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书局》扩散隔离

2、第 2 章

　　看完了小说的最后一页，合上书，这才发现双脚已经麻木。
　　顶着一头好似鸟窝一般的乱发的男人坐在抽水马桶上，艰难地扭动了下冰凉的屁股，叹了口气。
　　简陋的四方形的卫浴间里，只有一个冲淋头，一座开裂的洗面台，和一只没有温水冲洗功能的老式抽水马桶。
　　“喂喂！”有人敲门，“你又睡着啦？！”
　　是同居的室友。
　　男人将小说随手放在角落一堆泛黄的书本杂志的最上方，扯了张报纸擦完屁股，拖着因为在马桶上坐得太久而变得麻木刺痛的双腿趔趔趄趄地站起来，打开门——
　　“没有抽水，请用。”
　　对方显然被扑鼻而来的气味给熏到，侧目看了看男人便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男人耸耸肩，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回了兼作客厅、卧室和厨房的房间，一屁股倒在床垫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对着天花板，默默地问道。
　　斑驳的天花板没有回答。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男人渐渐发出了鼾声。
　　忽然铃声响起，男人噌地跳了起来，匆忙抓起为了保证信号而放置在窗台上的手机。
　　“是！好的！好的！好，我马上就去！”

　　22：00。
　　某酒吧内。
　　店内聚集了一群杀气腾腾的男人，虽不至于样貌奇特外形彪悍，却也能叫人一眼看出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客人。
　　这是意外在酒吧内碰头的两派□□，并且“不小心”产生了些小纠纷。
　　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在鸟窝头的男人到达的那一刻，才稍许缓和了一些。
　　男人满脸堆笑、自然而然地介入了双方的对峙。
　　男人是“职业调解人”。
　　专事□□的“调解人”。
　　无论怎么说这都算不上是个体面的活儿，男人却干得心甘情愿。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曾经由东大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为何会沦落到在□□混饭吃。
　　十几分钟后，男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两方的矛盾。
　　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妈妈桑这才安下心来。
　　从妈妈桑处收取了报酬，并且谢绝了妈妈桑虚情假意的挽留后，男人笑嘻嘻地离开了酒吧。

　　午夜的多摩川，只有昏黄的路灯作伴。
　　男人顶着一头风中飘扬的乱发，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忽然，只见他歪了歪身子，溜进了一条昏暗僻静的小街，走不多许便扭身钻进了沿街的一间屋子。
　　“哟~欢迎光临~~”
　　猫一样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衣装，双手抱胸倚靠在一堆书本上招呼道。
　　“调解人的工作我已经做腻了，这次我想换个更刺激点的人生。”
　　鸟窝头的男人开口便说。
　　“这样可不行哟~~”
　　黑衣的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
　　“为什么？我会付钱，什么条件我也都能接受，你尽管开口！”
　　男人大声说道。
　　“嘘——”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对方小声，“速水宝宝在睡觉哟。”
　　男人这才发现青年的臂弯里，盘着一条小指头般粗细的白蛇，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团绳子。
　　“破壳才三天哟~~是很珍贵的白色蟒蛇~~”
　　青年满怀着笑意，压低了声音介绍道。
　　“虽然现在还很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一口把人吞掉哟——就像你对人生的欲望一样……”
　　男人闻言一怔。
　　青年眯细了双眼，狐狸一般地狡猾地笑着。
　　忽然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飞了出来，用一双有力的爪子从书堆里抓出一本厚厚的书本，送到了青年的手中。
　　“……大学时代就已经是名列前茅的优秀生，多个社团组织的带头人，组了个小有名气的乐团，还参与演艺活动，绘画和文学创作也颇具口碑，毕业以后，先后从事了律师、政治参选顾问、音乐制作人、舞台编导、美术指导、新星作家、登山爱好者……目前是关东地区极道首屈一指的职业调解人——哟哟真是辉煌的人生~~”
　　青年一边翻着厚厚的书，一边细数履历。
　　“你啊——上瘾了哟~~”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块面包一样的东西，扯下一小块，递给肩头的猫头鹰。体型敦实的鸟儿伸出短短的喙，啄取着递到眼前的食物，不一会儿便吃完了。
　　“人生并不应该只有一次——你是这么想的吧？”
　　“……”
　　被说中了心思的男人只能沉默以对。
　　“用仅有的一次人生，享尽人生的快乐与刺激——要是你这么打算，可就大错特错了哟~~”
　　“为什么？”
　　男人不解地问道。
　　青年肩头的猫头鹰圆睁着双眼，与男人对视着。
　　“你知不知道，吸毒者为何往往死于吸毒过量？”
　　“因为欲望不断增大？”
　　“哔哔——！”青年发出模拟错误提示音的声音，“……是因为不加大剂量便感不到刺激哟~~”
　　在男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青年突然将怀里孵化才三天的珍贵的小蛇送到了猫头鹰的嘴边，面不改色地看着硕大的鸟儿将不断挣扎的小蛇慢慢地吞下。
　　“真正的人生，永远也不知道何时才是最后一页，也许下一秒钟就会结束。”
　　“人生苦短——反言之，正因为短暂，才能显得弥足珍贵哟~~”

　　男人回到家中。
　　桌上放着热好的饭菜。
　　茶几上，房贷、车贷、以及各式的生活账单堆成了一叠。
　　温柔的妻子不经意地抱怨丈夫归来得太晚，而打着游戏的孩子把母亲的呼唤当成了耳边风。
　　不一会儿，过分热情的邻居前来串门，传递着街坊的八卦消息。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是好酒的上司在召唤属下陪酒。
　　男人挠了挠一头乱发，手足无措。
　　“如果厌倦了的话，试着来一次普通的人生如何？可以当成是戒毒治疗哟~~”
　　——那个狡猾的狐狸男！
　　他心中不禁埋怨道。

　　盘弄着手中蠕动的白色小蛇，青年咯咯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