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日头的味

27、前世篇：东宫 窗外的鸟鸣

　　窗外的鸟鸣声惊醒了燕城，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洒了进来，他站了起来，撑起窗梁，看向天边朝霞像火焰一样燃烧，可是他的心却凉的厉害。

　　宫内的宫女端着洗漱的水盆等物件进来，站一旁等候太子传唤。

　　东宫侍卫大人徐冀从殿外走进来，靠近燕城在他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属下已派人在宫外拦住陆大人。”

　　燕城点点头，果然，这么快就找上来了，还以为他会多撑一会。他挥挥手，让徐冀退下。

　　他在东宫，让宫女从头到脚整整齐齐的给他收拾了一番，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用手端正了头顶上的冠冕，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他屏退所有随从，一个人缓缓走向坤宁宫。他一步步走上了台阶，最后停驻了脚步，站在宫殿门前看着牌匾上那三个金灿灿的字。小时候，他最喜欢往坤宁殿跑，那时候无忧无虑，童真有趣。记忆中的母妃对他疼爱有加，是什么时候母妃不再有耐心哄他了，变得咄咄逼人......

　　“太子殿下。”坤宁宫的大宫女沁水见燕城大清早就出现在宫殿外，吃惊了一下，连忙向他行礼。

　　“母后醒了吗？”燕城声音冷淡的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用过早膳。”

　　燕城直接走了进去，斜眼看了眼沁水道：“全部人都给孤出去。”

　　“喏”坤宁宫内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除了宫殿，自觉地顺手将门关闭，守在门前。

　　陆莺坐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掀起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茶杯里热腾腾的茶水，看着燕城道：“今儿是怎么了这是？”

　　燕城看着他的母后，行为举止还是那么雍容华贵，可是怎么会......他冷笑了两下，从兜里掏出一把书信纸直接扔向陆莺。

　　陆莺看着散落在空气中的书信，一张纸的飘向地上，手指气的颤抖地指向燕城，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音喊道：“燕城，你疯了吗？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后吗？你还知道孝字怎么写吗？”

　　“是孤疯了吗？还是您疯了？您倒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些书信啊！”燕城红着眼睛，一脸失望的看向陆莺。

　　陆莺看着燕城的目光心惊了一下，她伸手将落在她膝盖上的那张纸翻了起来，抬头眼神慌张的看向燕城，突然失了言语，许久之后，她镇定说道：“这......这怎么会在你这？”

　　燕城本来内心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件事母后没有参与，可是终究是他妄想了。

　　“为什么？”燕城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陆莺重复了他的话，嘲讽地笑了起来，“本宫还不是为了你的大业！”

　　燕城感觉面前的这个女人变得陌生，“为了孤？那您有没问过孤到底想不想要这一切！”

　　“要不是你这么无用，本宫怎么会想这个法子保住你太子之位。”陆莺说着站了起来，她愤恨道：“你看看近来日子，她柳静在这后宫有多得意，就不说她皇上有多宠爱她，还有对燕辞有多纵容，现在就连她那个刚找回来的穷酸鬼都得到皇上的青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皇后，那两个孩子才是未来燕朝继承人呢。呵，现在朝廷的大臣们多会看眼色啊，站队比谁都积极，你说说，你还剩下么？”

　　燕城根本就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他摇着头道：“这也不是母妃葬送月牙关八万将士的性命的理由啊，那都是燕朝的子民啊！”

　　“古往今来，在争权的路上不都是你死我亡，为了得到皇位，这点牺牲有什么打紧的？”

　　燕城内心震撼，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眼陆莺，在她的脸上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过去慈爱的样子，这个刹那，燕城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再次被刺痛了一下，这颗心被她的母妃扎的千疮百孔。再争执下去毫无意义，他讥笑了一下，转身打开宫殿的门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陆莺拉住了燕城的衣袖。“城儿，听母妃说，成大事者就要不折手段，谁的手段更胜一筹，谁就能赢得天下。”

　　燕城看了眼那只手，心里沉甸甸的。如若不是因为他，他的母妃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她造的杀孽就让他来还吧......他甩了陆莺的手，看着广阔的天空道：“孤回东宫。”

　　燕城走后，陆莺蹲下来，捡起刚刚被散落的那一张张纸，心里觉得好像被什么抓住了一样，呼吸不顺畅，脑海里总是不断的回放着燕城离去转身的那一个回眸，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惶惶不安，她站了起来看向燕城离开的方向，始终放心不下。

　　“沁水，随本宫去东宫一趟。”

　　“喏。”

　　燕城往东宫慢慢走去，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漫无目的，这座牢笼他呆的太久了，一座宫墙又包围着另外一座宫墙，层层叠进，有时候他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在这座皇城内，欲望不断的被放大，连同把他一起吞噬，他多想从这深渊里逃出去，可是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一步一推，直至今日，每向前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出错，倘若有个差池就可能粉身碎骨。敢问这些年，他的内心真的有被满足到吗？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迎着日光，看向那一轮炙热的太阳，伸手想要抓住这束光。多少人向往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天下便随他任意挥霍。可是，一国之君岂能为一己私欲贪图享乐，置百姓于水火之中。今日，他的母后能为他弃八万将士性命不顾，他日手握重权焉能造福于民？更何况让他怎么能无愧于心，倘然地享受这一切，他内心的声音告诉他做不到......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东宫最高处，撤走了守卫的侍卫，安静的站在城墙上，站在这里他向远处眺望，能够一览昭京城内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的景象，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里。

　　此时，天色骤变，不过半响，乌云紧密，一声轰雷，天空滴答滴答下起雨。

　　陆莺着急地赶到东宫，却不见燕城的身影。乱串之中，她抬起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眼睛不可置否的睁大，他......他要做什么......这一刻她彻底慌了，推开沁水打的纸伞，不管不顾地向燕城方向跑去。

　　燕城站在城墙上深深的瞧了眼他的母妃，往日她最在意她华丽的形象，此时她却狼狈至极。他闭上了眼睛，四弟，五弟，大哥来陪你们了......他张开双臂，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跳下了城墙。

　　这一秒，世界放佛被静音了，陆莺听不到任何声响，她眼里只有她的儿子，刚刚还在她宫里质问她的儿子，如今却倒在血泊中......

　　她一点一点的向前走去，脑子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掉了，她蹲在燕城面前，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叫着他的名字，“城儿，你别吓母后，你醒醒，城儿，母后知错了，你醒醒啊，城儿，母后错了，母后去跟你父皇认错，你醒醒，你别吓我。”她手颤颤抖抖的拨开燕城脸上的发丝，“来人呐，太医呢，人都去哪了？”陆莺下颌贴着燕城的额头，仿佛疯了一样，想要止住燕城身上流出来的血，却发现无能为力，是她，都是她，逼死了城儿......她的城儿是多么善良，是她错了.......陆莺再也忍不住了，在雨中嘶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