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无前》一把唢呐

3、第三章：出发 各怀心思结

　　两人来到医馆的偏厅，王大夫开始起水泡茶，拿着一个陶制的茶壶放到暖炉上，又往里加了两块木炭。刘掌柜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说：“事情肯定不是这孩子说的那么简单，他一个孩子吃错药了，就能从这漫漫雪山中走出来？！信了，我才是吃错药呢！咱们刚见他时，身形不定一会是大人一会是孩子，怎么说？”王大夫看着暖炉里的火，如有所思的说：“这山咱们也不是没进去过。往里走没个三四天的脚程，见不着人烟，莫不说这大雪封山，就是平时好日头里不是熟门熟道，也很容易迷路了。他一个孩子能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走出来，只是受了点风寒，这也太邪性了。”王大夫又把茶壶往炉火中间挪了挪，接着说：“看这孩子的面相，就是一普通猎户家的孩子，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这孩子要是针对咱们编故事，那就不简单了，城府之深可见一斑啊……”刘掌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大夫身边，“王先生帮他诊脉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王大夫回忆着男孩的脉象，和普通山里的孩子一样，沉稳有力。“要说哪里不同，就是脉象中隐约带着一点火气，这个火气又与习武之人练的那股热气不同，这点火气消耗着他体内的精气，若隐若现，没接触过这种脉象的人，肯定会以为是内火旺盛不好分辨。”王大夫对刘掌柜如实相告。刘掌柜在厅内来回踱步，也顾不上王大夫端来的茶，王大夫也暗觉好笑，不明白刘掌柜为什么对个孩子这么上心，因为他从山里来的吗？他也见刘掌柜自己进过几次山，看样子每次都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想到这里，王大夫心说，莫非这山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刘掌柜，或者是吸引着刘掌柜背后的势力？这时只听到刘掌柜双手一拍，急声对王大夫说：“王先生，你可知道神造门！”
　　神造门，大陆第一大帮派，虽然是门下弟子不多，却是富可敌国。神造门精于各种机巧机关，打造名剑重刀和精美的金银器物，朝廷和江湖门派都有往来，但有名器问世，无不愿重金相求，所以江湖上都敬他三分，每年又经营贡品，官府上又给了不少特权。神造门的人却又异常的神秘低调，除了在京都和外界保持联络的一个商号，其他的弟子都是默默无名，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感觉。神造门越是低调行事，江湖上的传闻就越是繁多。如此声名赫赫的巨门大派，生于市井的王大夫肯定也听说过。
　　“刘掌柜认为这个孩子和神造门有联系？”王大夫心里一紧，赶忙问道。
　　“王大夫可听过一个传闻，神造门有一种秘制的药散，江湖人称‘还魂散’，服用还魂散后，会激发人体的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内力大增。不过等药效过了，身体会虚弱无力，筋脉发热。”刘掌柜说完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只因还魂散功效奇特，所以价值千金，江湖上也只是传闻甚多，见的人少。”
　　王大夫说道：“既然刘掌柜说这散价值千金，为何这孩子能接触到呢？刘掌柜还是怀疑他的身份？”“如果真如他说的，那他醒来为什么不去找他哥哥呢，还安心躺在床上？”刘掌柜看着暖炉里的炭火，低低地说：“是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孩子也没那么好对付。”
　　后院的屋内，羽儿、宝山和当归围着韩冰，问东问西的，想知道山里的故事，王夫人就坐在外间里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三个孩子虽然在山脚下生活，进山的次数却很少，每次都是早晨去，中午回。听说韩冰是在山里生活的孩子，就忍不住的想多了解点好玩的事。
　　“山里有没有很多漂亮的花？”羽儿眨着双眼问。
