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14、第 14 章 “那都是很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我十岁那年，父母离异，我的母亲带着我嫁给了一名画家，那名画家有一个儿子，比我小几个月，但十分聪明招人喜爱，他对我很好，但我因为偏爱父亲的原因，所以一直对这个家庭心存芥蒂，不过到底年纪小，听着母亲的话，一直相安无事，倒也算其乐融融。
　　后来我和我那位弟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都学了美术，他长得好看，脾气又温柔至极，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喜欢他，想和他交好，而我不爱说话，脾气又不太好，几乎也没什么朋友，但他却一直陪着我，不管我怎么孤僻，对他冷淡，他都不介意，从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其实说来也可笑，同样都曾是破碎家庭里的孩子，同样都被迫接受了陌生的家人，他却一直是那个开朗善良的孩子，而我却一直痛恨命运不公，痛恨被忽视、被抛弃，然后拒绝和这个世界交流，记得小瑕曾跟我说：’你们两个啊，一个是米开朗基罗，浪漫而简单，一个是梵高，绝望而挣扎。’那时候我问她：’那你呢？你不也是梵高吗？我们两个是同一类人。’她转过身去跟我说：‘我不是艺术家，我是学物理的，所以我不会是梵高。’”
　　“小瑕是怎么认识你们的？”我不想听他说他的什么过去，我只想知道小瑕呢？她的过去是怎样的？
　　“抱歉，只顾着回忆了，忘了你想知道的只是她。”他轻声笑了笑，然后便继续说道。
　　“在大四的时候，开学典礼那天，我们第一次见到她，她当时是学校最高分录取的物理天才，代表新生发言，只看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和我一个世界的人，她在台上念着发言稿，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念完稿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也没瞧老师一眼，身边的同学们都在小声嘀咕说她好酷，或者没有礼貌，只有陆玙，也就是我那个弟弟，摇着头笑着说：‘真是一个别扭的孩子，看，她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结果走之前还记得把话筒帮主持人调低。’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果然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手里捣鼓着一个小机器人，我想认识她，可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一个陌生人搭话，正在我犹豫的时候，陆玙已经走到她身边，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嘿，小家伙，在干嘛？’我觉得这样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很没有礼貌，结果她却愣了一下，跟陆玙说：‘我的机器人好像坏了，我在想怎么修它。’有的人真得很奇怪，他们把自己囚禁起来，拒绝和这个世界交流，但如果有人愿意打开这个牢笼，向他们伸出手，他们就可以很自然地接受光明。我在期待着她向我伸手，可她却接住了陆玙给她的手。”
　　他说得小瑕和我脑海里的不太一样，我看到的小瑕，即使真得将自己囚禁起来，那也是这个世界把她关起来的，从不是她想要的，她喜欢这个世界，只是被忽视得太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而已。她不是梵高，她从不绝望挣扎，她只是有些胆小，怕自己一个人会受伤，所以一直渴望有个人能在她摔倒的时候及时扶住她罢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成了朋友，陆玙一直都习惯扮演一个保护者的角色，不论是对我，还是小瑕，我能感觉到陆玙一直把她当妹妹，可她却不是只把他当哥哥，因为她看陆玙的眼神和我看她时的一样，她喜欢陆玙，而我喜欢她。”
　　“那你们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有，那个……陆玙呢？他现在在哪？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跟我说：“能给我倒杯水吗？说了这么多，我有些渴。”他有些惨然地对我笑了笑，倒让人觉得几分不忍。
　　我去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
　　“其实我们相处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学校里，我们三个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我和她都没什么朋友，而陆玙虽然很受欢迎，但也只和我们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我们俩会给她画画，她也会时常做一些小机器送我们，就这样，我们三个过了一段比较开心的时光。”
