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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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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比想象中陡,唯一能照明的只有手中的手电筒,林松觉握着登山杖的手微微出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正前方那人挺拔的背影上。
江知属背着深蓝色登山包,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随着攀爬的动作不断落进衣领。
“休息会儿吗?” 江知属忽然停下继续攀爬的脚步转身,递来一瓶矿泉水,路上这段时间冰水已经不冰了。林松觉接过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温热的掌心,像被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手。
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登顶,山顶零零散散有几个也是来看日出的人。
江知属朝他招招手,跟着他走了一条小道,两三步后眼前出现一个亭子,“这边视角更好。”
时间差两分钟到四点半,江知属打开天文通看了眼
4:35蓝调。
4:55日出。
合上手机,天空雾蒙蒙的一层灰蓝。
“还有几分钟分钟天空就会开始变蓝,然后逐渐变亮直到太阳升起。”江知属从包里拿出三脚架,边摆弄三脚架边说,“我十岁生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爬到这里,当时年纪小,从凌晨一点开始爬一直到四点才爬到山顶。”
“也就在那天我睁眼完整的渡过第一个夜,见到了第一个蓝调时刻和第一个日出。”
“那天我才知道,原来黑夜不是一直黑的,它会慢慢变蓝,然后有一小角亮起来,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使劲儿,非要把光挤出来。”
林松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江知属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柔和,垂着眸睫毛很长,语气中带着点淡淡的孤独,“后来几年我一没事就来夜爬,我也见过了更多个漆黑的夜空,晚上有时候会有星星,我当时就躺在这块石头上看天空,也是在那时间我想把我看到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我就有了第一台相机,说来可笑这台相机是我爸送给我的,我就跟他随便提了一嘴想买台相机。”江知属自嘲的笑了笑,“我只说了一次他就记住了,第二天就找人弄了台相机给我玩。”
“但是我说过很多次我讨厌黑,他还是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黑夜里,不止一次。”
说完后一阵沉默,其实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他一直以为这种矫情的话一辈子都不从他嘴里说出来。
江知属抿唇想说点什么,刚张口话被拥抱堵在嘴里。林松觉的手从侧边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两只手安抚的抚抚背,他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小亭子是往外延伸的,树林在脚底下,不远处一块大石头,江知属第一次发现侧面刻着几个小字——云容山。
被抱住后他脑子异常清醒,腰被拦住,他顺手把手放在林松觉背上回抱,可能是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林松觉本是想安慰的抱,结果看起来更像是被安慰的那个,只能生硬的拍拍他的背。
“我一直以为我真的是被我奶奶捡来的。”林松觉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有些闷,“但是两个月前我看到了奶奶藏起来的东西。”
其实也算不上藏,奶奶把东西放在他房间台灯下面一直压着,还是他不小心把台灯弄倒才看见压在下面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松觉亲启,应该是时间久了胶水失去黏性,信口被掀开一角,林松觉被好奇心驱动,想着看了再小心的放回去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林松觉垂下头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封泛黄的信封一出现在眼前,他能明确的知道信封的左下角有道折痕。
把东西小心的从信封里抽出来,里面是条住院腕带,上面的字有些被水渍晕开,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来写的是什么。
姓名:秦琼舒之婴。
性别:男。
体重:2600g。
出生时间:2007年7月31日22:48。
腕带反面写着一行秀丽的字。
因为我的自私还是把你带回来了。
打开信封的手是颤抖的,抽出里面的腕带,读懂腕带上的内容,林松觉第一感觉是懵,然后才反应过来奶奶是什么意思。