　　韩冰咽下一大口饭说：“山里的花可多了，到了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各种各样的花，花多了就会招来很多蜜蜂，蜜蜂蜇人很疼的。”
　　“那你被蜜蜂蜇过吗？”
　　“我在山上采蜂蜜的时候被蜇过，从我家往松林那边走，有一个小断崖，崖顶上有好多蜜蜂的窝，用绳子拴在崖顶，我和哥哥顺着绳子往下滑，路过蜂窝的时候，赶紧用刀子割一块，蜜蜂就会嗡嗡的追着蛰你。等到了地下的时候，要赶紧躲进谷底的水潭里，有一次我割的太大了，跑的慢了点，被蜜蜂蛰到嘴了。”韩冰说完还把嘴撅起来，逗得羽儿哈哈大笑。
　　宝山和当归听的也是直挽袖子，好像下一个割蜂蜜的，就轮到他们两个了。“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我也想割蜂蜜。”宝山迫不及待的说，说完又往上挽了挽袖子。当归看到宝山的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就赶紧悄悄地放下来。“山里好玩的东西多着呢，我带你们去我家住几天，把好玩的都玩一遍。”韩冰又往嘴里拔了一大口饭。
　　羽儿跑到外间，抱着娘的胳膊撒娇：“娘，我想跟哥哥去，我要去山里采好多漂亮的花，还要去割蜂蜜。我现在就要去！”
　　王夫人抚摸着羽儿的头发，满脸的疼爱，说：“好好，娘让你去。不过要去也得等到了春天，雪都化完了，花开了才能去啊，现在的雪比你的身高还深呢，去了你连路都看不到。”羽儿赶紧跑回里间，等着眼睛问：“雪真的那么深吗？”
　　韩冰点点头，还不住的往嘴里扒饭。“哪，到了下雪天你们就不出门了吗？”韩冰使劲咽下饭，“也出去，不过只去熟悉的地方，去到不熟悉的地方，真有大雪坑，看上去和平地一样，你一上去，哗一下就掉下去了，下面有什么就得看命了。”
　　“这么神奇吗？会不会遇到什么宝贝？”宝山不信。
　　“哪有什么宝贝，我说下面有什么，是说石头，断掉的树枝，甚至是什么野兽的窝，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石头可能会碰伤你，树枝的断口可能会把肚子划开，要是掉到猛兽的窝里，想想都可怕。”说完，韩冰赶紧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当归说：“你年纪不大，挺会唬人。你说的这么危险，你不是好好的走出来了吗？还能吃能睡的。”“就是，你就是吓唬人。”宝山也跟着说道。
　　“我能走出来是因为山神保佑，我娘说人心里善良，当个好人。当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山神就会出来保佑你的。”韩冰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我和哥哥都是好人，山神会保护我们的。我现在没事，我哥哥肯定也会没事的。说不定，现在正和我爹回去找我呢。”说着眼圈又红起来。
　　这时王夫人进来，把刚缝好的衣服拿进来，放到韩冰身边：“这是宝山前几年的衣服，今年穿小了，你穿上这个吧。看你的衣服都被什么刮破了。换好衣服再洗把脸，出门晒晒太阳。”
　　“谢谢婶婶。”韩冰看着身边整洁的棉衣，又看了看扔在床头的旧衣服，那是一件补丁套补丁的棉衣，套在外面的一件羊皮夹袄，也被刮得破破烂烂。“好了，穿好衣服吧。”王夫人又转头对羽儿说：“咱们出去吧，你哥哥要换衣服。”羽儿冲韩冰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出去，宝山和当归也跟着王夫人出门去了。韩冰抱起新棉衣，把脸贴上去，感受到了阵阵暖意。又不禁想起了山里的爹娘和哥哥，低低的自语又像是祷告：“爹、娘、哥哥，我挺好的，你们千万不要再冒险去找我了。哥哥，你也千万不要进那个光圈了。”
　　韩冰换好衣服后，又被王大夫和刘掌柜，叫到医馆聊了些家常。韩冰问起来到镇子的光景，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在他昏睡的三天时候，大山深处的大风雪也足足肆虐了三天。
　　当夜，滚雷山深处，又有霞光闪烁伴随着阵阵雷声。王大夫跃到房顶上看往大山深处，在霞光的映照下，似乎有几个身影向大山深处奔去。这时听得对面当铺哗啦一声，像是什么破碎的声音，又一道白影从后院跃出，几个起伏间就消逝在镇头。
　　王大夫跳下屋顶，来到当院看到王夫人正站在门口，便做了个嘘的手势，来到东屋的窗外，听到里面宝山和韩冰熟睡的呼吸声，快步回到正房。王夫人低声问：“真的要走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安顿下来。”
