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多》丫穗

1、1.1 我木子多又

　　很久以前木子多就想过这个问题，等她重回黄山的时候，应该喊句什么口号来彰显气势。

　　“同志们辛苦了！”也许会被全黄山的猫猫狗狗都追出来打。

　　“我想死你们了！”也许全黄山的花花树树都会摇曳着枝条告诉自己“我们没有想你。”

　　“我很好，你好么！”也许全黄山的花鸟鱼虫草木山石会喘气不会喘气的都会一致回复：

　　“tooooooooooooooooooo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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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子多一个人站在黄山脚下，歪着脑袋叉着腰想了很久很久，脑海里终究精光一闪冒出一句很切景的话，于是她拼了老命喊了出来：

　　“我木子多又回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后面的回音是木子多自己加上去的。因为黄山很高，因为黄山很大，因为黄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更因为木子多身处山脚，于是她的话湮灭在空气中，连尘埃都没飘起一粒。

　　没有回音显得没有气势，可是木子多自以为是地加上了这么几句回音，却显得更没有气势。

　　于是木子多觉得很挫败，于是那句回音就喊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究听不见了。她脸色从白到红由红转黑，又转了回来，变幻莫测十分好玩。颜色转了一轮又一轮，她抿了抿半张的唇，低低又嘟囔了句：“我木子多又回来了。”

　　一阵小风吹落一片绿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似乎是黄山给她的见面礼。

　　咬了咬牙，握了握拳，抬脚，落脚。这就算是重新踏上黄山的第一步了。林风的清凉没有变，泥土的湿香也没变，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也没有变，黄山还是那个黄山。

　　迈出第一步之后的木子多，怔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脚。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近乡情怯，毕竟严格来说，黄山虽然是她长大的地方，却也算不上是“乡”。可是她还是“怯”了。

　　毕竟，连木子多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重回黄山的一天。

　　当初她是一个人走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把第二天要炒的菜洗好，水缸里的水满上，厨房的柴火堆整齐，又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一一分辨叠起收到衣柜里，愣了一会神后回到自己的小屋，拎起一个小小布包，下山走了，一个人都没惊动。

　　可是文十一找到她的时候，恶狠狠地说了第一句话。

　　“木子多，你可知罪！”

　　木子多下山后给金陵一家大户家的小姐做丫鬟，凭着自己的老实巴交其貌不扬很快得到了小姐的宠爱，混成一人之下十来人之上的豪门大丫头，享受着狐假虎威的奢侈生活。文十一出场时她正偷喝着小姐不爱喝厨房却每餐必备的蜂蜜莲子羹，于是她狠狠地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文十一才不管怜香惜玉，一个手刀拍在她背上，打得她一个趔趄摔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咳嗽倒是不咳嗽了。文十一也不是故意的，作为黄山剑派的一员，他实在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木子多这样连一掌也承受不了的人。于是也十分后悔，拎着后颈把她提了起来。

　　“你可知罪。”气势骤减。

　　木子多呲牙咧嘴地问他：“我有什么罪？”

　　文十一挑挑眉毛，“身为黄山剑派的一员，任何人都不得擅离职守，这是门规！”

　　木子多小声挣扎道：“可是我又不是黄山剑派的……”

　　文十一斜眼瞟她一眼，道：“进了黄山派的门，就是黄山派的人。不管入门没有，黄山上下的一草一木丫头奴才猫猫狗狗都归黄山剑派所有！”

　　木子多囧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回去呗。”

　　“回去不会受罚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擅离职守者，笞二十，废武功！” 说完文十一很仗义地拍拍木子多的肩膀，“不过你没有武功，所以也就不用废了。但是么……打一顿估计是少不了的。”

　　木子多郁闷了：“那我为什么要回去？”

　　“门规规定，如要下山者，须三日前向掌门提出申请，得到许可方能下山！否则一律以擅离职守论处！屡教不改者，以叛出师门论处！叛出师门者，黄山派上下必清理门户！”文十一正义凌然地说。

　　木子多更郁闷了。木子多心想自己当初真不该如此没有远见地扎身在距离黄山如此之近的地方，如果自己有点出息能走远一点，比如说去西域，或者去倭国，也许黄山派也就鞭长莫及懒得继续找自己了，更别提什么清理门户。

　　而事实上木子多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也不是什么有远见的人，更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于是在看到文十一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按在腰畔剑柄上，大有“你若是不答应回去，我就只能把你就地正法了！”的意思之后，她很狗腿地谄媚笑着，乖巧说道：“别啊，我可不是擅离职守，我是下山来采办食物了！你看，蜂蜜莲子羹！美容的！”

　　对方如此识时务，文十一也松了口气，“快点回去吧，黄山上下要被饿死了。”

　　木子多囧然：“就是为了这个来抓我的吧。”

　　文十一当然不会轻易承认，只是抓着头皮嘿嘿地笑了。

　　于是木子多就又回来了。而且又没跟那小姐说。木子多在出门的前一刻还在想要不要去跟那小姐请个假。毕竟，如果什么时候她又从黄山上下来了，还是很愿意继续给她当丫鬟的。不过文十一没给她这个机会，拐着胳膊把她直接带出了府。

　　于是她又站在黄山山脚下了。

　　又踏上了黄山，她心里有种大怆然。

　　文十一早就把她一个人甩下了，理由有二，第一，她走得太慢。第二，他不能提着她走。为什么？木子多很奇怪。文十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下山，而人的第一次是很重要的，帅哥的第一次就更重要。他将来是要提武林第一美人的，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把他跟她联系在一起，所以大家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木子多那颗单纯脆弱的小心肝，尤其是最后一句。

　　想起这句话，她那点奇奇怪怪的小心思立马烟硝云外。“妈的，谁又认识你！”她一边恨恨地想，一边迈步上山。

　　许久不上山，黄山还是有点高的。许久不上山，上山还是有点累的。许久不上山，山路还是有点崎岖的。于是穿着碎花小裙过了三个月养尊处优生活的木子多，走不动了。她坐在山石上喘着粗气捶着腿，把黄山上上下下骂了个遍。不过她还是有点心虚的，所以没有骂出口，只是心里默默腹诽。

　　正打算从头开始骂第二遍，冷不防脖子一紧，身子被提了起来。木子多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涨得满脸通红。心想，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