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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考研考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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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个月所谓的考研终于正式开始了,学校所有的教学楼都封了,成为考场,形形色色的考生夹着一个透明的笔袋,一只大水壶在校园里穿梭。当时霍晓非和王佳已经转战到图书馆,自从那个不平凡的圣诞节,她们俩也正儿八经地用功起来,每天十三个小时的复习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尤其是霍晓非,北师大的文学硕士是综合考,初试占的比重都差不多,哪科都不能偏废,而佳佳则轻松一些,只需要看古代文学这一门,但是佳佳英语不好,所以复习起来也很头疼。
此刻她们透过窗户看着对面作为考场的五号楼,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王佳说:“明年就轮到我们了,我看着五号楼跟菜市口似的。”
霍晓非扑哧一笑:“同感同感,不过好像叫屠宰场更贴切……”
“哎晓非,我昨天晚上在楼道看见猛女一号了,她说昨儿英语考得很不好,今天都不想来考了。”
“不会吧……她都考不好啊?”霍晓非有点失语,不过看着对面的楼,确实能够清晰地发现第二天的考生比第一天少了很多,上午出来散心的时候还看见不少以前在五号楼死命复习的熟面孔。看来都是经过第一轮鏖战就自己放弃了的。她想着到了明年此刻,她是不是会一样被自己的恐惧和压力击溃成为考研场上的逃兵。
一年过得太快了,霍晓非记得凛冽的寒风,五号楼的窗户似乎总是哪儿有缝似的嘶嘶地透着凉气,她的座位靠着门口,走来过往撒尿的人从她身后经过都会忘记带门,她就不得不费劲地再去把门塞好。教室里流行了一种二十五块钱的小型取暖器,楼管来没收了无数次还是蔓延不绝,实在是太冷了,而学生们又往往一坐就几个小时不动弹,等想起身上个厕所,脚早就冻麻了。霍晓非整日穿着一双狗熊棉拖,肆无忌惮地在教学区穿梭,被楼管教训过几次,但是靠着顽强的厚脸皮死不悔改的决心而坚持下来,成为五号楼里独特的风景。渐渐地好多人都学霍晓非把厚棉拖穿进教室了,楼管见状反而不再说什么。钟声对此很专业地阐释:“这就叫法不责众。”
她和钟声非常平淡地一起吃饭复习,晚上一起回宿舍,晚自习的隙缝一起去北门吃个一块钱的蔬菜饼。感情没有大一大二的时候那么笃深,倒也自有波澜不惊的安稳。
暑假她也报了一个任汝芬的政治补习班,无奈一进大教室就昏昏欲睡,任汝芬独特的催眠嗓音也为她和周公的约会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氛围。钟声因为经济拮据没有报,她便把每日讲课内容用MP3录下来回去给他听。佳佳跟她坐一块,也是打盹打个不停,室外高温天气,辅导班的教室有空调,许多被蚊虫和高温折磨得夜晚不成眠的学子趴在桌上补眠,仿佛报名费就是交来开空调房用的。
佳佳睡醒了之后就会捣捣她:“刚划了哪些重点?”
她也睁着惺忪的睡眼摇头:“不知道,问问你旁边的,我看他一直在听课,还很认真地画圈圈和三角。”
佳佳看了看她右边的那个男生,正左手撑头面朝另一边,右手拿着一只笔,任汝芬讲到:“画圈——”他就画个圈,任汝芬讲:“画三角——”他就画个三角,很认真勤恳。佳佳觉得比较靠谱,就一肘子戳过去:“喂!”
男生吓了一个机灵,转过头来半睁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干嘛?”
霍晓非绝倒。
睡了两天霍晓非就良心发现决定不去浪费资源了,把听课卡给钟声满足他的求知欲,而自己则窝在教室里一遍又一遍,一本又一本地做题。钟声回来之后得意洋洋地说:“整个班上可能就剩我是一分钟都没睡了。”让霍晓非深感把听课卡给他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到了考前的一两个月,大家就都有点浮躁了,明明书本都看了无数遍,但是凝神一想,却又觉得什么都不记得。考研教室里,又多了新一批的大三考研玩家,一遍铺着书本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这群将要赶赴刑场的师兄师姐。只不过下一届要考研的人数,明显比这届更多。
王佳不满地说:“妈的,这帮小崽子,老娘不就是一个下午没来去逛了趟书店,占座的书就被扔了,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钟声笑:“报应啊,谁让当年扔师兄师姐书扔得最不客气的就是你?”
