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随君意（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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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恩回到住所便让隐晦去除智秀身上所有包扎。隐晦不明其意，但看朱允恩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好忍痛照做。
智秀在疼痛中醒转，看见朱允恩正在眼前，挣着身子便要起来问个明白，却听朱允恩开口道：“本来无意中救下你，我也没想好怎么办，但是子真现在就住在宫里，前几天这件事是因她而起，我思来想去，为了她的安危，工曹那批人是不得不除。照我看，你们的王也正有此意，所以我给你个帮助他的机会。”
“殿下他还好吗？”智秀想知道昌辉的情况，言辞恳切。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在，宫中保卫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多年跟随在昌辉身边，对昌辉的安危已经形成习惯性的关切。
一旁的隐晦听到智秀避而不回主人的话，反而问出这样的问题，心中更觉与他近了一步，这种忘我的、超越于情感羁绊真是与自己没有什么不同。
“你说宋小姐进宫了？”智秀并不待朱允恩回答，便从他先前的话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知道政事上昌辉应对游刃有余，唯独能伤到他的就只有情感，如果宋子真能够陪在昌辉身边，对昌辉来说就再好不过。
但智秀这句话显然无意间戳到朱允恩的痛处。朱允恩面色沉下来，语调不复先前的轻快。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听到没有？”
智秀心里安定下来，方才回答：“我明白，只要对殿下有所帮助，我都会去做。”
“那好，明晚这个时间，你随我去个地方。”语毕又转头吩咐隐晦，“从现在起，不要给他治疗伤口，这些伤还有大用处。”
“是！”隐晦应着声，眸光飘向智秀赤裸在外的伤口，心底泛起疼痛的感觉，这于她实在是很难得的体验。长久的厮杀与奔波，她的神经几乎已经麻痹，所谓疼痛距离她是那么遥远，而现在因为一个与她命运相同的男人身上的伤口，这种疼痛感竟又悄然返转。
是夜，敬仁翁主接到一封夜书，字迹潦草，言辞简略：守大势，弃工曹。她立刻想起惠嫔所言，细看字中之意，再清楚不过，明白惠嫔这是在提醒她工曹即将出现问题，而且极可能会波及到其他。她立即动身，传了消息给工曹。两人在隐秘之所会面，敬仁翁主将收到的书信交给工曹，而后也不多言，只冷眼观察工曹神情。
工曹看见那两句简短的话，盛冬之际，额上也冒出汗来。
“这是何人所发？”
翁主接回书信引到烛火上燃尽，方才淡然开口：“还不知道。但这话里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明……明白，小人明白，但是您的意思是……”工曹微微躬下身子，却侧眼观察着翁主的表情。
“我的意思可就还要看你的意思了。我清楚记得当初你我携手做这件事时，你说过的话。如果形势果然被这封信言中，究竟该怎么做你不懂吗？除非是，你对我没有信心。”
工曹额上汗水冒得更多，突然间面临这种关系自己生死的问题，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特别是翁主还提到了他当初发过的誓言。他与翁主联手的缘由来自他的父亲，前朝工曹判书李英澈。
清兵进攻朝鲜、迫及景福宫的时候，先王自知逃脱无望，想要束手待毙，是李英澈带领先王等人借助王宫密道逃脱。在逃亡路上，李英澈不幸负伤，众人均劝先王放弃李英澈以免耽误逃命时间，但先王坚持将李英澈带在身边，并允许他与自己同车而行。虽然最后众人还是在南汉山城被擒，但先王的做法却赢得李英澈彻底的忠诚。
工曹李在佑子承父职是在昌辉起兵两年之前，那时候李英澈以老迈告退，再三叮嘱李在佑务必忠心为主。因此在昌辉与洪吉童里应外合攻破王宫大门时，李在佑接受老父建议，机敏地选择暂时臣服，才保住了自己一方势力，并与敬仁翁主搭上意图拥举先王遗子的线，一年多的时间迅速扩张了势力。
“袭击义禁府大牢这件事本就是你的建议，现在演变成这种局面，你是不是也要做些什么？”敬仁翁主将意思说得更加清楚。
