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日头的味

32、前世篇：她的婚事3 三人骑马策

　　三人骑马策腾，跃过嘉池关，一路往昭京城方向赶去。一连十日，累了就地靠边休息会，而后又匆匆骑上马往回赶。期间，燕辞的伤口崩开好几次，庆幸带着陈跃一同上路，能够勉强救治，否则，按照燕辞这个不要命赶回去的架势，可能人还没到昭京城，就直接倒在路上了。

　　“二爷，已经到了京郊了，时辰还充裕赶得上，您要不先在这客栈歇下，属下让人把换洗的衣物送来，您先梳洗一番？”魏无彩试探的问了一句。

　　燕辞低头瞧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这样子出现在顾倾一面前，会吓到她吧？想着他点头同意道：“你去吧，本王歇一个钟头。”

　　“终于能歇一口气了，我感觉我这腿都不像是我的了，废了。”陈跃大腿两侧酸痛的厉害，这十日不眠不休的赶路，他都快吐了，早知道他就偷懒下，待在军营得了，非得跟来受这一遭罪。

　　他一抬头就瞧见燕辞那苍白的脸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他讪讪地笑了下，“我开玩笑的，我能走，再骑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燕辞见此才不看向他，“小二要一间房。”

　　陈跃接着道：“再上几个好菜。”

　　“客官，这边请，二楼的雅居还空着，请跟小的上去。”

　　小二推开雅居的房门，燕辞走了进来，见到床立马躺了下去，几日的疲倦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慢慢陷入睡梦中。

　　在饭桌上的陈跃也放轻了碗筷的声音，他担忧地瞧了眼床上的燕辞，他身上原先的伤口没被养好，反倒是越愈演得越发厉害，希望回到燕王府找陈闻大夫救治，能够不留下后遗症。

　　窗外毛毛雨开始下了起来，雨丝从窗外飘进屋内，滴滴答答地作响。

　　燕王府内，子明接到魏无彩来信，立马带着燕辞换洗的衣物奔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客栈。

　　“你终于来了。”魏无彩领着长明上了二楼。

　　长明问：“二爷怎么突然赶回来了？”

　　魏无彩道：“这三两句也说不明白，等回头回去了，我与你慢慢道来。”

　　长明道：“好。”

　　魏无彩轻敲了下雅居的门，说道：“二爷，长明来了。”

　　陈跃站了起来，打开门说道：“进来。”

　　床上，燕辞也醒了，坐了起来，轻咳了一声，抬头看见窗外此时下起了大雨，双眉紧皱了起来。

　　这会，小二也送来刚烧开的水。

　　“二爷。”长明看着燕辞这个苍白无力的样子，内心震惊，却也明白此刻不是问废话的时候，连忙走过去扶着燕辞走向内室，伺候燕辞梳洗。

　　陈跃领着魏无彩两人退出了雅居，魏无彩一人守在门前，陈跃走下楼梯，点了一壶小酒，坐着等燕辞。虽然他现在看上去也跟乞丐没差，但也不是他要去抢亲，索性，他就再忍忍，这样别人瞧不出他是谁最好，省了一堆麻烦。

　　燕辞整个人泡在桶里，舒坦了下，缓了一会，他才叫道：“长明。”

　　“属下在。”

　　“这三四个月的来信怎么骤减了？”

　　长明愣了下，回道：“二爷，属下都是按照二爷吩咐每两周给二爷去信，二爷没收到吗？”

　　燕辞睁开了眼睛，冷笑了下，果然如他猜测一般，否则顾倾一定亲的事，他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知晓。这天下手能伸这么长的，就只有他的父皇了。亲生的终究和抱养还是有差，是吗。

　　收拾完毕，燕辞带着三人骑马奔向昭京城。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四人在昭京城门被拦下。

　　“今日，晋王大婚，皇城内一律不准出现骑马者，以免冲撞贵人。”

　　“大婚？”陈跃一脸疑惑。

　　长明想到刚刚燕辞问他的事，那想来是未收到之前的信件，故不知里头的缘故，便在一旁为燕辞解释道：“二爷，皇上特意下旨准许晋王娶顾姑娘除婚服以外，其他都按照正妃的规格迎娶顾姑娘入府。”

　　那就是三聘六礼齐全，燕辞坐在马上身子晃了晃。

　　“晋王府今日好热闹啊！”

　　“对啊，你是没瞧见那精致的八台大轿啊，说起来这接亲的队伍真是壮观。”

