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自白书》后是山

1、所谓开始 让我想

　　让我想想故事该从何处讲起。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曾经是一个十八岁的普通青年，像其他那些同龄人一样，拥有着一些什么梦想，一些躁动和一些冲动。

　　唯一算是不同的，大概是我的家庭结构。和我看过的动漫小说不同，我的人类母亲和吸血鬼父亲结合之后，生下的就只是普通的人类双胞胎，我和露西。没有那些描述里的低级混血，也没有更多的发展，我们就像是普通的家庭，在偏僻的城市里生活。

　　我一直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父亲把打完篮球的我和妹妹叫到了一起，说要举行家庭会议。

　　“抱歉，查尔斯。”父亲坐在主位，他双手交握合拢，摘掉了遮盖的隐形眼镜之后，他红色的双瞳让他虽然处在阴影处，也让人会感觉那双眼睛像是盛着某种能流动的红色荧光，好像随时会从他眼角溢出.

　　“我们希望你传承下去，关于我的那些血统，因为你是哥哥，所以可以做的很好对吗？”

　　母亲从厨房走了进来，她已经有了细纹和白发，遵循着普通人的衰老。她把手搭在了父亲肩膀上，同样忧伤的看着我，就好像下一刻会说出什么，我只是被捡来的孩子，现在家庭不景气要把我扫地出门一样。

　　开个玩笑。处在那个年纪的我，并没能意识到成为吸血鬼代表什么，我只是看向坐在一边有些失落的露西，她坐在那里垂下眼睫，转动着手指上戴的戒指。那是我们一起去买的，在不能将拥有一个酷炫父亲，甚至在对超自然物种兴致勃勃的年纪，那些不能对朋友宣之于口的话，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默契。

　　我们都去买了一个戒指，并且郑重的互相赠送，发誓将来变成吸血鬼后，哪怕成为不同的角色，变成不同的人物也要将对彼此的爱以戒指而保存下来。那是我们八岁时的故事了，后来随着青春期，我们变得经常争吵，几块钱的戒指也早就没有再戴过，掉进了犄角旮旯处。所以能看到她手指上的戒指，我也感到这场家庭会议不是那么普通了。

　　有些扯远了，我们继续。

　　我点头答应了，表面上装作随意，但是脑袋里已经开始幻想那些酷炫生活，定制几个漂亮斗篷，像小说里一样成为夜色的帝王，或者某种神秘传说。是去做一个超级英雄呢？还是做一个吊儿郎当亦正亦邪的角色呢？

　　家庭会议结束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母亲依然在变老，露西在变得更漂亮，我在继续长高。只有父亲，只有他一直没变，用那双眼睛看着我们，他时不时透露出一股哀伤，是我在那个时间段无法理解的，关于分离的悲伤。

　　那是母亲的五十八岁生日，她白发苍苍有了皱纹，成为了一个和蔼的老太太，露西也在经历过几次恋爱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甚至还有了几个小孩。父亲还是原来的那副容貌，对外我和露西开始叫他“表哥”，以用来掩盖他的身份。而我，自从那次家庭会议后，我开始慢悠悠的享受，父母也不催促，他们甚至让我再慢一点去寻找家人。

　　我遵循了他们的要求。在那场生日上，父亲说是时候了。我们四个人吃完母亲的生日蛋糕后，父亲小心翼翼的背着母亲，示意我和露西跟上去，我们家里居然有一条暗道。

　　算是一个空荡的房间，里面横放着一口空棺材，我原以为我不会激动，但我插在裤兜里的手还是颤抖了，甚至有些出汗。露西看着我，她看穿了我的紧张，颇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母亲坐在铺满毯子的椅子上，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良久才开口。

　　“蛋糕好吃吗？”

　　她的问题太无厘头，反而让我放松下来，我笑着咂咂嘴做滑稽的动作说特好吃。

　　“我永远是爱你的，查理。”说完这句话，她开始哭泣，我以为她是恐惧未来的死亡和我变成吸血鬼后能不能照顾自己，我本想说些什么安抚她，但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有什么憋在我胸口，让我无法表达。

　　“好了，来吧。”父亲让我躺在棺材里，放松就好。困意突然席卷而来，我也就顺势好好睡一觉，为了赶回来给母亲过生日，我开了夜车，实在疲乏。

　　在陷入睡眠以前，我已经睁不开眼皮，只能用嘴巴无力困乏的说，一会见，一会儿见。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还是同样的家庭会议，只是这一次，父亲把变成吸血鬼的权利给了露西，我变成了那个普通人。

