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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冠盖满京华 燕国平留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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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平留王,九岁受封大司马,善骑射,行兵诡谲,貌绝美。
宋国太子,文慧皇后之子,十四封太子,少有为。
中纪一百五十年,有传言说鹿王现世北良山,鹿王现身于何处则独庇一方。宋国有一牧人于宋国京城长安言见鹿王越北良山往南,北良山以南则为南庭燕国。
宋国以尊中庭为由起兵攻打燕国,宋太子刘成瑾率兵二十五万自北良山西直入燕国京。
高辛冲看着阿姐掀开门帘露出神色慌乱的脸的那一刻,就知道从前的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凤皇!宋国的兵马已经进宫城了,你先随姐姐离去,快啊!”平昌公主拔去发髻上繁复的钗子,伸手去拉始终坐在榻上的高辛冲。
“阿姐,已经来不及了。”高辛冲低着头缓缓说道。
话刚落,厚重的绸缎的帘子就又被掀开,一股凉风漏进来,晌午的阳光生硬的撕开条缝,一个穿着金红色山文甲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将兜鍪递给一旁的将军似的人,在离高辛冲两三步的地方站定,高辛冲看到走到面前绣着鎏金纹的长靴,缓缓地抬起头来。
居高临下的少年眼神猛地颤了下,又掺了些笑意认真开口道“你叫什么?”
“高辛冲”这种眼神他见过千百遍“就是那位九岁就被封了大司马的平留王?”他没开口,一直紧着双拳。
“好!你可愿随我去长安?”他蹲下身,又抬手制止住身后正欲张口的的将军。高辛冲看了看在一旁握着金钗横在颈间发抖的姐姐,又看向面前眉目清俊的少年,突然嗓子一哑,仍是开口道“带上我阿姐。”
“好啊!”少年突然笑开,起身离去,近门口时又顿住,转过身来“刘成瑾,吾名”
长安四月最留人,和煦的阳光从新绿叶间洒下,叶间穿过的和风吹的人有些微醺,刘成瑾下了朝便匆忙来到宫里一处无名的院落,看到院中和衣躺在摇椅中的少年,就屏退了左右,独自走近,那椅中的少年躺在一棵刚刚开始茂盛梧桐树下,如细丝的长发乖顺的从椅上落下些许,荡在空中,龙章凤姿,天资自然。
刘成瑾尚未走近时,高辛冲就已起来弓身道“皇上,臣贪此间光景未曾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刘成瑾走到他身侧,两人看着园中已有些葱茏的梧桐,一时无话。
“凤皇,你今年多大了”刘成瑾忽然问道
“臣虚岁十九”
“转眼你已来长安八年有余”见高辛冲并未答话“你刚来时,朕听说你小字凤皇,就差人在这院子里种了不少梧桐和竹子。”
高辛冲转头看向刘成瑾,带着倦意的少年只是微微笑着,昨日奏折很多。又将目光越过葱郁的庭院投向更远的地方“凤凰在长安是富贵的鸟儿,可在我们鲜卑,是飞禽。”说完就提步向林中走去,刘成瑾也跟着晃晃悠悠地走。
自打十五岁那年起,刘成瑾忙完朝政便要去无名的院子里待上半个时辰,有时是去院中的书阁看些杂书,听高辛冲弹琴或是两人斗茶,下棋,朝中素来有威望的王良偶尔也提到过这事不妥,不妥!但也都被皇上搪塞过去了,可三月新揭榜选来的官员,个个都有颗忠君报国的心,这些人是一月一小闹,三月一大闹。
六月份时,便赶上他们来大闹了,新任的官员和太学的老先生们顶着太阳在承平台上跪了一个时辰,纷纷说着“前燕平留王住在内宫中实在不妥!”
“不妥,不妥!”的声音吵得刘成瑾焦头烂额,便对侧身对一旁的王良说“不若,朕封高辛冲为浏阳太守,在外另辟府邸,太傅以为如何?”王良在气头上,便也不说话,想着皇帝自从领了那个高辛冲回长安,便一日比一日荒唐,太守岂是那白面小儿可以当的!
但又过了一个时辰,下方的官员受不住了,几个人悄声商量着先把高辛冲弄出宫去再说,就有人站起来说“臣以为,前燕平留王虽不可委以重任,但曾威名赫赫,立下战功无数,可担浏阳太守之职。”一阵附议后,这事便定下了。
高辛冲任浏阳太守,但官邸依旧在长安城中,皇上出宫的次数也就多了,平昌公主在宫中也越发受宠。
一日,皇上又出宫,并且绕开了禁军,独叫上浏阳太守随行,回城时已经日上中天,两人就去一家酒楼里点了些饭菜。
刚刚坐下,刘成瑾看着额角浸出汗的高辛冲,就把随身带的手帕递过去。
高辛冲接过“皇上对我们姐弟两人还真是厚爱,前日听说赐我阿姐三斛南海珍珠,今日又亲自递手帕,臣不胜惶恐.”
