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曲》青欲燃

1、第一章 楼

　　厚重的窗帘遮挡着天光。屋内烛光暗淡。

　　铺着厚厚丝垫的软椅上，有着细长凤眼的男子慵懒的斜躺在上面，他纤长的手指托着烟杆，有一搭没一搭的品着，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面容。

　　他眉眼弯弯，似笑非笑，眸子里流转着某种类似星光的神采，让人一见之下，移不开视线。

　　漆着红色油彩的木门暗哑的响着，有人随声音进来。

　　烁夜他也不抬头，感兴趣的看着一旁波斯运来的香炉铜狮翻吐着云雾，兴致盎然道：

　　“浮生，那些商人说狮子在他们那里就是帝王的意思，你看他像不像我？”

　　被叫做浮生的来人眉眼淡漠，明明白白的写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此时却浮上一丝忧虑担心。

　　“楼月他没回来。”声音是淡淡的，在寂静的房间中却像是落进潭中的石子，久久萦绕不去。

　　烁夜收敛了脸上的笑，沉默的靠在软椅上。过了半晌，才低声问：

　　“他走了有一天一夜了吧。”

　　浮生没有答，他知道烁夜此刻并不是在问。

　　“雪一直在下？”

　　他又问，声音却变得低沉。

　　好像在生气。

　　浮生仿若未觉，仍淡淡道：

　　“自他走后，从未停过。”

　　浮生走上前，轻轻拿掉烁夜手中的烟杆，那力道却是不容拒绝。

　　“少抽些，你想晚年像看门的李大爷一样变成风箱么？”奇怪的是，明明说着打趣的话，他神色却还是冰冰冷冷的。

　　烁夜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道。

　　“反正总会有人耐不住性子去寻他，楼月他未经批准私自离开，回来罚是免不了了。”

　　浮生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反驳。

　　屋中温暖干燥，香炉里焚着香料，烟雾径自缭绕。

　　暗红色的幕帘，上面用金线细致的描绘着百鸟朝凤的图案。

　　烁夜看向那画面最中心的太阳。

　　忽然笑了笑，眼波流转，似满天星光。

　　一直面若寒水的浮生此时却突然神色一变，开口道：

　　“是错瑟。”

　　烁夜看向南边的窗口，并未说话。

　　南边的幕帘突然被风吹开，天光倾斜进来，卷着雪花的寒风霎时灌进屋内。

　　突然有两人自那窗台上跳进屋中。

　　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两人皆是满身霜雪。

　　墨色发丝的少年小心的把怀中人放在房间内的暖路旁，浮生忙走去关上窗子。

　　烁夜仍躺在软椅上，冷冷的看着，面无表情。

　　浮生走到暖路旁，蹲身用食指和中指探着地上的人的颈侧。

　　一旁的少年冻得脸色苍白唇色泛紫，此刻却像毫无知觉般盯着浮生诊断。

　　“楼月他没事。”浮生起身，看着一旁的少年。淡然道：

　　“倒是你，错瑟。这么急着出去也不知道多穿，怕是要留下病根了。”

　　错瑟忽然抬头看向浮生，咬着下唇，恨恨道：

　　“他就一直在那棵梅树下等着……我去的时候，他早就昏倒在树下，雪都在他身上下了厚厚的一层……”

　　浮生垂眸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表情。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直站在那里，他一直在等……他一定是满怀着雀跃希望去的，可是愈是站在那里，就愈是冰冷……”

　　他声音还带着颤音，可那充斥的愤恨，分明可闻。

　　“错瑟先去休息吧，你把楼月寻回，洛醉自是有赏，浮生，你去把楼月带到易律堂。”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冰冷坚定，落地闻声。

　　烁夜抬眸，暗紫的颜色，冰冰冷冷的燃着怒火。

　　错瑟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夜……你——”

　　“错瑟，回叆叇阁。”烁夜话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信。

　　他看着他，神色冰冷。

　　“可是楼儿——”

　　“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次。”

　　错瑟瞪大眼睛看着烁夜，仿若从未相识。

　　然后他愤恨的甩了甩袖子，疾步离去。

　　“浮生？”

　　浮生淡淡看了烁夜一眼，低身抱起楼月，向易律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