工曹额头堆涌的汗终于滚落，而他也在霎时明白眼前局势，敬仁翁主已经做出决断，要将他弃了。而她还特意让他来此说明的目的，不过是逼他履行当初誓言。
“我已命人发出消息，今夜，府中暗道内所藏勇士会全部撤出。”敬仁翁主语气果决，显然心中决断已无可更改。
“明白了，翁主。”工曹声音有些抖颤，“先父仙逝前的遗愿，我必定会帮他完成，既然因为我的失误坏了大事，这个责任我会来负，相信以翁主的力量和魄力，一定能辅佐新王顺利登基，到时候，就请翁主在功劳簿记为我们上一笔。”
敬仁翁主微微点头，没再多言。工曹不是愚笨之人，个中利害不会看不到。她之所以这样费周折与他面谈，而没有采取更直接的方式取他性命，除了不想暴露自己的原因之外，也有要成全工曹初衷的想法在内。
工曹明白，但心里却很是犹豫，这样一来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不如此又别无他法。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返回工曹府，却在接近大门的一刻被人拦住……
隔日夜晚，接连两日纷纷绵绵的雪势渐停，白皑皑的工曹府内先后涌进两批夜行人，各自在府中停留时间并不长。
到了第二日巳时，昌辉忽然发下令来，召集众臣举行偏殿会议。他面色微微泛白，唇色也不复先前水润。他身着蟒袍，没有戴冠。座位上特别加了厚厚的靠垫，他斜斜靠在上面，淡淡扫视着两侧朝列的群臣，隔了半晌方才沉声道：“崔判书，听说这次刺杀寡人的事已经有了眉目，仔细说来吧。”
群臣哗然，俱把目光转向崔判书。工曹目光低垂，对眼前局势一无所动。
“殿下，经过几日调查，臣已经有了证据。臣斗胆请殿下允许押解死囚进入便殿。”
昌辉微微颔首，轻吐一字：“准。”
崔判书便令殿前侍卫带进一个人来。此人身着囚服，手脚俱都挂着沉重镣铐，面色委顿不堪。
群臣中有眼光精准的历史认出此人正是前几日在朝堂上指认兼司仆，后来又被判了三日后处决的那名守城官。
“各位大人，此人正是前日该被处决的守城官，但是临刑前，他主动说出那日情形，因此我已经奏报过殿下，暂时免去他的死罪。”
工曹抬眼看了看远处的王，见他神色如常，淡定自若，虽然面色不甚康健，但眸中却精芒毕现，再看看陷于桎梏中的守城官，心里愈发清楚那日在殿堂上王执着于追究守城官的用意。
“求殿下饶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说，指使小人阻拦兼司仆大人的是工曹判书大人。他本来答应小人一旦事成会保证小人高官厚禄，而且也给了小人很多财物，小人一家生计艰难，这才动了贪念，答应帮判书大人办事。但是那天在大殿上被殿下判了死刑后，到了晚间，小人因为害怕，不想吃饭，却发现偷吃小人牢饭的老鼠很快就死了，小人这才知道饭菜里被人下了毒药，是有人想要灭小人的口。小人想了两天，才决定把事情说出来。小人作证，就是判书大人想要陷害兼司仆大人。”守城官头伏在地上，一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而后忽然抬起头，目光狠狠地从披散的发间射向工曹，怒道：“小人已经是将死的人，判书大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小人？这样，小人怎么能放心把家人和后事交给大人？”
工曹慢慢起身，抖了抖袍角，踱步到殿堂中央，朝着昌辉跪拜下去，禀道：“殿下，此人分明是怕死，所以才试图诬陷小臣，为自己博得偷生的机会。”
昌辉目光在守城官与工曹身上游走片刻，唇角勾起一道轻微折痕。“李大人，有件事，我也正想问你。前几日你指证兼司仆私通活贫党余孽的时候，多次提到有人向你通报，有人跟踪兼司仆，这‘有人’是什么人？”
“这……”工曹料不及王忽然问到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回答是有百姓通报，他身为工曹判书，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在他职责范围，若回答是特意派人前往寻查，又会落得豢养私兵的嫌疑。犹豫半晌，他只得回道：“是小臣家仆无意间所见。”
“李在佑！寡人不想和你再兜圈子。”昌辉蓦地提高声音喝道，而后转向义禁府判命令道：“即刻派人抓捕工曹府一众家仆眷属，彻府搜查！”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随君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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