王佳不服气:“当年我可是看两天以上不来人的才扔的呀,你看现在?半天,就半天……”
霍晓非看着王佳跳脚心里也直乐:“要不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回来扔他们的书?”
王佳一撇嘴:“明年自有下一届的收拾他们,哎,我说,现在大一的那帮小崽子都不得了,小姑娘都花枝招展的穿得跟小鸡头似的,小崽子们一色的穿着拖裆裤,走起路来肩膀直晃荡,抽了风一样。”
“人家那叫前卫,hip-hop小青年——”霍晓非乐不可支,确实,当她到了大四这关口,再去看新进的一些孩子,深切地感到了差距,当年她们大一那会还不知道爽肤水精华液是什么,即使柳言魏慧慧苗颖她们家境很好,但是也都是走的朴实路线,现在大一新生的入学日简直就是动物园了,穿着超短裙热裤黑丝袜细高跟的不计其数,她往这些孩子身边一站就感到了十年的鸿沟。说起爱情口气也老成很多,朱红女生部里那个新进的小姑娘,终年嚼一口口香糖,穿着匡威的帆布鞋,甩着挑染过的短发对着长得顺眼的男生吹口哨,朱红曾经看见她对一个青涩的小男孩吹口哨就打趣说:“看上那个小帅哥了?”
那个女孩很生猛的回答:“那种处男我才不要嘞。”
朱红瞠目结舌良久,捶胸顿足。
朱红最后连名都没有报就放弃了,刘海燕报了南京大学,谢云斟酌了一下,还是改报了徐师大。因为本校保研的猫腻太多,考本校显得很没劲而且说出去还丢人。
考前的日子很不好过,霍晓非仍然坚持每天做一套英语试卷,但是因为很不在状态所以分数忽高忽低,有时候人品好了能做八十,人品差了就六十出头,做得差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再花两个小时再做一套,王佳劝他她:“晓非啊,书上都说考前一个月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平和的心态,不要死命的看书,该适当放松的。”
霍晓非愁苦的说:“可是有的书上也说,最拉差距的就是考前一个月,别人都懈怠甚至浮躁的时候,只要沉得住气就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王佳无语:“真是万恶的考研经验谈……没一个准头……”
临考前一天,五号楼早早关门布置考场,她们也各自回到宿舍修养准备第二天的恶战。朱红看着霍晓非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便安慰她:“没事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看看谢云心里就舒服了。”
她一看,谢云正如死狗一样双目无神的趴在桌上,看见霍晓非走过来,只转了转眼球:“我紧张死了,真后悔没好好准备。”
霍晓非也虚软地坐下:“要是再给我一个月。”
“是啊——”谢云没精打采地附和,又改口:“不,我需要一年。”
……
晚上霍晓非心事重重的上了床,临睡前钟声发了短信祝她旗开得胜,她战战兢兢地回了一条:“the same to u.”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她想了很多,想到万一她没考上钟声考上了她是不是得再考一年,成为考研经验谈里的那种“二进宫”?她还能再承受一年这样的煎熬吗?万一她跟钟声都没考上,未来将是什么样子?最近宿舍也不得不开始关注起就业的事,朱红徐艳她们都添置了一套正装,穿上跟保险推销员似的去赶招聘会的场子,回来心有余悸地向他们描述堪称惨烈的现场,数十个招聘摊位的小场地被好几万大学生挤得跟早晨的菜市场似的来,应届生们跟屠宰场的小猪仔们一样在人群里绝望地拱来拱去,大部分单位都要有工作经验的,对于应届生直接收了个简历放一边,就没差当着你的面扔进纸篓了。转了一圈到中午吃饭的点,没准你还能看见自己的简历幸运的被一些二流公司的HR看中拿来垫泡面。
柳言说这是高校扩招的恶果,报应在我们这批毕业生的头上了。霍晓非不解,问其故,柳言言简意赅的说:“也就是说,我们这辈人上大学很容易,是个人都是大学生了用扫帚扫都扫不完所以就显得很贱。”
霍晓非听了很惆怅,她想:“当年高考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啊……怎么就都说容易了呢?有种那些人自己去考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不满和慌张并不能掩盖求职艰难的事实,霍晓非在求职和考研的双重煎熬之下,失眠更加严重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是了无睡意,黑漆漆的夜幕像一张大网一般笼罩下来,网下的人只觉得压抑和焦躁。突然感觉有人拍她的床框,她探起身子,朱红递过来一杯水和一粒药丸:“白加黑,特管用,吃了好好睡吧明儿还要考试呢。”
她半信半疑地接过来一口吞服,低声说:“这管用嘛,我这心里纠结地不行,估计吃安定都没用。”
朱红闻言很想白她一眼,但是考虑到考生情绪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拿走水杯,临了还说了句吉利话。
她躺下之后对这黑片很没信心,忽而又想到那句雪村味的广告词儿白天就是那个白药片哎晚上就吃那个黑药片,还没来得及偷着乐就已经睡过去了。
考场很冷,霍晓非坐在座位上一边打着轻微的冷战一边脊背冒冷汗。正式开考之前大家都在拼命临时将佛脚抱着亲热,政治书翻得哗啦直响,但是能看得进内容的很少,至少霍晓非只是在机械的翻书声中,寻求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坐在左边的一个男生把羽绒服脱了放在桌子上,自个儿在那猛打喷嚏,吸溜了一上午的鼻涕。考完政治,她忧心忡忡地走到那个男孩座位前叫住他:“哎,同学。”
男生疑惑地站住了:“叫我?”
