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江小桃

9、第八章：真相只有一个（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山大人啊！请问您是来叙旧还是来管闲事呢？”胡俦故意将“闲事”二字说得很重。
　　“胡大人您多想了，在下其实跟苏家公子不熟，所以并不是来叙旧的。至于胡大人说的闲事，恐怕不大恰到，这人命关天，胡大人怎么能说是闲事呢？还是胡大人认为命案只是一区闲事呢？”字字珠玑，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分明带着讽刺，看来这程青山果然有些来头。
　　“名探大人这句话可说得不对，人命当然关天，不过既然凶手已经查明了，我看你也没有必要来趟这滩水，以免水溅湿身脱不了身啊。”
　　名探青山？青山大人，难道您也穿了吗？
　　“看来胡大人不光只是水溅湿身，是已经陷入泥潭不可自拔了吧？”
　　“你！”
　　“多谢胡大人的好言相劝，不过，我想要的只有真相。”
　　“真相！？哼！真相不就摆在你眼前吗？”他手指洛小乔。
　　“有证据吗？”
　　“那幅画就是证据！”
　　“胡大人您随便拿着一张模糊不清画像就定谁是凶手，岂不是太好笑了些？”
　　“你！我告诉你！程青山！这可是太后下的旨要查明真相，你要是敢多阻拦就是犯上！”
　　“既然是太后让您查的案，我相信太后也不愿意枉杀无辜吧！”
　　“程青山你太过分了！明知凶手已经找到却还要屡屡阻拦！”
　　“她招供了吗？”程青山看着她。
　　“当然没有!又没犯罪招供什么？”小乔一个劲儿摆手。
　　“笑话！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还算个屁！？”话一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忙尴尬地掩饰：“我这个朝廷大臣还算个什么？”
　　“她没有画押招供，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按照我国的律法，理应不予逮捕！”
　　“你！”
　　“当然……”程青山打断他的话，“如果胡大人觉得在下所为不妥当或是还有疑问的话，在下可以当场说明案情，并可以充分证明这位姑娘不是犯人！”
　　“说起来我倒觉得有些奇怪，青山大人怎么会对几天前的案情如此清楚呢？”
　　“胡大人有所不知，事实在案发当天我就有来过苏府，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苏公子，也可以问这位姑娘。”
　　“是你！”洛小乔突然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日深夜闯入她房中的人，难怪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好！我姑且就听听你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众人跟着程青山来到北院，自从夏禾在北院出事后，这里就再没有人使用了，以前放置的恭桶早已转到其它地方去了。
　　“首先我想说的是关于夏禾的尸体，我想请问一下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程青山站在最前面道。
　　“是我。”一个丫鬟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你有没有印象当时在尸体上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她身上有很多血迹，全身都是！对了，还有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对！她说的没错！可以断定，她是由于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并且我在检查尸身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停止呼吸的时辰跟出血的时辰完全不能吻合。也就是说，她是先被人勒死后再被人砍伤的。”
　　“一派胡言！你怎么知道她是先被人杀死再被人砍的？难不成你长了天眼了！？”胡俦翻着白眼说。
　　“胡大人有所不知，人死了后血液循环会停止，所有的新陈代谢也会停止，所以是先被勒死还是杀死是可以从伤口以及血液凝固的情况看出来的，况且她的嘴唇变成了紫色，这一切特征足以证明她的真正死因是因为窒息而死。”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也不能证明放在洛小乔院子里那把带血的刀子不是凶器？”丫鬟甲又站了出来。
　　“没错，那带血的刀子的确是凶器。不过，凶手并不是她。”
　　“可是……”
　　“你有没有脑袋啊！你要是杀了人会把凶器放在自己身边啊？还不早早扔得越远越好！？”洛小乔没好气的看着她，她跟夏禾好的不得了，肯定巴不得她去赔命！
　　“看来你还真的挺熟悉这一套的。”一旁的苏子玥道。
　　“那是！”废话!要不这么年的柯南白看了？！
　　程青山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其实这把刀原本不是放在这里的。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下午的时候小乔姑娘曾找过北柴房的借过刀，而她在归还这把刀的时候应该是在晚上。而那时夏禾还没有遇难，而是被关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众人不敢置信的几乎出声。
　　“是我将夏禾关起来的。”一个很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回头一看，竟是北柴房的张老六。