颤抖的把腕带握在手里,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滴在晕开的字上。
他终于知道奶奶为什么说别挽留他们,总让他快走别回来。
眼眶一酸眼泪忽然就下来了,落在地里,没被察觉。
这件事在他心里憋了好久,刚知道的那段时间甚至因为这个整夜整夜睡不着,不过也是因为睡不着,他才会遇到江知属,这个阴差阳错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
“小可怜儿。”江知属的声音很轻,抚着他的背。
林松觉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哽咽着说:“你也是。”
你也是个被丢在黑夜里的小可怜。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天边泛起一层深色的蓝,江知属忽然抬头说:“看,蓝调时刻来了。”
林松觉跟着抬头,看见黑暗正在慢慢褪去,天空像被墨染过的布,渐渐透出沉重的深蓝,再渐渐褪色直至浅蓝,远处山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抹橘从缝隙间里钻出来,天空越来越亮。
他想起来在海边看的日出,确实是不一样的美。
太阳从云层间慢慢升起,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也照常开始。
林松觉看着那轮红日,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好像松了点,他偏头看江知属,对方正举着相机,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眼里盛着整个日出。
林松觉莫名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心虚感从头涌了上来,不敢再看他。
“试试拍一张?”江知属换着视角拍了几张照片,把相机递在林松觉眼前,朝他笑。
林松觉没敢看他抿唇接过,往后推了几步,透过取景器看着江知属,对着眼前的人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刻,眼前的这个人和所有的光一起,被定格成了永恒。
登顶看完日出,两人在亭子里待到登顶顶人越来越多才返回。
江知属蹲在石头旁整理照片,一边看一边呲牙咧嘴的赶蚊虫,“后悔了,应该带点风油精的。”
林松觉凑过去看,翻了几张照片后停在其中一张,指着那张照片一本正经的对江知属说:“你看,这张把我拍糊了。”
照片里的林松觉正望着日出的方向,侧脸被橘色的光照得柔和,人虽然是糊的但和背景融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江知属把图片放大到林松觉侧脸上,脸上一片朦胧,他说:“是没对上焦。”
随后又把照片缩小,对着林松觉挑眉,“不过很有氛围感。”
回到老房子时将近中午,江知属在厨房翻出外婆留下的腊肉,正思考要做什么。林松觉手撑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问,“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知道腊肉做什么好吃吗?我们这里只有腊肉。”江知属把挂在一边的腊肉展示给他看。
“腊肉菜饭怎么样?不对,我们是不是没青菜。”林松觉仔细思考了会发现还是想不出别的。
江知属突然放下盘子,语气中隐约有些激动,“我去给你变,你等着。”
几分钟后江知属匆匆回来,手里提着一颗菜心,语气骄傲的朝他说:“看,变出来了。”
“你跑出去买了?”
“都说是变出来。”江知属把他赶走,“去去去,去客厅坐着吧,你在这也是碍事。”
不过十几分钟,江知属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腊肉菜饭出来,米饭炒得亮晶晶的粒粒分明。
看得林松觉不禁擦擦嘴角。
“困吗,要不下午去补会觉,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江知属盛饭时说。
后山不远处有一片树林,在一块水泥地江知属从包里翻出两张报纸垫铺在地上,他先坐下拍拍地,“条件有限凑活一下。”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罐冰可乐。
“坐这儿听会儿风。” 江知属拉开拉环,气泡滋滋炸开,“小时候最讨厌来这里,一到点蝉就开始叫特别吵,这边树多蚊虫也多,每次来都得给我咬十几个包。”
“长大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了,可能现在不觉得蝉吵了,倒是觉得这个幽静。”江知属往后撑着手,抬头看天。
林松觉没说话,只是跟着他仰头看。天空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他忽然想起江知属说要帮他补习,轻声问:“你真的愿意帮我补习?”
“嗯?什么?” 江知属没听清转头看过来看着他,“补习吗?”
林松觉轻嗯了一下,“我……这两年一直在打工,虽然有些基础,但成绩算不算多好”。虽然能拿奖学金,但离他满意的成绩还差一点。
“当然了,只要你开口等回去就可以开始,每周两次。”江知属朝他笑,两颗虎牙露出来,“你要是偷懒,就罚你陪我去拍夜景。”
后来嫌报纸太小,夜里两人直接躺在天井的水泥地上,江知属从包里拿出望远镜教林松觉认星星。
“看见那颗最亮的没?”
