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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赵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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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女子最后一只脚也踏入房门后,房门就无风自动的关了起来。
相互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姓名,白霜就直入主题,说起了他们来冥界的目的。
“地狱之花?”,女子疑惑的重复了一声,摇着牡丹团扇的手突然停住。
少年掀开衣袍坐下,坦诚的说,“冥界里长着很多彼岸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地狱之花。”
“此花生长在忘川两岸,起接引新到黄泉的鬼魂之用,就算摘下来,你们也带不出冥界的。”
白霜好奇的问,“为什么?”
少年摇头回答,“不知。”
女子继续摇着那把绣着牡丹的团扇,一针见血的问到重点,“你还没说这彼岸花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地狱之花呢。”
少年,女子,叶云舟的眼睛同时看向白霜,如果是,那么接下来只要找出把花带出冥界的方法。
白霜同样睁大眼睛回望过去,嘴里慢慢吐出了两个字,“不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冰原之灵都已经和她描写的完全不一样了,她现在哪还知道地狱之花什么样,只是看见地狱二字,猜测或许会生长在冥界。
女子被白霜的样子逗的大笑,用团扇遮住露出来的贝齿,慢悠悠的说,“那可就难办了。”
少年也觉得有些难,这要他们从何处下手,皱着眉说,“那你可知它什么模样?”
白霜神情无辜的摇摇头,她甚至都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叫别的名字。
女子拂了拂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身姿妖娆的站起来说,“我去找鬼差打听打听,冥界可有别的什么花。”
白霜是个爱赶热闹的性子,连忙跟着站起来说,“赵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女子一笑,人比花娇,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梨涡,说,“可以啊”。
少年心思通透,看见叶云舟脸上的神情,便明白了他的担忧,解释道,“她身上的功德比我还大,一般鬼差都奈何不得她的。”
“每日到地府的鬼魂不知多少,真遇见鬼差,我就说是看她机灵认作妹妹,过来陪我说话解闷的,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女子便往白霜身上吹了一口阴寒之气,加深她身上的鬼气,这样看更像是一个死了些时日的鬼魂了。
这会两个人已经收挽着手,十分亲密要好的出门了,仿佛不是初见,而是认识了许久。
院子外面,翻涌不止的忘川河水,到这里突然平静下来,只余一片平静的血色。
刚站在院门外一会,就有两个身穿绣着大红色彼岸花的黑色官服的鬼差,手拿一条泛着寒光的巨形锁链,沿着忘川结伴而来。
“哎呦,是赵姑娘呀,您怎么在这?”
其中一位鬼差眼尖,远远的就看到了少女,快速上前一步,弯腰恭敬的说道。
少女慢悠悠的摇着牡丹团扇,语含轻愁的说,“正准备去找孟婆问问,最近可有什么新消息呢。”
虽然知道劝不住,但看见这样一个娇美的女子在黄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虚等,说话的鬼差还是忍不住安慰,“都已经千年了,从日耀王朝到东凛王朝,再到现如今的盛月王朝,朝代都换了三个,哪还能有什么消息。”
后面一句话,鬼差重重的的叹一口气,“或许他已经前尘尽忘,在人间轮回了好几世,你又何必一个人苦守诺言。”
女子受不住这样直白的话,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沿着芙蓉面滑落,悲痛欲绝的后退几步说,“他不会忍心让我一个苦等的,定是被什么绊住了来不了黄泉。”
白霜扶住女子娇弱的身体,递上绢帕,担忧的看着她,喊了一句,“姐姐”。
女子接过绢帕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不好意思的说,“妾身失态,让两个官爷见笑了”,紧接着又介绍起边上的白霜说,“黄泉寂寞,这是我前两日认的妹妹,白霜,过来陪我说说话。”
两位鬼差并未怀疑,实在是冥界的鬼魂太多,只要不是大奸大恶需要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他们一般也懒得管,抱拳致敬说,“原来是白姑娘,失敬失敬。”
少女不着痕迹的从袖中塞了一枚金灿灿的金元宝过去,鬼差也熟练的收下,脸上露出笑容,凶恶之相都减了不少。
这算是在管辖这一片的鬼差面前过了明路,有了正经身份。
又像是无意中想起,少女三分好奇的说,“我这妹妹刚来冥界不久,一天有十万个为什么,刚还在问我这除了彼岸花,可还有别的花没有,我虽住了千年却也是不知,正想向两位官爷讨教。”
白霜似乎被说的不好意思,面露红晕,缩在少女身后拽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姐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假,刚收到贿赂的鬼差此时显得非常和善,满是笑意的说,“冥界又非人间,怎么会生长花草呢,这彼岸花实际也并非花,而是很早以前和你一样的女子,身上有大功德却因执念不愿轮回,最后魂体化为沿着忘川两旁盛开的彼岸花,让她想等的人一到冥界就能看到她。”
另一位鬼差在边上补充道,“这彼岸花的本体长在冥王殿,忘川两旁的皆为它的分枝,算不得花,冥界阴气太盛,人间的花草到了这里也会立刻断绝生机,变成枯枝败叶。”
女子和白霜同时曲膝,说,“谢过两位官爷了。”
“客气,客气。”
见没有别的话要问,两位鬼差就告辞,往别的地方巡视去了。
见二位鬼差在女子面前十分恭敬,可见她身上功德确实如少年所说,十分深厚,白霜好奇的问,“赵姐姐,你以前是一国女皇吗?”
