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斩前尘 顾愈：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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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源将裴明昭护在身后，他虽然不相信梅懿臣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但初愈对小弟子的信任，还是将裴明昭护在了身后。
沈源冷声质问：“师弟这是做什么。”
梅懿臣走进一些，沈源才发现梅懿臣并不是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而是走向一旁的石壁，握住剑柄将凤骨剑抽出。
梅懿臣刚刚出剑的手势极快，并没有注意周围，出剑的瞬间，他右手手臂被一旁的利刃扫过。
剑光闪过，他手臂上出现一道蜿蜒而下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
梅懿臣的手有些无力的下垂，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留下，又顺着指尖留下，顺着凤骨玉质苍白的剑身划下，顺着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面，落于地上的血液寂静无声的开出一朵朵血红的梅。
裴明昭闻到的那股浓郁冷梅香气便是从那一朵朵梅花中散发出来，冷梅香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浓郁而馥丽。
裴明昭一双眼哭得通红，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格外惹人怜爱。
他拉着沈源的袖子，仿佛满腹委屈，却为了宗门见师叔师侄的情谊不敢吐露，像所有的小白花一样，懂事的惹人怜爱。
但越是这样，越惹得人误会。
同沈源一同前来的有昆仑诸峰峰主，也有沈源弟子。
就算师叔祖没有伤到裴明昭，但眼下他一系列举动都让人不得不防。
众人不动声色挪动成半圆弧形，将裴明昭保护在其中，又隐隐与梅懿臣形成抗争之势，仿佛只要梅懿臣做出什么异动，他们就会将剑刃对准梅懿臣。
但梅懿臣终究什么都没有做，他手中凤骨化作一道白光回归灵府之内。
没有质疑斥责裴明昭如何闯入昆仑禁地，也没有为自己澄清半句，径自转身，身影隐没在剑冢那五色灵光中。
看到梅懿臣无声离去，裴明昭心中紧绷起来的弦放松下来，不只是他，其他众人也都纷纷放松下来。
众人皆知若是梅懿臣向某人挥剑，就算他们一同抵挡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裴明昭望着梅懿臣消失的方向出神，慢慢的，心底涌现出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快意。
仿佛梅懿臣的离开是一众退让与妥协，仿佛他战胜了修真界第一人昆山君。
但下一秒，识海内传来沙哑而阴翳的笑声：“哈哈哈哈，八百年了，谁能想到老衲又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吵杂，震得裴明昭眼前阵阵眩晕，他想向平常一样内窥自己识海，却发现原本蜷缩在角落中的那团黑雾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扩散，占据了他整个识海。
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耳边师尊和其他人的声音仿佛离他越来越远，紧接着晕了过去。
梅懿臣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
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如想象中愈合，反而一直不断的有鲜血向外溢出。
很快，在他周围绽放出一片红色的花海。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耳边是昆山剑沉闷的声音。
漂亮的东西往往带着致命危险，剑冢内五色云团极度嗜血，昆仑弟子在初入剑冢前都会被执剑阁执事耳提面命，千万不要去触碰那云团。
显然裴明昭是擅闯剑冢，自然也不知道那五色云团厉害之处。
当时如果不是梅懿臣出手及时，他一条手臂已经废了。
“没有必要。”梅懿臣的话语中带着些许麻木：“我只是不想让他的血玷污剑冢罢了。”
说着，他也不再理会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转而看向昆山剑：“我这次来，还想从前辈这里拿走昔年存在此处的东西。”
梅懿臣一应物品并没有放在永寂峰上。
相较于百年如一日沉寂的永寂峰，沉睡着数万柄灵剑的剑冢更鲜活，对梅懿臣来说更有归属感。
梅懿臣的东西并不多，他千年的漫长人生并没有让他拥有什么，反而失去了更多。
芥子戒中有少数几块灵石、几个被他救下的小妖送的小玩意儿，还有一条金色的流苏剑穗。
梅懿臣体质特殊，天生容易吸引一些小妖和精怪。有时将小妖们放走，不过几天便会收到小妖特地送来的小玩意。
小妖们的东西大多是自己的羽毛、山间捡到的漂亮石头、身上掉下来的鳞片。
