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麝》寻灯沽酒

54、第 54 章 当愿旧恨往 “你的戏，

　　孟丘相信刘璟不会食言，但是镜沥此人心机颇深，又狠戾疯癫，恐怕多生变数。

　　可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孟丘心中苦涩，没想到今日，他也要拿亲情做赌。

　　既是赌镜沥对刘璟那点舐犊情深，也是赌刘璟与自己的十三年养育之恩。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吗？”孟丘问道。

　　刘璟抿了一口茶，抬眸看眼前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淡淡的道：“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真假，所以要试，即使有一丝希望也愿意倾尽全力。

　　原来是背着这样的执念，苦苦撑了十几年啊。

　　孟丘叹气，面对这样的刘璟，他竟连一句怨言也说不出了。

　　“父亲，我曾与你说过灵脉既是灵族灵力的来源，也是灵族的埋骨之地。”孟丘压下情绪，平静的说。

　　刘璟点头。

　　“其实灵脉中的灵力就是先人的骨血所化，虽然也有像祈天峻半山自涌泉这样的地脉灵气，但是少之又少，大多的灵脉都是靠世代累积，往复循环，一旦灵脉被毁，后继的族人便难以化形，只能靠他族灵脉给养，或另寻地脉。”

　　“百年前扼制蛇族灵脉尚且需要众灵族合力，当年却有传闻镜沥以一人之力助先帝开龙脉。”孟丘抬眸看向刘璟。

　　“据我所知，龙脉之事在中州之内并无传说。想是即使有人谈论，也碍于天宁帝的权柄不敢大肆宣扬。之所以在南疆如此盛传，不过是为了让你确信龙脉切实存在且在刘珉身上，而不多做他想。”孟丘边说边往刘璟近前迈了一步。

　　刘璟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眼里有少见的波澜。

　　孟丘心中有些不忍，垂眸继续道：“十五年前，镜沥受命于天宁帝设计我父王清剿蛇族，随后南疆开始盛行轻油。十三年前，天宁帝又因忌惮麝王威名，下旨覆灭麝族。即使做到此等地步，镜沥仍未能助他获得龙脉。”

　　“二十八年，龙脉已经成了天宁帝的心病，镜沥一直同他周旋至今，为何突然愿意帮你呢？若说她风烛残年突然发觉母子情深，想必您也不会相信吧。”孟丘面色凝重的看刘璟。

　　刘璟沉默不语。

　　“凝霜用三十条阴日生人血炼就的破血丹，数代蛇族骨血凝汇的玉清蛇骨，再加上我这个麝族身躯做引，与镜沥早年留下的蛊书之法如出一辙……只是这真的是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吗？”

　　刘璟垂眸饮茶，帐内刹那间分外安静，茶盏相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不管是曾经的龙脉，还是现在所谓的复生之术。汇聚如此的杀孽于一人身，早就不能算作灵脉了。”孟丘忍不住眼里流出几分忧伤神色，胸中思绪翻涌。

　　刘璟抬眸看着孟丘，瞳色幽深。

　　“早些歇息，子时过后，会有人来接你。”刘璟起身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话，朝门口走去。

　　“南安王！”梁弄开口阻拦。

　　刘璟回眸看二人，淡淡的说：“你们……很好。”

　　孟丘深吸一口气，刘璟也好，镜沥也罢，他突然释然了。

　　原本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放下了麝族的仇恨，只想身边方寸天地、几人安好。如今虽与他想大相径庭，却也算是实现了夙愿。

　　旧恨已去，他不愿再添新仇。

　　只是……

　　孟丘收起脸上苦笑，转身抱梁弄。

　　只是不忍心留你一人。

　　梁弄环抱着他，心中绞痛，贴着人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孟丘心知梁弄这倔脾气，若不拼个你死我活，定然不会与刘璟镜沥相安无事。眼眶一热，开口说道：“我虽想你时时与我一起，可这遭就算了。你我年少相识，又突逢变故两两相忘，可你一直戴着那块我送你的暖玉，我也一眼便认出了你。”

　　他抬眸看梁弄的眼睛，“梁弄，我想你能快活的过。”

　　梁弄抬手抚他的头发，将人护在怀里，眸色坚定的小声说道：“相信我。”