女子噗呲一声笑出来,觉得十分不雅,又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笑意盈盈的说,“我可没那个本事。”
“你是疑惑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为何比保家卫国的将士功德还要深厚是吗?”
女子回忆起三百年前的身份,慢慢收敛了笑容,声音怀念的说,“我呀,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她是岭南赵家的嫡女,自由受尽宠爱,锦衣华服,珍馐美馔,堆金积玉的娇养到十六岁,她以为会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直到世代镇守漠北的少年将军暮寒上府,求娶的确实是那其貌不扬的庶妹为正妻。
这是分裂的日耀王朝最大的一股势力,漠北十几座城池和里面数不清的万兵马,让族中迅速决定趁此机会投靠其麾下。
而她在同一日送给了这个已经日没西山,气数将尽,四分五裂的王朝君主,做妾,族人说是当贵妃,来掩盖他们本应与君主同仇敌忾的世族,已经叛变的事实。
她身为嫡女,入宫所带的嫁妆还不足庶妹的十分之一,当然是要把赵家的财物尽数给暮寒购买粮草,补充兵马了,她那一些原本是不想给的,只是为了不要太过寒酸,给赵家盖上的遮羞布。
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在她出嫁那一日都未曾出现,她早已是废子,并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和感情,这就是知礼义廉耻,以诗书传家的世族,岭南赵家。
女子说到这里,竟无法再说下去,停顿许久后轻挥牡丹团扇,一片黑雾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面清晰的铜镜。
铜镜里的一个少女,身姿更为娇小些,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的喜服,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在十位个护卫和一位贴身丫环的的陪伴,从一千多公里的岭南,行走了两个多月,到达陌生的皇城中都,再坐着粉色的轿子从侧门进入了冰冷的皇宫。
红盖头被揭开时,朦胧的烛光中,是一张俊美异常,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正是体弱多病的天子,少女的夫君,楼子殷。
少女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不亏,比那风吹日晒的将军暮寒,可好看太多了。
宫中皇后位置的虚设,其他嫔妃也多是族中应付了事的庶女,少女在宫中竟一家独大,比在岭南家中还要自由自在。
少女养在深闺,这是第一次出家门,并不能深切的感受到这个国家的衰落。
直到有一天中午少女吃了一口八宝鸭,嫌弃里面的辅料八宝不够好,吃了一口就扔下不吃,然后晚上就看见天子的案桌上摆着被她咬了一口的八宝鸭。
只有一道青菜,与这一道八宝鸭,少年吃的十分满足,剩下的一半赐给了随身伺候的太监,后者也是一脸欢喜的接下。
闲来无聊,少女去其他嫔妃宫中闲逛时,竟发现这些人头上并无珠钗,穿的也是旧时衣裳,都在日光下忙着做针线活。
“这些刺绣可以换些钱财,多添一道菜。”
少女第一次知道,宫中确实很穷,众人过的很清贫,她再也没有办法开口问侍女宫人要那些精美的衣衫和珠宝。
少年书房的烛火日日都要到很晚才会熄灭,可是他生的实在太晚了,这江山从父兄的手里,传到他这已是从根上烂透了,再有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也难力挽狂澜。
一日在后花园听了半天墙角,少女气冲冲的跑进少年的书房,说,“外面都传我是祸国妖妃!”
她长的娇美又不是娇媚,怎么就是祸国妖妃了,还踩一捧一的说她庶妹端庄贤良,有一国之母的模样,好像江山已易主给那暮寒一样。
比外貌庶妹远不如她,暮寒远不如她夫君,比能力她夫君远胜暮寒,然后又心虚的想,她也远胜庶妹。
一向和煦的少年难得摆了脸,说,“祸国的是我楼家人,干你何事,更何况,你不是妖妃,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
在满朝文武的谣言中,她被封为了皇后,这下更证实祸国妖妃的传闻了。
有拿着书的迂腐老者摇头,怒其不争的唉叹,“如此贪恋美色,国之将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