　　“依我看啊，晋王娶正妃的时候都没这隆重。”

　　“那是自然的，这可是顾丞相嫁女，怎么能一样。”

　　“就是这雨下的太不是时候了。”

　　闲言碎语不断地传到燕辞的耳边，他有一刻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这磅礴的大雨打在他身上，流到他心里，冰冷的厉害。

　　陈跃跟魏无彩看着燕辞的样子，心里有点没底，他们根本没想过燕司临居然能以正妃的规格迎娶顾倾一，这古往今来就没有过先例。那这会怕是都要拜堂了......他们忧心地望着燕辞。

　　燕辞沉默了半响，在其他人还没反应的时候，动用了轻功，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内。

　　“二爷，你现在身体万万不能动内力啊！”陈跃急的要死，走之前军医千交代万交代务必不能让燕辞动用内力，否则定然牵扯心肺。本来熬过这十日，他身子就已经扛不住了，如今他这样，恐怕是真的要完蛋！

　　晋王府此时热闹非凡，所有人齐聚一堂。礼堂内，燕司临拉着红绸，另一端顾倾一轻轻地拽着。

　　坐在上座的皇上和柳贵妃看着燕司临拉着顾倾一站在一排的样子，欣慰极了。尤其是柳贵妃，顾倾一是她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嫁给自己的儿子，她满意的不得了，若是今日燕辞在就更好了，那厮和顾丫头如同兄妹，看到也一定会祝福他们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燕辞在屋檐上静默地看着燕司临和顾倾一礼成。心上有个地方好像破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他来的路上打定主意，不论怎样，他都要抢亲。可是，当他看过顾倾一穿着粉色的大婚礼服，被风出吹起的红盖头下，那张脸依旧艳色夺人，含羞带笑，他停住了脚步。

　　那瞬间，燕辞脑海里浮现了太多他和顾倾一在一起的画面，他就那样像是被定住动作，直直地望着燕司临带着顾倾一走向他们的新房。下雨天，经过花园，燕司临一把抱住顾倾一，大步走向新房。

　　后悔吗？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两年前走的那么匆忙，他后悔自己狠心这两年内未曾给顾倾一寄过一封信，但凡，他往前走一步，今日都不会是这个局面。

　　雨下的越来越大，燕辞已经分不清他脸色是雨还是眼泪。他自嘲地一笑，看着晋王府内络绎不绝的人群和满心喜悦的父皇和母妃，突然觉得天地之大却好像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仰头看了一眼天，便飞身离开了。

　　新房内，屋里此刻就剩下顾倾一跟秋梨。

　　顾倾一的盖头已经揭开，她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打开雕窗。瞥见屋檐上一个身影，可是很快就消失了，她有点不确定刚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一个人，也许是下雨天，她自己看花了眼。

　　其实顾倾一一直以来不喜欢下雨天，她娘亲去世的那天下很大的雨，她还能记得那天自己在大雨中无助的样子，还好那会有燕小二一直安慰她。

　　顾倾一：燕小二，我成亲了，等你回来，你不要生气，我没提前告诉你。反正，你去边关也没提前告诉我，去这么久也不曾给我来信。

　　燕辞去边关，一别就是两年，顾倾一一直耿耿于怀，先是较劲不想轻易低头给他写信，想等着他的解释，可是她等啊等啊，就是未曾收到他的信。后来就不敢给他写信了，她也不知道那股劲怎么就突然泄气了。

　　“小姐，是晋王吩咐后厨送来的海鲜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顾倾一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点头随手关上雕窗，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粥。

　　另外一边，燕辞躲过人眼，来到顾倾一的出嫁前的闺房里。

　　一屋子的红绸布，喜庆的窗贴，红色的被褥，都明明白白的告诉燕辞，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她今天嫁人了。

　　他眼神里没有了光，他想象了今早顾倾一坐在这梳妆桌前梳妆打扮的模样，伤口疼的更加厉害了。他拿起她梳妆桌前的梳子，上面还残留顾倾一的发丝，他嘴角勾了起来，笑容里没有温度，笑着笑着，便流泪了。

　　很久之后，他拿起梳妆桌上一块红帕，他认得这么差的绣工一定是顾倾一自己绣的，想必是慌乱中忘记带走了。他把梳子放在红帕上，小心翼翼地用红帕将梳子裹住，放在自己的胸前。

　　出了顾府，大雨还一直下着，疾风暴雨打在燕辞的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身子流淌在地面，他却毫无感觉，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