“嗯,”霍晓非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你冷的话为什么不把羽绒服穿起来?”
“哦,”男生吸溜了一下鼻子:“我怕困,冷点精神清醒,连着一个礼拜没睡着了一暖和就直犯困。”
霍晓非哦了一声,绝望地走出教室。下午考英语,是她最怕被外界声音打扰的科目,看来是要在这个男生的抽鼻子声中度过了,她一想就心情低落烦躁,远远地钟声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朝她招手。
“怎么样?”钟声兴致勃勃地问。
“一般吧,没什么感觉,题目看着都熟就是不记得答案。你呢?”
“挺简单的啊,我好像觉得有不少是以前做过的题,”钟声眉飞色舞:“哎呀,希望我答案没有记错。”
“考完就别再提了吧,”霍晓非淡淡地别过头去,想到下午的英语又是一阵紧张。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霍晓非鼓着嘴,有些闷闷地:“坐我旁边那男生怕困就脱了外套考试,结果不停地抽鼻子打喷嚏,我怕我下午英语会受影响。”
钟声哦了一声,脸色也有点凝重,他知道霍晓非做英语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旁边有噪音,有一段时间五号楼楼道搞装修,其间霍晓非的英语就没上过六十,天天愁苦着一张脸跟世界末日似的,想了想说:“要不去跟他说说呗。”
“那哪能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再给人家心里添堵了。”
“那就是你自己心里添堵啊,你到时候没考好可别怨我没提醒你,”钟声一摊手,他是很不能理解霍晓非胆小怕事的风格,什么事都宁可自己吃个闷亏也不去跟别人理论,只搅得自己心里乱,别人看着也着急:“去说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霍晓非觉得有点烦闷,想到那个男生青黑的黑眼圈又觉得有点可怜,就摇摇头:“忍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算了。”
钟声语气一窒,大手一甩:“得得,我懒得管你了,真搞不懂你了——要不我去替你跟他说?”
“都说算了,”霍晓非掀开食堂帘子:“人家考生也不容易。”
钟声没话说了,阴着脸一撇嘴:“你圣人,你是活雷锋。”说完拿着一只托盘就径自走向打菜窗口,头也没回。霍晓非犹豫了几秒钟也跟了上去,今天考试,不能影响双方的情绪,她想,所以在钟声面色不善的转过头来,她还是送上了一张平和的脸。
好在下午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新大纲增添的新题型令原本就不富裕的时间显得更加稀缺。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忽视耳旁不时传来的咳咳声,把仅剩的脑细胞投入到大量的蝌蚪文中去。那一年考研英语显得特别难,阅读理解每一道似乎都只能排除两个选项,剩下的两个有时候看着都对,有时候看着又都有点问题,左思右想,监考桌上的电子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霍晓非心都快急爆了,抬头看了看四周,有的也是眉头紧皱不停抓耳挠腮,她看着心理稍稍有点安慰,再往左边一瞅,居然有一个考生优哉游哉的观赏起窗外的风景来,右手拿着一只笔滴溜溜的转,她心想,妈的这人谁啊这么牛逼,考完问问他去。最后填答题卡的时候她战战兢兢连蒙带猜,怀着押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的心态交了试卷,再回头一看那个闲人的座位早就已经空了。她心生敬仰,又有点嫉妒,讪讪地走出门去。走出考场之后霍晓非简直有噩梦初醒的感觉,相比而言上午的政治确实是简单多了。
大家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那个考场冰人迈着大步走过她身边,霍晓非隐隐听见他口中叠叠的骂娘声。一天的考试结束,一堆一堆的考生都控制不住的聚集在一起抒发着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并且有意无意的刺探别人的情况。她跟钟声刚结伴准备向食堂的方向去,老远就听见谢云的声音:“霍晓非,过来过来。”
她一看,王佳宋小枝刘海燕还有几个新宿舍区的同学都扎堆在一起,气氛高涨地谈论着什么。钟声说:“肯定是在对答案呢——过去看看,今天英语考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霍晓非缩了缩脖子,本能的不想去,但是那么一群人等着又不能不去,只得一步三挪地往那堆兴奋的叽叽喳喳的人群走过去。
“晓非,新题型你什么答案啊?”
