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乌城》金凌笑笑生

5、第五章 画中有话（下） 我的心事只

　　随着对话的加深，刚才的尴尬淡然无存。
　　他歪着脑袋，仔细捕捉着画中的一点一滴。而她则专注的盯着他刚毅的脸。不知怎的，她的脸又有点红，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打量过一个男孩，距离还是这么近。奇怪的是，她的眼球一接触到这张脸，就再也无法离开。这是一张集稚气和成熟于一体的脸，从两鬓到下巴是一条刚毅的线条，白瓷般细腻，嘴唇周围长着细密的胡须。
　　“我想还是从画中的夕阳说起吧。”他自顾自道，“首先是画中的夕阳，正处于一种将沉未沉的状态，颜色鲜艳夺目，光芒万丈，画中的其他景物都略微带着点夕阳的色彩。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这夕阳可以说寓意着时间或者说是青春的流逝。放在女性身上，则往往暗示着一种在时光流逝中的孤闷和愁思情绪。中国古代有很多的闺怨词都相似的写法。犹如流水落花。往往表达的着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惧怕，亦可以理解为担心时光飞逝，容颜空老的敏感心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世人一般只说老年人惧怕时光匆忙，其实有觉悟的年轻人更胜一筹。因为年轻，他们一方面对神秘的未来怀着美好憧憬，另一方面因为未来的不可预知而产生恐惧感，担忧感。
　　她全神贯注的听着，一直在他身旁努力的点着头。
　　再说说这桥下的流水吧，他与夕阳的寓意应该相差不远。唯一不同的是，流水更因为它的可流动性而更富于艺术灵性。中国的山水画家就很喜欢流水，流水赐予了他们取之不尽的灵感，，他们自诩智者，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流水在画中一般被看成静物，但他所表达出的精神和思想内涵却大多是动态的。准确来说，你画的应该是春水，可以看出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意味。说到这里，我还没有提到画作的主题，作品既然叫做“独”那自然与人物心理刻画是分不开的。画作的整体色彩是明亮的，是昂扬向上的。然而有一处对比之下却显得特别的暗淡，咋一看还以为是画作没完成的缘故，其实不然，这正是作者匠心独运之处。这一暗淡之处就是桥上的车流和人流，不仅色彩灰暗，连轮廓都牵扯不明。桥下的流水和桥上的人流分明是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去的，成十字交叉。这一暗淡的版块却被放在了整个画作最中心的位置，这显然是作者的可以安排。如果说流水寓意时间的话，那么人流这一意象就是对世俗的一种艺术概括和总结。很明显作者在这一意象上赋予了很强烈的主观情感。她在鄙视物欲，鄙视麻木的世人，鄙视那些熙熙攘攘的繁华。作者把这个版块的色彩调暗正是为了表达这一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凌刻意停了下来想看看她的反应，却见她丧失了先前的兴奋，眼中似乎噙着某种湿润的东西。
　　“这幅画的点睛之笔在于这个只能看到背影的女孩，他纤手托腮，盯着桥下的流水，对背后的喧哗全然不顾，轻倚桥栏，陷入了沉思。她虽然置身在一个车水马龙的场合，却显得那么凄清孤冷。彷佛外物对她而言都是幻景般。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而言，本不该如此，她应该是欢乐的是好奇的，有遐想，有眷恋，有是非追求，有爱恨执恋……而画作中的少女置身于一个如此丰富多彩的世界，面对这些让人应接不暇的车辆，川流不息的人流，五彩斑斓的花树确视而不见。单单把注意力放在了桥下单调的流水，阑珊的夕阳。看到这里，我仿佛看到她的脸流着泪，我仿佛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我似乎看到无数郁密的思想游走在她稚嫩的身体里。她有很多烦恼吗，或许还是她独自承受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茫茫人海中没有自己的同类，这才是最大的孤独吧。然而孤独何尝不是一场精彩的狂欢呢？在她心里有了夕阳，有了桥下的流水，有了那些无人能解的心事，我想也就够了。”
　　金凌专心致志的讲解着他的见解，连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能一下子对着一幅画说出这么多东西，他只感觉自己有非说不可的冲动。越说，他的心中就越是不安分，这种不安分逼着他固执的侃侃而谈。
　　当他还沉寂在画中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低声的抽泣。