刘丞瑾听高辛冲语气轻松也就随口说道“见到如仙子般的两人,朕也是欢喜的紧。”
“臣打小就被人说像阿姐”高辛冲拿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热气,状似不在意的说。
“可在朕看来,是你阿姐像你。”
高辛冲手一顿,热茶翻在身上“咝”刘成瑾猛地起身扔开落在呆愣着的高辛冲身上的上有些茶的茶杯,手碰到杯中的热茶却如无事一般,又紧张的问道“可有烫伤!” 掀开高辛冲拿茶杯的那只手的衣袖查看后,见只是烫红了一些,于是坐下招来小二端凉水。
高辛冲愣了片刻也回过神来,扯回去衣袖“不妨事。”
吃过饭后两人在街上转了一会,看见家药馆,高辛冲就想也没想走进去,一听到报的是一个治烫伤的药名,刘成瑾就又扯着他的衣袖要看“还是烫着了吗?这破酒楼夏日何须卖热茶!”高辛冲未理他,接过掌柜递来的药瓶,又转手递给他“一日两次,薄薄的敷一层即可,方才见你也烫着了”
刘成瑾先是一愣,又笑开,接过药瓶“许是皇家的药,也不如这医馆的。”掌柜听到以为是在夸自己的医馆,乐呵呵的笑着送两人出门,高辛冲有些尴尬,岔开话“这药你先涂上应急,回去还是让太医看看的好”
湛蓝的天空开始染上半边朱红时,燕国的皇上刘成瑾才笑呵呵的回宫。
青阳宫内,平昌公主近来进了昭仪,听说皇上刚从宫外回来便停住卸金钗的手向一旁低眉顺眼站立的宫女问道“皇上今日可是随浏阳太守出宫的?”
宫女又上前接过金钗插好“回昭仪的话,正是浏阳太守随行。”
看着自家昭仪突然变得不好看的脸色,宫女小心的扶起要站起来的平昌公主“我去瞧瞧陛下。”
平昌公主心头猜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呼了口气,走进浸着暑气的夜色里。
刚踏进乾肃殿就看见刘成瑾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白色瓷瓶,不时笑笑,身上青底墨绿边的便服还未换下,高束起的头发,倒是时下京城公子哥的模样。
平昌公主挥手身旁的宫人退下,走上前去看到刘成瑾手上的红印便开口道“陛下的手可是受伤了,怎么不传太医来瞧瞧?”
刘成瑾放下手中的瓷瓶“不妨事,已开过药了”
又赐坐“朕正想去你宫中问你,你弟弟平素都喜欢些什么?”平昌公主抬头看见皇上笑着,心头却猛地一颤“陛下可是又随冲儿出宫了?”她走近坐下又复说道“冲儿打小就贪玩,陛下还是少同他一起。”
“朕想同谁一起,便同谁一起,爱妃回话即可。”刘成瑾拿起瓷瓶,闻言又看向平昌公主,眼中尽是不耐烦之色。
元和八年,七月初五,一早便是艳阳高照,慷慨的给承平京镀了层金光,大燕皇帝刘成瑾吩咐了侍卫不要跟去,又在京城转了两圈之后,终于在日入时抱着两壶银先站在了浏阳太守府门口。
高辛冲在院中听琴师弹刚作的曲子,这琴师是前年从中都来长安的,高辛冲向他学琴也一年有余了,中都有一个叫瑶台榜的东西,是各国的琴师们自发评出来的,眼前的这位就是榜上的头名,陈淑,字雀直。
待一曲终了,回味了余音片刻后高辛冲开口问道“冲听闻各国有名的琴师多聚集于中都互相斗琴,雀直怎么反倒从中都出来了?”
陈淑睁开眼,随意拨了几下琴缓缓道“中都如今新曲层出不穷,华丽繁复异常,又常以各地的乐器相辅演奏,我并不擅于此道,但日日有人上门来与我斗琴,我若再待下去,恐怕就保不住这头名了”
高辛冲闻言笑道“雀直兄竟也眷恋虚名”
陈淑摇了摇头说道无奈说到“烦了罢了,每日都有人一早将你拉起来弹琴,半夜窝在你家墙角弹琴,再不跑就活不下去了”
陈淑将琴收好,拱手道“愿高辛兄年年有今日,内人还在家中等淑回去吃饭,先告辞了”
高辛冲辞别了前来祝他生辰的琴师,刚坐下喝了口水,便听到小厮来报,匆匆出来迎接“陛下此举未免轻率了”
“刚才看见琴师了,京城中的百姓都是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的,今日是你生辰,我本想大肆庆祝,谁知刚提一句他们就上了三个折子”旁边的小厮赶忙来接刘成瑾的酒“我前些日子听你阿姐说,你好酒,藏得真深,我竟一直没看出来。”刘成瑾又一把揽过欲说话的高辛冲的脖子“走!今日朕与爱卿,不醉不归!”
