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养崽之路》西欧黎

27、第二十七章 什么也改变

　　躲藏在特殊领域里的[生妖]，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来自遥远目光的凝视。

　　巨大的恐惧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它，它的血液开始沸腾，无可名状的直觉尖锐地在脑海里提醒: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快逃快逃快逃！

　　但是没有办法，因为过于恐惧，它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不可能！明明我让他体会到了心中最为害怕的幻境，他怎么还会活着！]

　　[生妖]本来不是最为厉害的妖，但是，因为它的特殊能力，它一步步爬到了最高位。

　　它的能力，便是制造“绝对幻镜”，它会制造任何生物内心最为恐惧的幻境，让他们亲身经历。并且，只要他们有一瞬间的相信，这个幻境就会变成现实。

　　所有的生物都一样，[生妖]也曾和举世闻名的圣子进行决斗，结果呢，他们掩藏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无一例外，全是死亡。

　　想想看，多么讽刺啊。那些和它作对的人们，连死也不知道，他们的死亡是他们自己导致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千宫凌，这个人类还活着?

　　[生妖]僵直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所过之径灰飞烟灭的景象。

　　那位明明本该是渺小而又卑微的人类，不紧不慢，面容上无悲无喜走向[生妖]。

　　他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银白色的长发在光中显得圣洁而又美丽。雌雄莫辨的容貌，代表禁忌的青色彼岸花图案绽放在白皙的半边脸庞，一袭青衣自然披落。

　　是神明！

　　“去死吧……”轻轻的语气仿佛喃呢，那种蔑视让[生妖]的自尊心难以忍受。

　　“你这该死的……”剩下语句，消失在被吞噬的黑暗里。

　　在那里，生者无法死亡，死者无法求生。罪恶之灵将会被永永远远囚禁在无边的黑暗里。它会体会到各种残忍的惩罚，一遍遍，生生世世。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千宫凌停下脚步，看着被自己摧毁的世界，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是我……是我害死了崽崽们……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是我让他们一次次体会死亡的痛苦……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做错了吗？他们是不是在怪我让他们经历这些?他们是不是……恨我?

　　这种亲自把自己的最爱推向死亡的感觉……好恶心。

　　好脏好脏好脏好脏……

　　千宫凌踉踉跄跄地跑向湖泊边，他妄图洗去手上那不存在的血。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自虐地不停不停地搓洗自己的双手。

　　手很快在大力揉的搓下变得通红，还有鲜血从破裂的伤口中流出。

　　“呕……”那种恶心到极致的感觉，让千宫凌反胃到呕吐，但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接住一捧又一捧的水砸到自己的脸上。

　　什么圣洁而又强大?什么高高位于神坛上的神明?

　　没有……

　　这里只有一位自甘堕落人间的狼狈至极的神明……

　　千宫凌用双手捂住眼睛，发红的眼角有晶莹剔透的泪水划过。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又突然神经质般地大笑。

　　他走到外面，原本的青衣早就沾染了灰尘。跪倒在地，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他哈哈大笑，却不由自主地被更加汹涌的泪水淹没:“什么也……什么也改变不了……”

　　痛苦到极致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是一种惨揉着万分情感的，沙哑的，一听便会被这种痛苦传染，所感到的窒息般的绝望。

　　没有任何人在听到这种声音时不会哭泣，即便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为何会哭泣……

　　…………

　　过了多久呢？久到001也记不清楚了。

　　身为神明，即便跌下神坛，他任然拥有属于神明的强大，比如说……不死。

　　001只知道，在漫长的时光中，它记录下了千宫凌搜集孩子们每一次死去是痛苦的情感，并且加以万倍灌输到自己的身体里。

　　身为神明，他确实不会死，但是他却不得不时时刻刻忍受着这种痛苦。

　　001安静地注视着，注视着忘却了曾经怎么温柔微笑的他，经过一次次练习恢复到原来的神态。

　　那种精细度，即便是江户川乱步，不去刻意观察，也察觉不出来。

　　[啊……我知道的]001想，[宿主是担心下一次回溯被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劲吧……]

　　这一天，001发现，千宫凌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

　　身为神明，他们是不死的，即便遭到重创，也仅仅是陷入沉睡当中罢了。

　　但是，系统奖励的技能[死亡时钟]却要求本人死后才能回溯时间。理论上讲，这是一个悖论。

　　但是，千宫凌怎么可能会就此放弃呢?没有办法，就创造办法。

　　每一位神明，都拥有一个“内核”，简单来讲，这就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只有神明才能杀死神明。】

　　这也就意味着，神明之间可以互相触碰到对方的内核。

　　内核，是神明的最为重要的东西。而保护好自己的内核，这个是近乎于本能的行动。

　　神明之间的战争，从来都只有杀死对方，却没有自杀的概念。

　　千宫凌都变成神明了，那么复活已故之人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这种说法，不过是力量过于渺小的人类对于神明强大能力的夸张化。

　　【生命】永远是最高等的奥秘。

　　人类，神明，以及这次入侵的妖，都是不同的种族。

　　而神明，仅仅是屹立于亿万所有种族中最为强大的种族罢了。

　　他们有的能做到控制空间，有的能做到回溯时间，但是，如果你要求神明把已经死亡的人当场复活，他是做不到的。

　　他只能回溯时间，回到过去，把导致这个人死亡的原因解决，才能使这个人活到本来已经死亡的时间线上。

　　所以说——千宫凌做不到死而复生。

　　[嘛～不过我可以自杀啊。]千宫凌弯了弯眉眼，这一瞬间的笑容有一丝当初温柔的神韵。

　　千宫凌笑着，把手伸进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掏出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球。

　　即便时刻背负着巨大的痛苦，千宫凌却还是被这种仿佛撕割灵魂的疼痛折磨得额角直流冷汗。他死死咬住嘴唇，最令他难受，莫过于和[本能]作斗争了。

　　[要坚强啊，死了就可以看见崽崽们了。]千宫凌幻想着见到崽崽们的场景，[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终于，这位最新诞生的神明，同时也是消陨最快的神明，身上散发出点点星光，他的身形逐渐消散。

　　【21周目BE:神明的愧疚】

　　…………

　　【系统加载中……点数结算……任务奖励……】

　　千宫凌回过神，发现自己正靠在办公桌上睡觉。

　　[啊～是这个时间段吗？]

　　放弃了这次属于崽崽们关心的看望，千宫凌根据上周目的经验，直奔[生妖]的老巢。

　　在这之前，千宫凌调出上周目的看到痛苦的画面，再一次虐心地看着痛苦的画面，再一次开启神明的身份卡，并且快准狠地给[生妖]给予了同样的结局。

　　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千宫凌将自己的神明状态下的样貌转变回人类时的样貌。

　　他站在湖边，多次对着湖面微笑了一次又一次，在完全把这幅身体的微笑练成肌肉记忆后，千宫凌一如往常一般，回到了家门口。

　　此时已经是夜晚，但是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别墅里吵闹的声音。

　　千宫凌微笑着，打开门说:“崽崽们，我回来了。”

　　一堆小崽崽们争先恐后地把千宫凌扑倒在地。他们仿佛热情的小鸟，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但是，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首领，你怎么哭了?”

　　[诶?]千宫凌还挂着温柔地微笑，伸手摸到了眼角的泪水，眼神茫然得和小孩一般，[我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