　　“看山里的动静，这个镇子会越来越热闹的。到时候各方人马都有，以师兄的能力，肯定会找到我们的。而且对面刘掌柜的身份，我也捉摸不透，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王大夫坐在椅子上，右手不断的盘着一串念珠。
　　王夫人说：“那我们就走，再找个地方，就不信找不到那味药材。”
　　“我还是怕耽误了宝山啊，现在只是用药压制毒性，让他每日混混沌沌的，我这个当爹的别提多难过了。临走之前我要进山一次，有了韩冰这个孩子，在山里应该好办多了，只是苦了这个孩子。”王大夫把念珠盘在手腕上，开始踱起步来。王夫人心乱如麻：“这个孩子你才和他接触多久啊，什么身世都不知道，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王大夫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行走江湖数年，看人还是很准的。我看这孩子不是坏人，冥冥之中还感觉将来会和他有些因果。”
　　王夫人抱住丈夫，低声的哭泣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害了宝山。”“傻丫头，怎么会怪你呢，如果不是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以后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王大夫抱住妻子低声说：“天不早了，我们也休息吧。”夫妻两人和衣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只是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王大夫便带韩冰来到当铺，和刘掌柜说明来意。韩冰本是想能回家最好，免得家人担心。刘掌柜那边自然也是想进山一探究竟。昨天上峰又来人通知，人员已经到位，还有大批高手正在来的路上，上峰也希望刘掌柜能择机进山。两人一拍即合，便各自着手准备进山的物资，因为山里刚过一场大风雪，只能做万全准备一应不测。就这样，三个人组成的抱着不同的目的组成了一个进山小队，只等一个好天气，启程进山。
　　又过了几日，等到一个好天气，进山的物资也准备妥当。王大夫一家带着韩冰来到镇口，等刘掌柜集合出发。王大夫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放到妻子手中，“这次进山，按计划是没有问题，只是怕万一。你留好这个，若是我回不来，你不要等我，带着孩子去找他就行。他会把宝山医好的。”王大夫面带笑容看着妻儿，他知道这次进山面对的山里的环境，反倒不是那么棘手，那些不知从何来的身影，或许是最大的危险。
　　王夫人两手牵着两个孩子，默默的流着泪，只是低声的啜泣：“其他的我不管，我只要安全你回来。”王大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时刘掌柜和当归走了过来，当归从后面拉了个雪耙子，刘掌柜看到王大夫一家就哈哈大笑：“知道儿女情长，还没见识过分别呢，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进山而已，不行再出来，你们不是借机秀恩爱的吧。”
　　说话间，人已来到面前。刘掌柜从雪耙子上拿起一大一小两双木头做成的物件，递给王大夫和韩冰，“这是我利用废旧的木头改的，在冰雪中行走比较安全，底面加宽，底部还加了防滑用的铁片，穿上吧！”刘掌柜嘴角都洋溢着骄傲，“怎么样，有这个神奇赶路会省不少力气。”刘掌柜又从雪耙子上拿起行囊，对王夫人正色到：“王夫人，当归这孩子顽皮，虽说是店里的伙计，却像我半个儿徒，我不在的日子里，有什么事您能帮衬就多帮衬一下，也算他的福分。”
　　“刘掌柜放心，他两个好的和一个人似的，你不在的这几天，他除了看店，吃住在我家就行了。”王夫人看着低头把不说话的当归，又用手抚摸着宝山的头。刘掌柜大笑一声，：“那就劳烦王夫人了。”
　　三人各自背上行囊，挥手告别，面向绵延的大山踏上了征程，身后留下一行宽大的脚印，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除了险恶的雪山还有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