江知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就是天狼星,大犬座的主星,也是整个天空最亮的恒星。”
林松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颗星星亮得扎眼,周围的星辰都像是被它的光芒比下去了。
“大犬座?” 他重复了一遍。
“嗯,像不像小安趴在天上。” 江知属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看它旁边那几颗星连成一个三角形,像不像狗头?还有下面这几颗和在一起就是狗腿。”
林松觉跟着他的描述去辨认,果然看出点轮廓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有点像。”
微风徐徐吹来,带走了几丝闷热,林松觉看着江知属一直盯着天空的眼睛问,“是不是经常睡不着。”
“上次给我针灸的医生教了我两招,按住这里。”林松觉把手放在颈部,耳垂后方与枕骨下缘凹陷处。
江知属缩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哎痒。”
“这是睡眠穴,”林松觉用指腹轻轻按揉按了两分钟,江知属隐隐觉得有些酸胀,他听见林松觉很轻的说,“按这缓解神经紧张和兴奋,改善睡眠质量。”
“你昨天是不是都没睡,我帮你按按放松放松。”
江知属听着林松觉的声音,身心放松下来,他觉得安心。
眼皮子开始觉得沉重,可能确实是几天没休息好,再加上爬山这样的活动,也可能是刚好有微风吹过带着阵阵凉意,没有蝉鸣,江知属渐渐睡过去。
林松觉是被痒醒的,他忍不住挠挠腿上几处肿起来的蚊子包,忍受不住蝉哭天喊地的鸣叫先醒了,记忆最后停在给江知属按摩。
然后呢?然后他们就都睡着了。
林松觉坐起身,时间还早太阳不算特别晒,他看了眼躺在他身边还是睡得很沉的江知属,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难得见他睡这么熟,最终没忍心叫醒他。
林松觉怕他晒觉得晒,把上衣脱下来拿几个小树枝撑在他脸上。
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江知属,脸上盖着自己的衣服,心里不免有些触动。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被王思平亲了一口后,自己回去悄悄捧着手机查了资料,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又回想起第一次认识江知属的时候,安成说的那句男朋友,当时只当是他说错了,后来就抛之脑后,现在又突然想起来,林松觉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江知属醒过来,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地,他感觉自己像住在烤箱里快熟了。伸手抹了把汗,先摸到的是件细条纹衬衫,他辨别了一会发现是林松觉昨天穿的那件。
才猛然想起来昨晚林松觉给他按摩,他还头一回睡得这么熟。
正想着前面的阳光突然没这么强烈了,江知属抬头刚好撞入林松觉的眼睛,清澈明亮,他先撇开眼睛,看向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听见林松觉说,“没什么事就没叫醒你,刚好你多睡会。”
林松觉提前煮了两碗面,这时候回去面已经坨了,他拿去过了遍热水后又端出来,把碗和一碟酱料放在桌上,“葱油拌面,有点坨了凑活吃。”
江知属擦擦汗,进屋喝完一整杯水,“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了。”
“没事,挺近的就在门口那个大娘那买的。”林松觉把酱料倒进面里,均匀搅拌过后递给他。
江知属接过面,诧异道:“郭姨?是不是穿着红衣服,还带戴个丝巾的那个?”
林松觉回忆了一下,“诶好像是的。”
江知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在这开店铺,也还是这么喜欢穿红衣服戴丝巾。”
饭后就收拾行李准备去高铁站,林松觉执意要买的高铁票,江知属拗不过也跟着买了同站的。
云容南站有一家书店,老书店藏在二楼角落,江知属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从底下翻出一套淡蓝色封面的高中物理必刷基础题,偏头跟林松觉说:“这本的题很经典,你可以先拿去做。”
“还有些习题册我家有,等以后有空了拿给你。”
说着又迈步走向右侧的书架挑了一本《星空图鉴》,封面是一颗蓝色的海王星,“这个送给你,下次看星星就知道名字了。”
林松觉摸着书皮封面凹凸起伏的烫金文字,看见下面写着一排小字,101种人人可观察到天空奇景。
他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酸酸胀胀,他抿唇用力点点头。
火车要开六个小时,放下行李,两人的座位是并排的,挨着坐上后两人相继闭眼歇息。
上车不久后江知属漫无目地的刷手机,还跟林松觉分享来自安成的羡慕,他把这次拍的照片发给了安成,安成投来羡慕的眼光,发过来好几个跪下来哭的表情包,逗的林松觉忍不住乐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穿过隧道,眼前暗了三十秒,可能是视觉被蒙蔽了,林松觉的触觉和听觉异常灵敏。
他能感觉到坐在旁边的江知属有些不安的调整坐姿,不易察觉的又悄悄缩进椅背。
林松觉想起江知属说的不喜欢黑,他厌恶被抛弃在黑夜的每一刻,家里每个角落都布满了小灯,睡觉也要留一盏暗灯才能闭眼。
对于黑江知属甚至可以说得上讨厌,连衣服的颜色都尽量不选纯黑。
林松觉默默的盖住他冰凉的手,感受到对方的动作一僵,轻轻的安抚他,江知属可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善意,没有再动。
三十秒很快结束,火车驶出隧道,光照重新出现在眼前。
林松觉在车厢变亮之前松开了手,江知属的手还是很凉,但感觉上覆着一丝暖意。对方对他拍拍肩,意示他外面亮了,别紧张。
他翻开刚买的星空图鉴,他翻开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星图,深蓝色的背景上,无数星辰以不同的亮度闪烁。
手指抚过光滑的纸面,下一页是月球的特写,环形山的阴影深浅交错,其中最大的环形山下面标注着 “贝利环形山,直径 295 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