虽然并不贵重，但梅懿臣知道这对小妖们来说已经是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不舍得扔掉小妖的一番心意，慢慢就积攒了这些。
顾愈一眼便看到了一枚黑色的鳞片，红绳精巧缠绕，将鳞片做成了吊坠。
即使在那一众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中，这枚鳞片也格外的夺人目光，黑色鳞片泛着珠光，看得出出自一只高阶妖魔。
略加思索，梅懿臣将鳞片吊坠从一堆小玩意儿中拿出来，将吊坠挂在了自己颈间。
剑冢石门外传来“叩叩”两声，这个时间来剑冢，显然是要寻梅懿臣。
这几日光景，梅懿臣仿佛就没有半分清闲。
他长叹一声，石门应声而开。
还是昆仑首徒白明轩。只见白明轩虽然还保持着首徒的从容，神色中却带着些不自然的尴尬：“小师叔……”
“直说吧。”八成不会有什么好事。
“小师叔，师尊请您随我来一趟戒律堂。”白明轩眼角抽搐了两下，艰难将话说了出来。
梅懿臣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片刻，罕见的没有猜到沈源要做什么，但八成是与裴明昭有关。
下一瞬，两个人出现在戒律堂门前。
白明轩紧张的猛吸了一口气，他还没从瞬移的不适当中缓过神来。
偷眼去看梅懿臣，只见他小师叔一袭白衣道袍，翩翩走向戒律堂。
果然是昆山君，缩地成寸的本事已经致臻化境。
戒律堂内，气压低至极点，偌大的大殿内鸦雀无声。左右侍立的执事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将呼吸的声音一同遮掩住。
沈源坐于大殿之上，表情冷肃不带一丝温情，看向梅懿臣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伐害门中弟子是为重罪，梅懿臣作为他的师弟，位同副宗主。他本想着将此事大事化小。可没想到自明昭在剑冢昏迷后就开始高烧不断。
请鬼谷医仙问诊后，最终委婉表述可能是中了某种连他都未曾听闻的咒术。
普天之下，如今知晓禁咒之人，沈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梅懿臣。再联想方才明昭跑到自己面前那副惊惶模样，心中越发笃定。
他只是想不明白，他的师弟为何会对自己刚入门的小弟子存在如此大的恶意。
“梅懿臣，你可知罪？”沈源声音威严中不带任何情感。
一瞬间，声音恍若划破时空，同上一世一般无二的重叠在一起，激得梅懿臣原本半阖的双目瞬间睁圆。
“我不知，自己究竟何罪之有？”耳边传来上一世自己的回答，同他此刻的回答重叠在一起，像是沉重的钟声，一层层激荡。
戒律堂本就修得肃穆森严，宽敞大殿内几乎没有陈列任何装潢摆设，空寂得每说一句话便有数道回声响起，格外压抑。
回声夹杂着嗡鸣声在梅懿臣耳边响起，重重敲击着他的神经：我不知，自己究竟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太吵了。
耳边有有师兄的叱责、昆仑众峰主和弟子的窃窃私语、天下人的指责谩骂……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梅懿臣掩住面容身体不住的颤抖着，咳得越来越剧烈。
方才那道伤口崩裂，鲜血顺着他纤细苍白的手指滴下，淌落指尖、袖口、戒律堂的汉白玉雕花地面，盛开出一朵朵红得耀眼的梅。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漂亮、脆弱、却异常坚韧。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并不如他本人那般脆弱，属于渡劫期巅峰的威压在瞬间爆发，围观众人瞬息间脸色骤变。
修为稍低一些的执事忍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威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服于梅懿臣的威慑之下。
眼见着殿中执事和弟子一个个跪倒在地臣服于梅懿臣的威压，沈源不禁怒从中来。
明明他才是昆仑宗主，但这八百年梅懿臣威望却远超于他。
如今甚至在他眼前压制其他人，这把他的颜面放在何处？
“梅懿臣，这里是昆仑。”沈源从座椅上站起来，因为权威被挑战显得比刚才更加暴怒。
“带我去间裴明昭。”梅懿臣没有理会暴怒的沈源，看向一旁轻纱覆面的白衣道人。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但这一甲子的医仙却是个瞎子。
梅懿臣并没有感到意外，医修医心通明，自然有其他法子看诊。
果然，医仙知道梅懿臣是在与他说话，他微微颔首：“昆山君请随我来。”
“梅懿臣，你不能这样对昆仑。”沈源只是大乘期巅峰，此刻在梅懿臣的威压下额角泛起一丝青筋，为了不显现出颓势尽力强撑：“你是我父君从人间捡回来的乞儿，若是没有我父亲，你现在早就寿数已进饿死在寒冬里了。”
梅懿臣脚步微滞，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了原地。
“对。”他声音飘忽，轻得让人几乎听不见：“我就是个乞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斩前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