　　但也不那么糟糕，我在整个高中打篮球都不错，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一起喝酒玩乐，一起坠入爱河。我还找到了一个漂亮女人做老婆，一份普通的工作和两个孩子，他们总是满脸鼻涕泡的过来要亲亲，把我恶心的不行。父母一直住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地方，我们经常聚餐，聊天。除了很久没看到露西，其他一切都好。

　　之后父亲也开始了正常衰老，他跟母亲一起慢慢老去，而我和妻子孩子一直陪着他们，直到最后，我们也两鬓斑白。青春期的那种对神秘和妄想的期待变成泡沫，这样的生活我反而更加喜欢，除了露西一直不露面一切都很好。

　　在我即将死亡的那最后时光，露西出现了。她手上戴着我们约定过的戒指，有着十八岁的外貌，和父亲一样漂亮的红色眼睛。但她面色苍白，散发着一种很强烈的难过，我能察觉到她的不高兴，哪怕她此刻面无表情。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我总是知道。

　　“哪个混蛋让你这么难过？我要去教训教训他，露。”我颤颤巍巍抓着旁边的拐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像从前一样去替她出气。她只是握住我的手，冰冷有力的手让我有些尴尬的想到，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去保护的人了，或许去帮忙，只会帮倒忙，说不定会因为骨质疏松让她丢脸。

　　“查尔斯，再见了。”她吻了吻我的额头，困倦就如此袭来。

　　直到我从棺材里醒来，我还有些不能适应，原来那美好的一切都只是梦。这么漫长的梦，好像也没过多久。

　　我吹着口哨跑上楼，想要继续参加母亲的生日，或许他们正忙碌着准备晚餐，吃完之后我可以打包一份带回住所慢慢观察自己的变化。我面带笑容的推开门，只看到一个拄着拐杖正要关门的老妇人。

　　“妈妈？”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想知道她要去哪儿。老妇人转过身来，我才发现那是露西，年老的露西。

　　她神色平静，朝我招了招手。“来吧查理，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去我家里说吧，我的腰站久了会很痛。”

　　我的确有很多想问的，当她向她的家人介绍我为查理的小儿子后，我更加吃惊。那些总是围着我叫我舅舅的小鬼已经成长为有了皱纹的中年人，好像我还在梦里没有清醒。

　　“父亲将自己的血换给了你，以一种神秘的魔法形式，之后他在我和母亲面前快速的苍老，变成了跟母亲一样大年纪的老头样子，我本想等你醒来，但是他们说还不到时候，于是我们上楼，把门关上。母亲把钥匙交给我，让我定期来给你打扫一下就好了，然后她和父亲就开始了他们的旅行，世界各地的...你知道他们一直想这么做。”露西躺进了躺椅，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什么放到膝盖上，又朝我递了递，那是一些父母的合照。

　　“后来，在母亲99岁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妈妈翻看着旅游手册睡着了，父亲只是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我到了以后，两个人都已经过世了，之后我就一直顺应普通的生活，我还以为在有生之年，不能见到你醒来呢。”她笑着拍了拍胸口，这个动作是她的标志。

　　这不是整蛊，而是我真的睡了这么久，做了一场梦。一种失落感出现在我的感觉里，我试着摁摁胸口去感觉一下，却没有摸到心跳声。

　　“曾经我有些埋怨，为什么父母偏爱你，把永生赐给你，可是在你沉睡后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那个变成吸血鬼的人，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心跳，我的确在梦里永生了，却只是窥探着你普通人的生活，我尝不出任何味道，也找不到说话的人，在那个梦里，我发觉了永生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事情，所以当我醒来，我对你感到难过和抱歉，因为父母选择了我。”

　　她的眼泪在往下流淌，顺着皱纹。我只是默默看着，因为她说的那些的确如此，我已经完全的丧失了这些感觉，因此处在一种恐惧和无力感中，我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露...”我想要说什么，因为我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失，这是我最后的一根联系，这是最后一个我能随心倾诉全部，完全信任的人了。有太多的感受和恐惧我想要跟她慢慢聊一会儿，跟我善良到感觉剥夺了我一切的小妹妹聊一会儿。

　　最终我只是握着她的手：“或许，你想让孩子们进来吗？这些小鬼头们长得真大。”我努力的开了个玩笑，她也点点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歉意。

　　“晚安，我的小妹妹。”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去叫她的孩子，她的丈夫。我能懂她的歉意，因为已经太久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牵挂的，自己深厚感情的家庭，在我沉睡的那么久时间里，她已经拥有了不再有我的太多故事。

　　我站在她家门口，里面突然传出了哭声。我只是沉默的站着，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那些痛苦和伤心，挤在我没有心跳的胸膛里，曾经的回忆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快要把我逼疯。

　　透过他家的窗户，我只看到一个红色眼睛的自己，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了，至于之后的，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下一次再讲述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