　　说到这，他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握着杯子的手好像十分用力，已经没了血色。
　　“陆玙在艺术上很有天赋，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圈里很多前辈都认识他，他从小就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我呢，只是因为母亲喜欢的缘故，所以才学了美术，其实我并不喜欢，更谈不上有什么天赋或者成绩。我一直都被他压着，不论是学业，亲情还是友情，甚至是喜欢的女孩，也喜欢他。说起来，大四那一年的快乐其实更像是他们两个，大多时候都与我无关，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找我的父亲，他是一个风险投资人，在商界摸爬滚打很多年，当初也是因为他只关心事业不顾家，我母亲才和他离婚的，但他对我一直很好，知道我喜欢小瑕，他就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她看到你的优秀，这样她就会仰慕你，爱上你。我听了他的话，我每天努力地画画，几乎整天都呆在画室里，那段时间我们也都在准备毕业设计，我希望在毕设展览那一天，请小瑕来看看，看看我其实可以比陆屿强，其实我比他更优秀，其实她应该喜欢的是我！”
　　“但结果是，你依然不如他是吗？”我看他越来越激动，也隐隐能猜出结果了，他的爱而不得，终究只会让小瑕离他越来越远。
　　“你也这样觉得是么？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我跟指导老师说我想超过陆玙，结果老师说什么结果不重要，努力过就好。我跟同学们说我会胜过陆玙，他们却说别做梦了，人家是天才，我算什么？
　　我不甘心，我去找了我父亲，我把我的痛苦跟他讲，他听后便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他最近在投资一个画廊，里面全是一些年轻画家的作品，他让我将陆玙的毕设偷出来，然后写上我的名字放在他的画廊里，这样在场的记者参观者都会认为那是我的画，然后赞扬我，我便能在艺术界的年轻一辈里留下自己的姓名。”
　　“所以，你答应了？你父亲明显只是想利用他的画给自己的画廊圈名圈钱，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你们会害了他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难道比别人优秀就是错吗？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要这样不择手段吗？小瑕说得对，人心果然都是脏的，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可以利用，这样的人类哪里配得上真挚的感情。
　　“我没有！我本来也不想答应的！我跟我父亲说过，如果没有毕设陆玙会毕不了业的，可他告诉我，陆玙那么有天赋，人人都说他是个天才，学校怎么会不放他毕业呢，而且没准他可以在交之前再赶出一份，只不过质量肯定不会很好，但至少是可以毕业的啊。我当时没有信这些话的！我反驳了父亲几句就走了，我不想害他！
　　可当我回家后，陆玙说他的毕设完成了，让我看看提些意见，你知道他画得什么吗？他画得小瑕，画得当时坐在草地上修机器的她，在一片蓝天绿地中，一束光透过层层树荫，洒在她的身上，当我看到那副画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输定了，巨大的自卑和嫉妒包围了我，我恨不得当时就撕了那副画，这时候他还在我旁边说：‘你知道我给这幅画取得名字是什么吗？叫初识。我和小瑕的初识，是不是很有感觉？’什么叫他俩的初识，所以当时的我是不存在的吗！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得我的面说这是他们俩的初识！”
　　“所以，你还是偷了。”
　　“对！我偷了！他对我一直没有防备，大大方方地就在房间里摆着，在交毕设的前一天，我将这幅画偷了出来，然后放在画廊里展览，在场的前辈艺术家们一直在夸我，记者也一直在采访我，他们问我画这幅画的灵感是什么？画里的女孩是谁？我说那是我喜欢的女孩，画里的场景是我和她的初识，那幅画最后以一百万的价格被一位外国的收藏家买走，我父亲也因为这场展览结交了好久商界人士，还找到了自己的下一个投资合伙人。”
　　“你们真得丧尽天良。”看着他几近癫狂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恨他，可我不论怎样，都没有立场，在这个故事里，我也只是个局外人。
　　“对，对，丧尽天良，小瑕也是这么说我的，可我也只是因为喜欢她啊。”他慢慢安静了下来，抱着头喃喃说道。
　　“别把你的偏执和自私说成是喜欢，这不过是你的借口，是你不愿承认自己肮脏卑鄙的借口，你若真得喜欢她，光明正大去追求她啊，你从未告诉她你喜欢她，却打着喜欢她的名义去伤害她喜欢的人，你怎么有脸将喜欢说出口！”这就是人类么？借着各种感人至深的理由，去做千万种恶心可耻的事情，然后再说一句我只是为了爱啊，便把自己说得身不由己，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