　　“为什么？”小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张老六为人虽是有些莽撞，但还不至于会作这种将人软禁起来的行为！
　　“因为她待小桃不好，我只是小桃出了这口气……”
　　“难道你对小桃……”小乔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不忍看到小桃整日被夏禾欺负，不忍看到小桃整日抹眼泪，我只好给夏禾一个教训，让她将来再也不敢欺负小桃！”
　　“所以你就她杀了？”爱情的魔力有时真的叫人觉得可怕！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夏禾不见的？”程青山问道。
　　“我记得那时应该是戌时两刻，我后来出去抽了一袋烟，然后回到柴房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我觉得奇怪便追出去看，却被一个东西绊了个狗吃屎，当场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看到地上那把有血的刀，我一个紧张就将刀藏了起来，后来才听说夏禾竟然死了。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她！”
　　程青山点点头说：“如果张老六没有说谎的话，照推算夏禾应该是在戌时三刻遇害的，确切的说是在张老六昏过去后的一段时间遇害的，而小乔在归还刀具的时候是在之后，理论上害死夏禾的并不是他们，但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据。小乔，你可否告诉我你在借走柴刀的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我……不说行不行啊？”洛小乔向程青山努力眨着眼睛，同为穿越人他应该不是不明白她想找什么。
　　没料程青山并没有意会，坚持让她说清楚，她只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硬着头皮说：“我是想找一个东西……找一个能让我回去的东西……”
　　“太滑稽了！臭丫头你简直是在狡辩！程青山你说了那么多完全是废话！我不想听了！我马上要将她带走伏法！”胡俦一步上前欲拎住她衣服却被苏子玥阻止，“胡大人要是怀疑，不如听她将话说完？何必这般着急？”
　　“你！好！我就给苏大公子一个面子！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要是再这般狡辩我马上派人将你押走！”胡俦怒气冲天的对着小乔说。
　　“我没有狡辩，我确实在找一个东西。”
　　“东西在哪？拿来我看看！”
　　“我没找到！”
　　“一派胡言！”
　　“胡大人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她当然不是胡言，要是她真的找到了那东西早就回去了，何必还在这里吃苦受侮辱！
　　“既然小乔说是在找东西，不妨带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苏子玥难得和颜悦色的道。
　　“那要是没找着呢？”胡俦的脸色却很难看
　　“小乔说有，那就是有。”就算没有，他也可以变出来，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众人跟着小乔左拐右拐，右拐再左拐，来到了长廊下。
　　“喏，东西应该就在那的缝隙里，可惜那天天已经黑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苏子扬不明就里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下令叫下人拿上工具开挖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公子，奴才什么都没看到啊！这里除了土就是泥巴，什么都没有啊！”
　　“你们再挖深一点，肯定在里面！”神明保佑啊，不管是什么东西请快出来吧！”
　　“找到了！找到了！”欣喜的声音。
　　“找到了！？快拿给我看看！”程青山撞胡俦开第一个上前夺走它，看了看皱着眉头说：“怎么是张纸啊？上面还有字！”
　　“你快读来让我们听听啊！”
　　程青山摊开纸：“黑色沉寂无边的夜，我已找不到来的方向，盘缠纠结。幻与现实交织的痛，我已挣脱不开，禁锢的锁链。徘徊迷惘哀伤仇怨，记忆如梦境般隐现，点缀在血祭之架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程青山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首歌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听到过，虽然时隔近万年，在他的脑中却依然犹新。曾经有那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唱过这首歌，然后对着他说，哥哥别怕，颜儿永远跟你在一起，一定。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啊？”胡俦从程青山手中拿过那张纸，瞅了瞅，问洛小乔：“你大晚上来这边挖来挖去难道就是为了张这莫名其妙的纸？”
　　“我怎么知道它会是一张纸呢？”她还以为是个会发光的宝物呢！至少也是古董啊！
　　“好吧！姑且就算是在夏禾不是你勒死的，也不能说明那几刀不是你砍下的！”
　　“当然不是我！我将东西还给张老六后就回屋睡觉了。睡觉……对了！我想起来了，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啪的响了一声，我一下子就醒了，然后看到窗户上有一只手在走！难道那是夏禾的手？”
　　程青山点点头，“那确实是夏禾的手！”
