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麝》寻灯沽酒

51、第 51 章 帝位 “不是我，

　　屋里炭火上烤着茶，沸出的水扑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难闻的烟味儿也溢出来。

　　镜沥像是没见到梁弄剑拔弩张的气势，忙的转身去拎那茶壶，“本要煮壶好茶与你们，哎哎！”她挥手像那炭火，未等触到，炭火便刹那间熄灭了，“可惜了专门讨来的好茶。”

　　孟丘不禁心惊，他未曾离开视线却完全看不出此人功法，下意识的便按住了梁弄握刀的手，冲他摇摇头。

　　梁弄唰地将刀收回鞘，盯着镜沥面冷如霜。
　　孟丘知道他此刻正压着翻腾的恨意，只是此时动手他们二人怕是要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

　　镜沥的灵力修为定远在他二人之上。
　　而恰巧这人似乎没有急着动手的意思，孟丘站定凝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我得想想从何说起。”镜沥坐在榻上思索片刻，抬眸盯着孟丘说道：“先帝的皇位本是要传给刘璟的。”

　　孟丘一愣，垂眸不语。
　　镜沥笑笑继续说：“天宁帝得位不正，自然也没得龙脉正统，龙脉一直在……”

　　“我凭什么信你？”孟丘打断镜沥，微愠道。
　　镜沥没想到孟丘竟会如此紧张刘璟，眯眼看着他继续道：“听我说完，信不信由你。”

　　镜沥看眼前冷着脸的两个年轻人，兀自继续道：“二十八年前，刘珉假借探病的名头，带着十几名暗卫夜闯宫闱，当时侍疾的只有我与他母妃二人，曦延宫上下宫婢一晚被屠尽。”

　　在梁弄从前的印象中，天宁帝虽然寡言少语，但是还算是个平和的长辈，即使找回了记忆，梁弄也不觉得自己的杀母仇人是亲舅舅在天家有什么稀奇。
　　只是，手刃亲父这等事，绝不是寻常残暴之人所为之事。

　　孟丘皱眉看镜沥。
　　“好奇我为什么能活下来？”镜沥看孟丘，眼里转瞬的神色有些哀戚，“因为他发觉即使自己杀了先帝也没能继承龙脉，自然要留下开了龙脉的我。”

　　“你便答应他设计让我父王清剿蛇族？”孟丘凝着镜沥，强压着怒气。
　　镜沥没有答孟丘的话，竟痴痴的笑了两声，“先帝本就因我当年为他造下杀孽痛苦不已，我早就不想做这些了，是刘珉逼我的！”

　　镜沥竟又转而戚戚的哭起来，“他将先帝的尸身藏起来，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我只能帮他再开一次灵脉，可他竟将先帝与蛇族化在了一起！啊啊啊啊！！！”

　　镜沥突然疯了般的捂住头在榻上翻滚，凄厉的哭喊着。
　　孟丘拉着梁弄本能的后退了几步，果然镜沥的灵气骤然开始胡乱的扫过来，飞散而至的灵压将二人逼至门口，勉强支撑。

　　“既是被逼的，你为何要杀我母亲？”梁弄顶着镜沥强劲的灵压，大声问道。
　　孟丘抬眸能看到他眼里猩红的血丝，令人心惊。

　　“我没想的，我没想的，凤南的女儿，我没想的，是凤南的女儿啊……刘珉！！！”镜沥像是勉力维持着神智，胡乱的重复着话。

　　“她这是怎么了？”梁弄抬手荡开逼过来的灵压，侧头问孟丘。
　　孟丘凝神观察镜沥，“她体内的灵气来自不同的灵族，灵压强劲，却互不相容，怕是她方才神思激荡一时没能压制体内灵气……”孟丘抬手将灵气一个化劲转开，继续说道：“她这样应当不是第一次了，如此混乱的灵气，已经开始反噬她的神思了。”

　　“那你此刻又是在帮谁？”孟丘趁机问道。
　　梁弄身子骤然绷紧，到了这一刻他依旧会畏惧，他怕这一切真的如他猜想一样。

　　孟丘攥紧梁弄的手，他的手心都是冷汗。
　　营帐门却倏地打开了，来人一步跃至帐内，先是一指解了在一旁护卫的惑术，紧着便飞身到镜沥面前，强行向她输送灵力。

　　镜沥挣扎着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等着猩红的眼睛，大喊着：“我要杀了你！刘珉！我要！杀了你！！”
　　“是我！镜沥！”来人将镜沥的双手握住，勉力抬手又输了些灵力。
　　镜沥双手挣扎无果，便张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殷红的血渗出来。

　　来人低哼一声，纹丝未动，依旧向她输送着灵力，“是我，是我啊，母亲！”

　　孟丘呆站在原地，看着榻上半身血迹的人，甚至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镜沥缓缓平静下来，整个人瘫软下来，来人将她抱起放到枕上，将一旁的狐裘盖到了她身上。

　　动作和缓平静，仿佛屋子里除了榻上的镜沥，没有别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孟丘盯着来人背影，吐出几个字，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愤怒还是忧伤，只是将心理那句话说出来。

　　“父亲。”

　　孟丘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身体里的那股洪流瞬息间冲上了心肺，他深吸一口气，堪堪稳住心神。

　　刘璟将镜沥的手放进狐裘里，转身把一旁熄灭的炭火重新点燃，重新往茶碗中加了些茶。

　　孟丘眼里闪烁着燃起的炭火，他定定的看着刘璟，“回答我。”
　　刘璟静静的磨着茶，抬眼看孟丘和梁弄，温和的说：“很久没见了，坐下说吧。”

　　营帐被风掀起一角，透进来的寒气如水雾一般，打湿了孟丘的眼角。
　　刘璟叹了口气，“你从小到大就是这般倔强。”

　　他挥手示意一旁的护卫离开，护卫迟疑的看了一眼梁弄孟丘，仍旧听话的离开了。
　　“京都今夜兵变，不用多时，天宁帝命陨的消息就会传遍中州。”刘璟淡淡的说。

　　梁弄一愣，问道：“哪里来的兵？”
　　“自然就是你想的那些兵。”刘璟答道。

　　是他从边陲带回来的卫兵，原本驻扎在京都城外三十里，是谁能调得动他的兵？
　　“松沙是你们的人？”梁弄一字一句问。

　　“不。”刘璟摇头，“你既猜得到这一步，那他是谁的人还用我告诉你吗？”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孟丘紧紧攥着折扇。

　　“袖手旁观。”刘璟温和的微笑道。
　　孟丘只觉得背脊发凉，“从始至终你都知道？从破血丹到玉清骨，你就看着镜沥一步步替天宁帝做下这些杀孽？”

　　刘璟不答，兀自说道：“这天下之主该由真正有才能有仁德的人来做。”
　　“所以你也相信什么龙脉正统，你也要做这个皇帝吗？！”孟丘终于忍不住心中愤怒，厉声说道。

　　“不是我，是孟涵徵，是你父王。”刘璟看着孟丘，眼里眸光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