高辛冲差人在院中放了张短案,又置了些小菜,两人便开始对饮,但也谈不上对饮,多是刘成瑾一人在喝酒,高辛冲吃着盘中的醋泡花生,听着外面的打更声,对面的人已经把带来的两壶银先喝完了,此时正在喝的是府里备的酒,刘成瑾眼神迷离,笑得越发诡异,喝一口就看着高辛冲笑笑,还多次伸手往高辛冲脸上凑,高辛冲堪堪躲开后,他又一次把手伸过来,但这次却是扶案站起来,奈何起身的动作太大,本就没放什么东西的短案一下子侧翻过去,酒香霎时便溢满了整个院子,夜空疏朗,月亮在院中的花上流光,清风又使酒香快速铺散。
高辛冲也慌忙起身“刘成瑾!”他正要去扶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刘成瑾,不料刘成瑾却忽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刘成瑾几乎是靠在他身上,他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正在为难时却听到刘成瑾在耳边轻笑了下:“你莫要躲,朕不是断袖,可实在是欢喜你,欢喜的紧。”高辛冲正发懵“欢喜?”刘成瑾却没动静了,压在肩膀上的脑袋沉了沉,似是睡着了。
是一阵携着酒香的风吹来,地上散落的花瓣打着旋儿飞起,风静时又落下,月华如水铺展了一地。高辛冲忽然低头浅笑了下,烛火轻晃,他又抬起头来,眼中却恢复了一片清明:“出来吧!”话刚落下院中就出现了十五六个穿着黑缎短衣,遮面的侍卫“劳烦各位把皇上送回宫去。”
高辛冲把刘成瑾递给为首的侍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对了,你们平素护送皇上回宫时,走的是哪条路?”
“回太守的话,一向走成留门”
“今日走永安门吧。”高辛冲望着院中的树影,皱了皱眉头。
“恕难从命,我等唯陛下命令是从。”边上的一个侍卫上前一步盯着高辛冲,愤愤地说道。
高辛冲轻飘飘地看了那人一眼,月光浮在院中长身玉立的少年身上,空落的显得有些单薄,他眼睛生的本就极好看,看人时透着一股好脾气,如今却显得有些冷冽“皇上若是醒着,也会这样说的。”
那侍卫还想张口,一旁的侍卫头领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哑声了“高辛大人,我等先送陛下回宫了。”说罢,不到片刻,院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高辛冲却转身抽出佩剑,指向院中一颗繁盛的梧桐树“滚出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中掺杂了些怒气,在寂静的院中显得分外清晰。
树影中闻声走出来一个穿褐色短衣,身材中等的的男子,边走边向四周张望,松松垮垮的弯了下腰,似是当作行礼了“王爷在长安还真是乐不思蜀啊。”
“你是什么人?”高辛冲听闻此言收回剑,皱着眉头问到,这些天燕国来长安拜访他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王爷若不是我燕国唯一剩下的还算成器的王爷,我也是不敢来此叨扰。”那人看着月下身影单薄的少年,不免有些轻视,见高辛冲未理会他就又说道“我来此就是想请王爷帮个忙,杀了刘宋的皇帝,以报亡国之恨”
“你们就这样复国吗?”高辛冲有些好笑,漫不经心的看了那人一眼,转身向回廊上走去。
那人突然想起方才院中的一幕“王爷整日与刘宋皇帝同进同出,自是舍不得。”话还未落,就感到脖间一阵寒意,低头看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剑稳妥的悬在自己颈间,抬头就看见高辛冲在面前,逆着月光,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眼中的讥讽之色却尤其明显。
“你主子若是教不会你规矩,本王倒不介意帮忙。”那剑擦脸而过,在空中翻了个圆润的弧度,又被收回鞘中。高辛冲转身继续走通向回廊的那条路,身后传来一声哀嚎打破了宁静的夜,那人捂住自己的侧脸,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凄厉的叫声惊起了一树的鸟儿,他愤恨的看着月光下的背影“我阿史那宏,他日必报此仇!”
“哦?”高辛冲停下,狠厉的表情和如玉般的脸极不相称“阿史那宏,滚!”阿史那宏这才想起,面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可是九岁就被封了大司马。
高辛冲生辰过后的第二日便称病未上朝,第三日宫中却传来消息,说是皇帝身体有恙,休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