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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淑10 喷一脸药 ...

  •   沈又舒在脑中设想过强行灌药的多种下场,最坏的不过是药喂不进去,李靳延体内毒素盘踞,一命呜呼,节使府保护皇子不力而受牵连,无辜蒙难。
      然她没想到李靳延醒得这般快,醒来的方式对她这般不友好。这要是换做寻常人家的郎君,把入口的药渍喷她一脸,她一定把剩下的半碗药劈头盖脸地给他浇上去。
      但偏偏这人不是寻常人,是个人模狗样的王爷,她心里的那团火瞬间因为这句“对不住”浇灭了,噎得差点当场咽气。

      沈又舒扬起袖子擦一把脸,无奈地掀起眼皮,对上李靳延那双牲畜无害的双目。
      “殿下,既然您醒了就赶紧喝药吧,凉了药效就弱了。”沈又舒违心地弯了唇角,递给李靳延一记大度又僵硬的微笑,看得李靳延差点吐出血来。
      他本想同她说些感激的话,但看着神情怪异的沈又舒,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琢磨不透眼前这个女子到底有几副面孔。

      “咳……”李靳延屈起五指挡在唇边,视线回拢,逡巡一圈,看到了房里单调简陋的陈设,微眯起眼转移话头:“这是节使府?”
      沈又舒把药碗塞回小护卫手上,微微躬身行礼:“回殿下,这里是节使府的拒霜院。节使大人一向清廉,府内的仆从和物什都少,难免寒酸,还望岑王殿下不要见怪。”
      李靳延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沈之括是皇帝亲封的集军、民、财于一身的北庭节度使,权势地位不输于安京城的三公九卿,更有同胞兄弟沈之淮在朝中任户部尚书,掌天下礼仪、祭享。
      沈氏一族可谓辉煌正盛,安京城的尚书府更是数一数二的华贵。他原以为,远在北境的节使府哪怕赶不上尚书府的排场,也该有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气派。
      而放眼望去,节使府内人丁稀少,一片冷寂萧条,若说是进了某个芝麻地方官的破落宅院也未尝不可。
      这样看来,沈之括倒是比传闻中低调许多。

      李靳延对周身环境稍有掌控后,掀开压在身上的厚重锦被,意图起身:“节使大人可在府中?”
      沈又舒拧眉,眼中的错愕毫不掩饰。
      是不是虎!
      不知道自己腿上有伤?

      果然,李靳延动作很快顿了一下,感知到自己腿弯缠了纱布,胀痛感猛的牵扯住了五脏六腑。
      沈又舒见他动作僵在半空中,见怪不怪地哼笑了声,应到:“父亲有公务还未回府,殿下若是对这院子不满意,可以直接吩咐臣女重新布置,这点小事臣女还是做得了主的。”
      李靳延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他因伤寄居在节使府,拜会主人是礼仪之道,更何况沈之括在年岁上算来是他的长辈,他北巡的诸事也需要和沈之括接洽,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见。
      但他不觉这些话有跟沈又舒解释的必要,这丫头无拘无束,不像会懂这些繁文缛节的人。

      沈又舒见他要说不说,不依不饶起来:“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父亲讲,您现在身边只有戚护卫一人,他又对您寸步不离,您若是有事想托人转告,臣女愿意尽犬马之劳。”
      李靳延道:“无事了。”
      沈又舒:“……”
      满腔热情被忽视,她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悄无声息剜了李靳延一眼,怕他瞧见,又很快侧过身去。

      “静养,少动。”戚常风突然稚嫩地开了口,将李靳延的药再度送到他眼前:“黄老头。”
      言下之意,黄老头交代过要静养。
      李靳延被小护卫独具一格的声线引得侧了头,想起和小护卫在荒漠被狼王追杀的场面,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如果他没记错,当日他和小护卫一人一骑避到荒漠,他为了救小护卫而坠马,且被狼王咬了两口,后小护卫为助他先撤,又挥剑和狼王砍杀起来。
      李靳延很是欣慰:“本王知道你轻功极好,没想到你竟能安然无恙地从狼王口中逃脱,看来前段日子你练功很刻苦,又精进了不少。”
      然话音刚落,又微眯起眼思量起莽山山谷那场大乱,变了脸色。

      李靳延沉声吩咐小护卫道:“你去把张坤贵给本王叫过来。”
      小护卫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现在一心只想自己的主子快些痊愈,如今李靳延体内狼毒未清,他不敢大意,哪怕被罚也不愿李靳延操劳过度。

      “本王的话你是不是不听了?”李靳延语气十分严肃:“柳公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诏书是否已经找回了?”
      小护卫紧闭双唇,摇头。
      李靳延又道:“张侍郎与柳公公在遇到狼群后是乘同一辆马车走的,如今张侍郎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河庭城,柳公公下落如何他应是最清楚的人,不出意外,顾将军麾下的杨校尉应在大张旗鼓地寻人,张侍郎可对柳公公的行踪吐露过只言片语?”
      李靳延和小护卫从莽山山谷骑马离开时,亲眼见到张坤贵在情急之中跳上了柳松蒲的马车,一起往北边赶去了,如今柳松蒲带着诏书不翼而飞,不找张坤贵又能找谁。
      小护卫还是摇头。

