂过院时,碰巧张采繁正带着苏叶携礼前来。
      “都说了,来就来,还劳什么心费什么礼呀。”一见是和上回如出一辙的点心盒子,方懿圆想到那日闵炎凉的话,原来两个女人能成一对儿的事既指她和闵炎凉的错点鸳鸯,也指张采繁老早就对自己抱有别样的情意,于是笑侃道:“不会…又是什么点心类的文字游戏吧?”话外之音很明显,两个女人真能成一对儿的事你既然知晓了,那你以前对我的情意,我也实不相瞒。
      大家都是聪明人,张采繁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过这回,她可没有费尽心思的想暗意什么,平淡一笑道:“都是些常礼罢了。将军在府中多有打扰,我这个做未婚妻的,理应代他谢过不是?”
      “你呀,还和以前一样,无论做什么依是那么周到。”虽知她是因为自己才出手帮的江洪洛,闵炎凉身份一事她也缄口不言,方懿圆感激的还是拉了她的手,肺腑道:“采繁,谢谢你。可你知道,我和她…分不开的。不过,江洪洛若真能娶到你,不亏。”
      “呵,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亏的。这世道,亏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摆脱不了命运的女人。”张采繁抽手掩过一丝落寞地笑了笑,“你说是吧,二少奶奶?”见方懿圆丝毫不反抗命运的样子,又玩味着一笑道:“快走吧二少奶奶,你虽认了,有的人可未必呢。”说罢两人一路寒暄着去了花厅。
      “诶,懿儿,你们可算来了。”一见她们来了,正和闵炎凉、江洪洛喝在兴头上的方翰倏然拎杯起身招呼着道:“快,快坐!坐下咱们一块儿为表哥践行走一个…”
      “怎么?将军要走,你们仨倒还好上了。”在张采繁的印象里,闵炎凉和江洪洛的关系从来不是误会就是误会,突然瞧着他们二人高谈阔论把酒释前嫌的样子,意外打趣地道。
      方懿圆自然也注意到了,略略瞄了两人一眼,平日里遇见了不都井水不犯河水的么,怎么还喝上了?还把你一言我一句的杯碰杯?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方翰连连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又让小丫鬟给一一斟了酒,自饮了一盏后道:“炎凉打小儿没出过这裕州城,表哥在外行军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不想一聊起外面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哦,特别是什么荒漠草原类的风土人情,牛羊骆驼,炎凉都听得可劲儿鲜了…”说着一拍闵炎凉的肩,巧笑了下,“是吧妹夫?”
      闵炎凉不适地抬了下肩,将手中的酒饮尽后,向方翰亮了底道:“是啊,二哥和将军都是开过眼界见过大世面之人。炎凉不才,活了近二十年,原不过是小小裕州城里,一只井底之蛙而已。”
      “炎凉,别理他。”听出闵炎凉的妄自菲薄,江洪洛一杵方翰之余同方懿圆相视笑了下,转而对闵炎凉道:“老庄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外面的世界,虽大,虽奇,可我江洪洛也不过凡夫俗子一个,知晓的更是冰山一角。若你日后想听,懿儿自幼随她父亲走贤访友、经多见广,依她之所见,依她之所闻,我想,你们夫妻应当好好敞开心扉聊聊才是。”
      闻言,闵炎凉下意识看了方懿圆一眼,没说什么,拎起酒盅自斟自饮了一盏。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见人都到齐了,江洪洛适时起身举杯道:“此经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洪洛在此承蒙各位周济相助。来!我先行敬上大家一杯…”说着仰喉一饮而尽。”
      “来,表哥,我敬你!”方翰紧跟着爽快地喝了。
      “表…表哥。”虽还不习惯这称呼,闵炎凉也随即起身举杯,回敬道:“我,我也敬你!”
      “诶,那杯是我的。”坐她旁边的方懿圆还来不及提醒,就已见酒入了喉。
      “——啊?”闵炎凉见自己拿错了酒,不料自己的那杯却已被方懿圆端起站起了身,对江洪洛一敬后,眼看就要送入口中…
      “诶——!”闵炎凉忙一个手快扯了方懿圆的手过来,顺势一闷头将酒喝了,一抹嘴道:“你,你还是别喝了。上回娘已经训斥过我了,我怕…”
      “是怕懿儿酒后训斥你吧。”就知道方懿圆那日酒后没给她好果子吃,张采繁揭短地道。
      登时,闵炎凉只觉腰腹上一阵阵的抽疼,手也不自觉地覆了上去。
      “还疼吗?”方懿圆一瞥之余,轻挑了下眉。
      “没,没事。”闵炎凉后怕的又拎壶自斟自饮了一盏。
      方懿圆自是不喜她喝酒的,见她来时已然喝了不少,眼下又一杯杯的没个节制,正欲出手劝拦时,张采繁倒先拦了她道:“她要喝,你就让她喝吧。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仨男人好不容易能凑一块儿喝到一个壶里,我们做女人的,自然有我们女人的喝法…”说着同江洪洛相敬了杯酒后又婉言了几句,一携方懿圆出厅喝茶去了。
      暖阁里,方懿圆刚端起热茶打发走小丫鬟,张采繁就凛然正色地道:“祁王用账本来交换闵老爷子的事,你们家那位…她,不会还不知道吧?”
      原来祁王那日之所以急着见方懿圆,是因朝中出了惊天贪墨一案,不想裕州城里红极一时的皇商闵连舟也牵涉其中。老皇帝念及闵家旧情,背后又有方丞相这个靠山,未免打草惊蛇,虚而不实,便秘令其身在裕州城的祁王暗中彻查此人。
      祁王是何等的精明,早在他来裕州城时,便有所耳闻闵老爷子手上藏有一本花名册,里头不仅要记了与边境各国互市的买卖,而是还牵一涉百,涉及朝中大大小小一众官员。若能借此机会一举得之,那日后朝堂上谁还敢跟他唱反调!因此,旨意一下,他便秘密先绑了从京城回来的闵连舟,又以账本为由想方设法请来了方懿圆,与之和平交换。
      方懿圆见他话语间倒也直接、坦荡,反复斟酌后也坦然说出了账本早被烧了一事,想回去再从长计议。
      可祁王哪里肯信,见好言不成,便以江洪洛出发为期,要么账毁,要么人亡。若有一丝纰漏,随意安插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那也是死罪!说到底,人在我手中,粮我要,账我也要要!哪怕有些不择手段。
      彼时,方懿圆进退两难之际,从另一个厢房写好方子出来的张采繁瞧见了这一幕,便又以复诊为由,进去为二人岔开话题,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斟饮了起来。
      回去后,方懿圆思虑良久,总归人比天大,祁王之所以这么卖着私情的找来自己,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同府上的二太太商量,自行默应了。
      方才,见闵炎凉在自己的哄骗下,七七八八的也写得差不多了,方懿圆揭开茶盖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绿叶儿,叹息道:“她做事,想来也是在男人堆里待久了,一根筋。要是让她知道爹这么久没回来,竟是给祁王绑了,那还不得撒丫子跑到祁王那新仇旧恨一起算!我呀,就是担心她这一点,别爹没回来,她自个儿倒先赔了进去。哪还敢把真相告诉她…”说着抬手呷了一口。
      “所以呀…”张采繁也端起茶呷了一口,叹道:“她能娶到你,也不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