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偶然天成

41、回家 2014年

　　2014年
　　这是桑葚过的最苦的前半年。可惜，她那会儿还不懂苦尽甘来这个词，更不懂乐极生悲这回事。
　　准备司法考试的半年里，桑葚见思瑾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几次中大部分还是没有交谈的，都是桑葚远远的看到思瑾一眼，而后相离甚远的各自前行。也有一两次，能面对面的碰上对方。思瑾问问她司考准备的怎么样，告诉她别紧张；桑葚找话题说说最近系里发生的大事，顺便不经意的提一提对方的考研结果和工作准备。
　　思瑾的考研如她所料，没有考上预想的大学，如果调剂的话，就不是自己心仪的学校，索性也就不考虑考研这条路了。至于工作方面，桑葚在仅有的交谈中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对方只是和她说，还在考虑，至于考虑什么，没再细说，桑葚自然也没有追问。
　　在桑葚图书馆、教室、宿舍、食堂四点一线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司法考试的时候，思瑾作为一名准毕业学生，开始了自己毕业论文的答辩。已经在年前就进行了开题，年后无非也就是多完善完善，奔着优秀毕业论文的方向前进。因此，包括思瑾在内的大四学子们都把重心放在了工作的挑选上。
　　有不少已经开始准备省考甚至国考，有些准备三支一扶和特岗教师，有些准备援疆援藏，有些已经被律所提前预定，准备一毕业后开始实习律师的生活。思瑾在最后这一列中，大华在得知她司考通过后，第一时间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虽然律所不是很有名，但刚成长起来的律所对于这些年轻律师的发展会有很大优势。思瑾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同意，只说考虑考虑。
　　思瑾要考虑的当然不仅仅因为大华曾向她表白的特殊情况，还有离家远近、律所发展前景、薪资各方面因素。大华这个律所在隔壁的省会城市，省内发展起来的新秀，势头正足，如果单纯考虑当前发展而言，这个律所确实提供的平台较多。只是长远来看，与发展资深、经验老城的律所相比，还是较弱些。
　　这就要看思瑾的选择。如果她准备职业就从事律师，那选择大律所还是稳妥一些，如果还有其他打算，那小律所目前带来的经济效益符合标准。
　　最终，思瑾的选择没有来得及告知桑葚。
　　2014年6月底，桑葚被韩芳的一通紧急电话叫回了家，电话中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赶紧回去，一路上桑葚都在忐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回家后，家里聚集了很多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包括很久未见的爸爸。
　　第一反应是家里肯定出事了，但韩芳只是和她说，家里人聚会，说很长时间不见她，今年的节日她都没回去，家里人都想她。再三追问下，大家口径一致，外婆还抱着自己说了好多想念的话，甚至掉了几滴泪。这才打消了她的顾虑。
　　许久未见的爸爸也表达了自己的想念，他和韩芳自然的坐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频繁的接电话，桑葚还以为回到了自己儿时最快乐的时候。全屋内，只有自己的舅舅不多发言，眼圈发红，像是刚哭过一样，但他常年从事井下工作，眼底很自然的落了一层黑眼线，那抹红眼圈搭配着黑眼线，看着又像是天然的一般。
　　几人对桑葚表达了一下关心，又询问了学习的近况，最后叮嘱她在家多待两天，慢慢的一人又一人的离场。首先离开的是自己的父亲，其次是舅舅、外婆等。韩芳除了未送桑葚的父亲，其他人都一个一个的送他们离开。
　　“妈妈，今天我爸爸为什么会来啊？”聊天并未耗费太长时间，散场容易聚场难。桑葚确实对他的到来感到很奇怪。
　　“嗯，他那天和我说，很长时间没见你了。咱们家里正好要聚会，我就把他一起叫来了。”韩芳边收拾着茶几上的水杯边回答桑葚的话。
　　“哦。妈妈，我怎么感觉大家兴致都不高啊。”
　　“吃饭需要啥兴致啊，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韩芳手里拿着收拾好的垃圾，看着桑葚浅浅的笑。
　　桑葚觉得韩芳的笑容好苦啊，可能是因为见到爸爸的原因吧。
　　“妈妈，我回来多待几天好不好？我们课程也结束了，就剩下准备司法考试啦。”桑葚挽住韩芳的腰对着她撒娇，怎么感觉腰上的肉没了。
　　“好，哎呀，弄你身上了。快起来。”手上的水杯没抓稳，晃悠了一下，差点倒在桑葚身上。
　　桑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帮韩芳收拾了起来。
　　过后几天，桑葚一直在家里陪着韩芳，韩芳也没有上班，说是桑葚过几天就要去学校准备司法考试，暑假也不回来，为了多和她待会儿，就和单位请了假。桑葚当然也十分愿意。
　　这样桑葚安安心心的陪韩芳过了一段时间，中途她让佳静打听了一下大四的离校时间，得到确定回复，拍完毕业照准备完毕业典礼，从7月1日开始离校。不过思瑾会迟一些，她是学校选的优秀毕业生，还有一套流程要走完。据说为了得到这个准确的消息，佳静牺牲了色相，陪大四一直喜欢自己的老乡学长勉为其难的吃了顿饭。
　　桑葚打趣了她一番，总算是安心下来。每天过着衣来张口饭来张手的日子，过得好不痛快。只是唯一让她觉得怪异的事情是，韩芳老时不时的盯着她看，要说自己妈妈看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自己一回头，对方马上收起眼神中的无限柔情和悲凉，只是正常的微笑。有几次她明明看到对方红了眼眶，但仔细一深究，又完全不见踪影。
　　实在没忍住还是向韩芳提出了异议，对方说她想多了，肯定是看书看的脑袋秀逗了。韩芳用以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取笑她，才打消了心中不安的念头。
　　临出发前一天晚上，韩芳这次没像以前一样张罗。
　　“这次妈妈不给你准备东西了啊，你这么大了，得自己准备了。”
　　韩芳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像她以前教小时候的桑葚写作文一样。“好吧，妈妈不爱我了，我要自己爱自己。”桑葚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哈哈哈哈，你啊。快去收拾吧。”韩芳被自己的女儿逗的开心。她在，仿佛一切都很开心。
　　“好。”桑葚临行前虽然不常自己收拾衣物，但这项技能还是有的，而且少有些强迫症，收拾装进行李箱内的东西还是可以看的。
　　“妈妈，妈妈，你看，整不整齐？”桑葚向韩芳满心欢喜的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韩芳看着收拾好的行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附和着“整齐，整齐”。
　　她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的女儿，原来不知不觉她都有这么大了。年轻时候觉得自己能陪她一辈子，原来一辈子这么短。眼眶里又充满了泪水，背着她轻轻擦拭，像无数个静悄悄看着她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