　　“青山大人你将我说胡涂了，难道说犯人不是她？也不是他？”胡俦指着小乔和张老六。
　　程青山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可曾记得在晚宴开始没多久有谁离过场？”
　　“我记起来了！”其中一个丫鬟道：“是小桃！小桃说她突然肚子不舒服想去下茅厕，然后就离开了！”
　　“你可曾记得她几时回来的？”
　　“应该是在柳芸姑娘上场前没多久！青山大人，您是说小桃是凶手？可后来我们都有去过北院，并没有发现夏禾的尸体啊！？”
　　“问题就在这里，你们没有发现是因为夏禾的尸体当时并没有放在北院，因为她知道那时小乔要回到北院，犯人十分怕事情败露，又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后再难寻到，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事先将尸体藏到其它地方。什么地方最安全？答案可想而知！”
　　“真的是你！？”如果凶手真是小桃，那么他和她就是共犯？
　　看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一下被吓傻了，连滚带爬到苏子玥脚边，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求饶：“是我不好！是我该死！可请你们绕过小桃，她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她吧！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
　　“你可认识这个？”程青山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问他。
　　“这……”
　　“你是真的没见过，还是不肯承认呢？”
　　“我……”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程青山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昨日我到苏府搜找线索的时候曾撞到过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慌忙中落下的一个玉佩竟然让我解开了谜团，也找到了真正的犯人——小桃。”
　　“你说小桃是犯人？怎么可能？”小乔第一个不相信，她和小桃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还是很清楚她的为人，一个温顺善良的女孩怎么会是杀人犯呢？
　　“小桃会杀夏禾并不是没用动机。”
　　动机？对了，她想起来了，她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小桃的情景。那时她刚入苏府没多久，在后院里看到夏禾极其狠毒的用鞭子抽打小桃，围观的丫鬟没有一个敢上前劝阻的，她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夺走夏禾的鞭子，救下了小桃。从那以后她和夏禾就结下了仇怨，她看夏禾不爽，夏禾看她也不爽，两人战争升级，后来狠狠的打了一架。为此她也吃过不少苦头，不过唯一有收获的就是，她与小桃成了好姐妹。可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是，即使小桃有动机杀死夏禾，也不可能真的这么去做！
　　“小桃她不可能杀人的！绝对不可能”小乔使劲拽着程青山的衣袖，程青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的手拿开，说：“这个玉佩是我前日到苏府搜找线索时，与一名匆匆从府里出来的一个人相撞后捡到的，那个人就是——小桃的父亲。”
　　“你说我爹来了！？”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扑上去拽住他，满面泪痕：“我爹真的来过了？”
　　“你可认识这个玉佩？”程青山看着她。
　　“我……”
　　“你可否又认识这个呢？”程青山从袖中摸出另一快玉牌，这两块玉牌乍看之下没什么区别，可细细一看在它的中间有一条很不明显的裂缝。“这是你娘在临终前将她和你爹的信用传予你的，这一点详细你比我更为清楚。事实上夏禾的尸身下除了血迹，我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众人伸长了脖子。
　　“碎片。是玉碎了后的一小块碎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犯人之所以会杀她，是因为她弄坏了她的宝贝。当时一块玉并没有全碎，而是坏了一小部分，犯人为了万无一失，便找人重新打了这块玉，只可惜最后并没有达到她预想的效果，她一气之下将它扔了，却恰好又被我捡到了，因此也让我解开了这一系列的谜团。”他顿了顿，说：“小桃你说呢？”
　　“我恨她！因为我恨她！她对我百般的恶毒对待我都可以忍受！但是我忍受不了的是她不仅弄碎了我娘留给我的玉佩，还口出污言诋毁侮辱我娘！我不在乎偿命，能以一死来保护了我娘的清白，我绝不后悔！”
　　“小桃……”
　　“对不起小乔。”小桃看着她，泪珠夺眶而出，“整件事里我最过意不去的就是……利用了你。”
　　“将她给我带走。”胡俦见案情已水落石出，赶忙对手下吩咐道。整个判案过程让他捏了一把汗，还以为自己最后交不了差了，这程青山果然是有几把刷子！
　　洛小乔看着小桃被逐渐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而这一个背影，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回想起来，却成了她心中永久不能磨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