　　主帐狐裘暖人，镜沥躺在上面却紧锁着眉。

　　刘璟坐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岁月痕迹的脸，垂眸深思。

　　这么多年，他见过许多镜沥的面容，却始终被惑术诓骗不曾相认。不管是刘里，还是被孟涵徵尊为师父的镜沥，他都不了解。

　　镜沥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却从未想过镜沥所求为何。

　　偏执、疯狂、心狠手辣，一步步的走上绝路，她本可以就这样无所顾忌的走完一生，为何又在最后找上了早就抛弃的孩子？

　　刘璟苦笑，他竟不知道这个人自始至终到底怎样看待自己。

　　他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到头来，却是最糊涂的那一个。

　　“都同你说了？”镜沥睁眼问。

　　“嗯。”刘璟起身去倒茶。

　　镜沥眯着眼睨刘璟，平和的压着声音道：“你若不愿那我便换……”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可都准备妥当了？”刘璟突然问。

　　门外走进来一个高挑女子，拱手回到：“回王爷，破血丹与玉清骨均已备好。”

　　来人是玄燕，她与哥哥见鹤将赵觅妻儿安置后，便连夜赶上祈天峻。

　　刘璟看了玄燕一眼，点点头。

　　玄燕会意，颔首离开。

　　“你……”镜沥坐起来眯着眼打量。

　　“？”刘璟抬眸。

　　“罢了。”镜沥挑眉，起身向护卫招手，“给我弄点吃食，饿死了。”

　　护卫迟疑的看刘璟，后者点点头，说道：“给…所有人都送一些吧。”

　　镜沥嗤笑一声，突然说道：“如此做派，你果然是我儿子，半分不像凤南。”

　　刘璟只当没听见。

　　如此夜半，竟还有吃食送过来，孟丘皱眉打量进来的女子。

　　“王爷亲自吩咐要给丘公子送些过来。”玄燕低声道。

　　孟丘一愣，怪不得他看这女子眼熟，只不过换了个装扮，仔细一看不就是翦风楼一舞名动南疆的玄燕吗？

　　“能逃脱密监司的追踪，怪不得……”孟丘叹气，如此好的轻功也就只有那踏水无痕的积跬步了。

　　玄燕却只是低垂着眼，转身对梁弄说道：“王爷说，梁公子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便可无事。”

　　梁弄抬眸，盯着眼前女子，未做言语。

　　孟丘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子一眼。

　　更深夜寒，湿气一层层叠上来，凝在山顶淅淅沥沥的又化下来，一场雨来了。

　　镜沥听着雨声心烦，雨夜最是聒噪，她会听不清。

　　“王爷，子时已到。”玄燕低声道。

　　孟丘被带到了主帐前，帐内加了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两个盒子。

　　镜沥走近孟丘轻笑着问：“有什么遗言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孟丘似笑非笑的抬眸。

　　镜沥笑着看一旁面色冷硬的梁弄，戏谑道：“求我不要杀你。比如，说你上有老，下有小，或是说你刚刚新婚，或是说你舍不得~”

　　孟丘冷笑。

　　“你别不信，他们求我，我就说，那要不换你的老子来死，或者换你的新婚妻子来死，便饶他们一命，他们起先还会装模作样的痛哭流涕，最后都答应啦！”

　　“要不换他来死？”镜沥尖声笑着看孟丘，抬手指梁弄。

　　孟丘抬眸，挤出一丝笑看镜沥，眼里却笑意全无，“你的戏，不做了？”

　　镜沥佯装惊讶捂嘴看刘璟，“呀！我说笑的哈哈。”

　　梁弄手攥的吱吱响，幽深的眸始终凝在镜沥脸上。

　　刘璟面无表情的说道：“再点几盏灯，雨夜湿重，神女眼神不甚清楚。”

　　镜沥笑眯眯的走回小案边，拿起盒子打量。

　　镜沥拿起破血丹看了看，兀自嘟哝：“凝霜那孩子虽傻，蛇族的灵力却精纯，这破血丹炼得真不错。”

　　护卫掌上了油灯，放了两盏在小案两边。

　　镜沥又去拿另一个盒子，“玉清蛇我也有多年未见了，不枉你们这两年大费周章找寻。”

　　风鼓起了门，雨声骤然闯进帐内，烛火摇曳，帐内的人都变了脸。

　　“低头！”梁弄冲孟丘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