“啊?”她想了想,突然什么都忘记了:“妈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操。”
“就是讲电脑的,啧,就是科技和电脑的那个呐……”谢云急得直摇她胳膊:“就等着你的答案呢,我们几个互相之间居然一个都不同。吓死人了。”
“哦我想想……啊,那个,记不清了,好像是EGD什么的……”霍晓非挠挠脑袋对自己的记性十分沮丧。
“啊,”宋小枝欢呼一声:“是EGDCH吧?”
“啊,对,好像就是EGDCH。”
“跟我一样,耶——”宋小枝一阵欢呼,谢云王佳和其他几个人都一脸沮丧。霍晓非和宋小枝是这群人里面英语最权威的了,这俩人口径一致,其他旁逸斜出的人只能唉声叹气的份了。
王佳哀嚎一声,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怎么办呐,英语考得更屎一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拿一半的分,我明天都不想考了。”
“钱都交了,还能不去看看卷子长什么样?”霍晓非拿这话打趣,考前一段时间大家都有过心灰意懒不想考了的念头,在很没有动力的时候互相之间就会用这句话打气。
谢云闷闷不乐的哭着一张脸:“我本来也是选这个的,后来又给改了,一改就全错了……天哪,我太郁闷了,海燕你呢?”
刘海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有两个跟霍晓非一样,算了,已经考过了就别想了,明天还要考专业课呢。”谢云听了海燕的话之后,绝望地发现没能得到一丝同病相怜的安慰,只能沉着脸不说话。
钟声在一边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问:“E是不是那句最短的?”
宋小枝点头:“是呀,是个总领性的句子嘛。”
钟声呼出了一口气:“那我第一个就是E,其他不记得了,妈的这届英语太难了,比去年的还难。我去年的卷子都没用完两小时,这次差点来不及,我作文估计字数都不够。”
王佳大叫:“谁说不是呢?这次英语要是有人能提前交卷我就跟他姓。”
“哎,”霍晓非眼睛一亮:“说起来我们考场倒是真有一个提前交卷的。”
王佳绝望地惊呼:“不是真的吧?”
“呵呵,是真的——而且,我还没做作文呢人家都翘着腿在那转转笔看看风景了。”
钟声闻言,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我操。”
王佳认命地低头:“好吧,这么牛逼的人跟他姓也不冤。”
钟声轻笑一声:“明天我经过你们考场倒要去拜会一下牛人,我操这种英语考试都提前交卷,妈的他耍帅也耍得太猛了吧?把我老婆都迷住了。”
霍晓非一肘子戳过去:“德行。”
第二天钟声兴致勃勃地守在霍晓非考场一直到快开考都没等到那个传说中的牛人,座位一直空着,意义不言而喻。左手边的鼻涕男也没有来,看来昨天的英语考试击溃了许多人的信心。其实就当去看看试卷这样的俏皮话根本没有办法抵挡一丝恐惧和绝望,更多的人在灰心之后压根不想面对这价值几十块的考题,也不想再一次亲历努力心血和希望被碾成碎末的痛感。
专业课基本上无惊无险,跟预想的差不多。由于各人报考学校专业不同试卷也就相应的没有什么可讨论的,考完试后,霍晓非试图仰望天空做腹有诗书状来句什么感慨来祭奠又一次的劫后余生,但是王佳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拉住她说:“走,火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