      沈又舒用眼角的余光打探了他们几眼,人虽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当摆件,心却不由自主地循着他们的对话有了琢磨。
      看来这个张坤贵藏了事!
      可小护卫现在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李靳延说什么他都跟尊石狮子般挡在李靳延脚下。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李靳延按了按太阳穴,似乎能听到青筋突突跳的声音。
      一瞥眼,发现沈又舒在身侧未动。
      雪绒已经被正午的日光驱散,光线从窗扇斜进屋里来,在灰木地板上映出一道扇形的光晕。
      不知不觉间,沈又舒半边身子都陷在暖阳中,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影。
      李靳延从侧面瞧着她,沈又舒不说话时十分养眼,五官轮廓起伏有致,尤其是那身鹅黄色的鱼纹斗篷,衬得她的肤色像白瓷般透亮。
      李靳延心里不知被什么东西抚了下,喉头有些微微发涩。
      他低头,把药一饮而尽,身体往后靠在床头。过了片刻,他对沈又舒道:“手下过于顽劣,不知沈娘子可否助本王将张侍郎请来?”

      沈又舒身体一滞,以为自己听错,这人不是片刻前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吗?
      她对上李靳延沉敛的目光,故作无能,放低姿态道:“殿下,您让臣女一介女流去请张大人不太合适吧,您重伤初醒需要休息,臣女这便退下不再叨扰了。”
      李靳延:“……”
      沈又舒仗着李靳延伤势未愈,嘴皮上讨了些便宜,倒让李靳延哑口无言了。

      院子里的人都在劝李靳延养病,但李靳延偏生是个劳碌操心的命,没有柳公公和诏书的下落,他心里着实不踏实。
      李靳延又道:“若你答应本王办三件差事,本王可以允你一车金银珠宝,王府的金盏玉器随你挑。”
      “这……”
      果然,沈又舒这个财迷动了心,抿着双唇乖顺得就像只任人拿捏的小奶猫:“可以考虑。”

      李靳延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去吧,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又舒闻声狡黠一笑,拎着衣摆从屋里小跑而出,紧绷出的窈窕身型顷刻散了架,斗篷下脚步潇洒生风。
      李靳延目送她消失在拒霜院的尽头,后背抵在床头,莫名想笑。
      对付这丫头,就没有拿钱财解决不了的,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性子像是贫民巷里出来的小破落户。
      莫非节使府的寒酸不是假象,而是事实?

      带着满腹疑虑,李靳延又陷入昏沉之中。
      第二日,他精神好转,吩咐几个仆从把自己抬到了院中,坐在一张藤椅上夜观天象。
      自他醒来之后,院子里就只剩四个兵驻守了,其中两人还是他从安京城带过来的府兵,孤残树枝略过院墙爬上屋顶,在夜里更添寂寥。
      小护卫给他把炭火端到了跟前,只暖和了身前,后背依旧浸在冷气里,炭盆四面支起的铁架上,一壶烧开的水正沸腾。

      突然,院子门“嘎吱”一响,张坤贵连滚带爬地向他靠近。
      沈又舒拎着那把绿皮镶珠的宝剑跟在张坤贵身后,手里还有一张白纸在迎风翻飞,像是讨债的冤家一样。

      李靳延还未来开口询问张坤贵,张坤贵已经跪倒在李靳延面前:“岑王殿下饶命,下官真的不是有意害柳公公的,只能怪那些野狼,它们实在是太凶残了。”
      和李靳延预想的情形差不多,张坤贵果真和柳公公的下落不明有干系:“柳公公现在何处?你瞒了不知情的人好几日,但本王心中自有数,你最好如实招来。”
      张坤贵吓出一身冷汗,脸贴在地上不停地叩首:“是下官的错,下官不该将柳公公推下马车,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眼见着一个大灰狼就要跳到马车上来,柳公公还一直躲到下官身后,下官是为了自保才将柳公公推到身前,不料柳公公这般没用,直接就从马车里滚下去了。”
      张坤贵本是朝中张太傅家的小公子,仗着张太傅太子之师的身份在兵部谋了个职位,此番跟随李靳延北巡至河庭州,主要是替太子看紧李靳延的动作。
      队伍在北上的途中走走停停近半年,从未发生过险事,不曾想在最后一站河庭州时,遇上这样大的麻烦。

      李靳延继续问:“你是从何处将柳公公推下马车的?”
      张坤贵哭诉道:“下官也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了,野狼又穷追不舍,柳公公落下马车后,野狼就没再追赶下官了,下官猜想,张公公怕是已经被野狼给……”张坤贵声音顿住,不敢抬头看李靳延。
      李靳延拍案:“被吃了?”
      张坤贵颤颤巍巍点头:“是,是的。”
      李靳延心里突然一阵悲凉。

      柳松蒲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平日里除了服侍皇帝,还负责上传下达。柳公公有一个极好的优点,在皇帝身边这么些年,从不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尤其是皇子的是非。
      李靳延性子耿直,多次因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激怒皇帝,柳公公每每都在身旁打圆场,才让他幸免被责罚。

      李靳延:“那诏书又在何处?”
      张坤贵一个劲摇头:“下官不知,下官从未见过诏书。”
      李靳延静默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若柳公公真的被狼群所吞,那诏书多半也已被狼牙撕毁。
      如此一来,狼群坏事,总比人为弄丢诏书的罪责小了许多。
      李靳延面色凝重而沉郁:“柳公公是从何处落下马车的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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