　　柳逸梦哭了。
　　一双水悠悠的眼，滴着湛蓝的珠泪，挂在两颊，里面似乎盛满了感激和激动。
　　他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绞尽脑汁寻找着道歉和安慰的话。
　　可是，出人意料的，她——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失声的哭了起来。
　　带着狂喜和怀疑他回抱住了她，用手轻轻拍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他感觉自己的心针扎一样的痛。她的纤弱如同一根绳子，足可以勒紧他的身体。
　　“你知道吗，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就连我妈也一样。而你只看了一眼我的画，就看穿了我的心。在你面前我几乎是透明的，我甚至怀疑这画是你教我画的，或者说我画画的时候你就住在我的心里。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是不是把我催了眠，让我听从你的摆布？”柳逸梦一边哭着，一边用粉拳捶着他的胸膛。不顾一切的，她崩溃的彻彻底底，没救了，完完全全的没救了，现在的自己没了矜持，没了羞耻，没了理智，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她崩溃了，她垮了，在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孩怀中就这样崩溃的一塌糊涂。她十多年来珍藏的一切心事完全就是他箱子中的珠宝一样，他可以随意的数着玩。而开箱的钥匙就是一幅画，她当然崩溃，当然会放声的哭泣。
　　金凌知道，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听，什么都不用去做，也不要去想，他只要紧紧的抱着他，让他感觉到一丝温暖一丝安全，让她觉得她并不孤独就够了。他完全能猜测得到，看来在评价画的时候是他说对了，她的心中一定藏着许多痛苦，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她的泪固执的淌湿了他的衬衫，于是她的脸就粘上了他的胸膛，粘上了他的心跳。就这样，许久，许久。
　　“你叫什么名字？”她哽住呜咽道。（其实这个她早就知道的，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一直注意着他了。之所以会这样问，是不想让她感觉到突然，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一个心细如丝的女孩。）
　　“我叫金凌，你呢？”出于跟她同样的想法，他也故意问道。
　　而她似乎忘了，她的名字早已随着那支贴在篮子底部的玫瑰送给她了，那是她唯一一次大意，可这个名字她现在不想收回。
　　“我叫柳逸梦，你可以叫我逸梦。”
　　她的声音很甜，甜的发腻。再听几句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的一辈子都会腻死在她的声音里。
　　“那我以后就叫你逸梦吧。”
　　“恩。”
　　“对不起，我刚才……她慢慢剥离他的身体。”渐渐恢复常态。
　　“没关系。”看到她哭得脏兮兮的脸，他忙掏出纸巾给要给她擦净。而她有回复了羞涩。接过纸巾，转过脸去，小心翼翼的打理着自己的容颜。
　　“你真的就是那个买我一篮子花的人吗？”她问。
　　“你说呢？如假包换。”
　　“谢谢你。”
　　“你都谢过了。”他盯着她的脸。
　　“我要走了。”说这话时，她是用商量的语气。
　　“这么快？——哦，那好吧，我帮你收拾东西。要不要我送你啊，你有这么多东西要拿？”
　　“没关系，不用，让我妈知道的话会说我的。”
　　“那好吧。”
　　于是，他收拾画笔时，她在一旁拿着笔袋，她整理颜料时，他就端着颜料盒，两个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她转过头，认真的冲他道：“我要走了。”
　　“那——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恩。下周末，下周末我在这里等你。”深情看了他一眼，她迅速的背过身，欢快的跑下了台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阵才会过神来。待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心中一阵狂喜，举拳指天高呼道：“耶！耶！耶！”

作者有话说

　　上帝怕男人寂寞，于是用男人的肋骨创造了女人。
女人怕男人忘记了自己，于是总是隐隐的痛着。
用眼泪洗刷着男人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