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九霄锁妖娆》暖陌

46、忆往昔 此情可待否 暗夜微

　　暗夜微凉，青梅煮酒。
　　美人在旁，触手可及，天澋曜却偏偏庭院赏月，风里品酒，身边还拉着一个男人。
　　我皱着眉，抿了半口酒。
　　煞风景，真是煞风景。
　　“你是在喝酒还是喝药？”天澋曜又是一声调笑，把玩手中的玉盏，仰头一饮而尽，轻声道：“好酒！极品樱花酒！”
　　樱花？
　　我微微一愣，眼前恍惚还是那个十来岁的倾城少年，樱花曼舞中，瘦长的背影羞涩了月光，满眼愁绪却挡不住傲世风华。
　　“睹物思人，每次喝这樱花酒，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恩？别有一番滋味？不是该思念他娘么？
　　“曾经，我做过一件错事，悔恨至今。”
　　我死死盯着杯盏，心里开始慌乱，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跟一个陌生人吐露这些？
　　“八年前，我离弃过一个女孩儿。等到心生悔意，却为时已晚，找遍京都、城郊也没有她半点消息……如今，她生死不明，我也是追悔莫及。”
　　我眼皮微颤，只见天澋曜垂眸之际，一脸痛色，一声轻咳，又是一盏辛辣入喉。
　　忽然想起，八年前在波若寺门口的一幕……那官兵手里我的画像，那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他在找我，派了李斯找我！
　　心上一紧，我几欲喷血气绝。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殿下就不要执着了。”我咽下心头血，嘴角抽了抽，应景的一句，却是说给自己。
　　这个人，不可交，万万不可交。
　　“谈何容易……她说她叫云熙，还真的如云飘渺，触手不及啊……”天澋曜似被刺到痛处，苍然一笑：“我今日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八年后的她一样……”
　　“殿下用情至深，难免思念成狂。现在殿下借酒消愁愁更愁，再看见我怕是又要勾起痛苦的情思，不如就到此为止，殿下早点休息吧。”
　　几句恭顺，字字恳切，毫无破绽。今日我一旦脱身，看见这人就退避三舍，绝不靠近！
　　“龙公子？”天澋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听了别人的隐私就走，可是君子所为啊？”
　　抬眸，那一脸皮笑肉不笑，哪还有半分痛色？
　　我顿时一阵恶寒，虽说一见到他就有不祥的预感，却远远及不上现在强烈，这人，演了一晚上戏，终于要说结局了！
　　不过……我可不可以先行离场？
　　“就算你不用自己的秘密来换，也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天澋曜言语间已靠近过来，勾魂一笑：“看戏也是要买票的呢！”
　　被他耍了！
　　我未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住，身子一倾，只觉身后阴风阵阵，我一个俯身，无数爪链擦着脊背飞过，侧目一看，竟然是唐门鬼面！
　　我旋身站住，奈何被这个大包袱拽着，轻功无法施展。眼看鬼面一步步逼近，不得不硬拼了。
　　抽出水心，剑光四溢。
　　银光耀月华，剑气狂舞。几招下来，负重对敌，我已大汗涔涔。
　　这个天澋曜在搞什么鬼，明明会武功却拿我做肉盾，这也是第二次了！
　　“多谢恩公~你还真是认真得可爱呢~”天澋曜贴在我身上，笑眯眯地呼过一口气：“可是……我有说过要打架吗？”
　　什么意思？我握着水心的手微微一颤，这件事……不对劲！
　　来到楼外楼却不与狐姬谈情，反而在室外把酒；皇子在外，没有侍卫在身旁，看到刺客却异常从容……处处都透着古怪，似乎一晚上都在等着这一刻，都在请君入瓮……
　　难道？
　　我勾起一个笑，手上故意失误，瞬时无数铁爪架在我们面前。
　　既然有人想要被抓，我何不顺水推舟，直接潜入唐门！
　　*
　　一路颠簸，眼罩被粗鲁扯下，我缓缓睁开眼，发现置身于石室当中。
　　地宫幽冥，微蓝的壁火闪着寒光，我摸摸拇指上缠在布条里的黑玉扳指，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里就是唐门。
　　“龙公子倒是识时务呢！打不过就干脆概不反抗了。”待鬼面按下机关，石门关闭的同时，天澋曜懒懒开口。
　　我干笑一声，不咸不淡的一句：“看殿下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吧？”
　　“是吗？那就要问龙公子了。不是你很英明的缴械投降吗？在下可是等着你救我出去呢！”
　　这只狐狸，装什么无知！
　　我淡淡看过去，打了个呵欠：“那还请殿下耐心一点，我累了，要睡觉。”说罢，往地上一倒，闭目养神，懒得再说半句。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在我昏昏沉沉之时，石门开了，我继续装睡，眼角余光扫过去。
　　门口忽而出现一个高大男人，从手指到脖颈，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藏在黑色夜行服下，脸上还带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嘴唇，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刚毅的唇线没有任何弧度，漫着浓浓杀气。
　　又是面具？
　　“影，你来得很快啊！”
　　男人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分毫，径直走向天澋曜，单膝跪地，双手擎上一个卷轴：“主上放心，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恩……不错……”天澋曜展开卷轴，浮现满意的笑意：“三哥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男人看了我一眼，天澋曜示意他继续。
　　“今夜暗杀苍狼王的刺客已经招供，楼外楼也传出殿下今晚与南诏国使节密谈的消息，而且从狐姬夫人那里搜出殿下通敌谋反的密信。”
　　“三哥倒是心急得很，我才放出一个破绽，他就急着行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我感到天澋曜犀利的目光扫过我，一下下保持平稳的呼吸。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惜，他有易容的人才，我就没有么？明天就会传出十几个六皇子今夜同时在天华京不同的地方出现的传言，而且人证物证齐全，他这几十个之一还能有多大的说服力？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让父皇相信他举报的六皇子才是真的六皇子！”
　　怪不得他如此从容，原来不是他在局中，而是他是布局之人。三皇子本是想陷害他，结果让他安排成一场闹剧，如果这个三皇子聪明就乖乖吃瘪，在皇帝面前闭嘴。
　　不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陷害不成，反而被对手摆了一道。
　　从八年前他选我当替身就该看出，这个六皇子是个祸害！极其精明的祸害！
　　但是……
　　既然三皇子的目的是陷害，等他陷害好了，自然会放人。天澋曜怎会想不到这一点，何必让这个叫影的人来？
　　“主上，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了，这个人……”一时间，所有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如芒刺在背。
　　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妩媚的轻笑：“龙公子，你一直都醒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