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雁》》尔霜

1、壹

　　公元357年，秦出兵东燕，老将王猛亲自率部攻陷十六座城池，直逼燕国都樽阳。

　　燕军不敌，秦军一路所向披靡，大有直接攻占樽阳之势，而这般紧急局面之下，东燕守军统领恐担责任，畏罪自杀。手下一众将士溃散，竟无一使者将战事上报燕王，樽阳城内歌舞升平，直到秦军攻破了外城第一道防线，燕王震惶，携亲眷连夜逃亡，躲藏于七百多里外的金安，哭天喊地的连连派遣使节前往秦境不计一切代价地求和。

　　秦王狮子大开口，一连索要了边境线连绵百里的十二座城池，还要求东燕三年一朝贡。

　　同年冬月，燕国使节携同金万两，锦千匹，连带着无数美女宝马，还有燕国为表诚意而遣送来做质子的小皇子，赶赴秦国国都洛城。

　　公元360年春，秦王因外出狩猎旧伤复发，意外坠马，半月后不治身亡，举国悲痛，缟素千里。

　　***

　　夜凉如水，一牙新月悬在柳梢枝头。

　　皇宫的灵堂内寂静无声，灵台上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闪动着，昏暗的光线散落一地。年轻的男人头系孝带，一身缟素，坐姿却嚣张，头倚靠在一旁的立柱上。身后突然传来响动，他回过头去看，看清来者后露出冁然一笑。

　　“……节哀。”来者是个少年，单衣外批了一件黑色的云纹毳衣，挑了一盏纸灯笼，站定在门口，他望了一眼灵柩前盘腿坐着的男人，垂着眼帘淡淡地说道。

　　“冲儿，过来。”那男人笑着向他招了招手，慕容任犹豫了片刻，抬脚迈过门槛走过去。

　　“你这幅模样，可真是悲痛欲绝。”他看了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嘲道。

　　“白日里该落泪也落了，该哽咽也哽了，此时此刻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候，四周也无人，何必还要装模作样。”苻昭伸手拉过慕容任，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怎么这样冰凉？”他把慕容任的手放在嘴边呵气。

　　慕容任耳尖发红，挣开苻昭搂在自己腰上极不安分的手：“还是注意些好。盯着太子殿下的人可不少，过些日子就是登基大典，别给人落了口舌……”

　　“是啊，再过些时日，你就该改口叫陛下了。”苻昭漫不经心地说。

　　慌忙伸手捂住苻昭的嘴，慕容任抬头左右四顾，最后飞快地瞟了面前的灵柩一眼。“你这样口无遮拦的，以后可如何是好！”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了些愠怒。

　　“只在冲儿面前。”苻昭趁机牵过慕容任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怎么，冲儿害怕了，害怕便躲到我怀里来。”他说罢笑嘻嘻地张开双臂。

　　“……”慕容任的脸黑了又红，他放下手中灯笼，嘴唇紧抿，决心不在与身边的大尾巴狼搭腔。

　　“……说起来，老头精明了这一辈子，结果还是没逃过儿子的毒手。”苻昭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慕容任的头发。

　　“你做手脚了？”慕容任猛地回过头，眼神冷冽而紧张。

　　“用不着我动手。我那好弟弟已经完成任务了，我做的只不过是保证那张传位于我的圣旨不被他一起完成了。”苻昭说道，眼中划过狠戾的神色。“冲儿不必替我担心。”他转头笑嘻嘻地盯着慕容任道。

　　“……谁担心你。”眼瞧着苻昭又开始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慕容任白了他一眼，转回头。

　　“好，好，我自己担心自己。……唉，本宫还真是可怜，只好自怜自艾了……”苻昭装模作样地仰头哀嚎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慕容任的脸看。

　　“……盯着我做甚呢，没脸没皮似的……”被看的发毛，慕容任没好气道。

　　“……”苻昭继续盯着慕容任的脸看了一会儿，才笑道：“我在想你当初来的时候，因为在道中撩开车帘向外望，惹得洛城一度传闻说，燕国不仅送来个质子，还送来个公主，要嫁做皇帝妃妾的……”

　　“……还编了个名字，叫做什么，清河公主？”他说罢啧啧两声：“真是可惜，不知道当时是怎样一幅绝色的风光。”

　　“……提这回事做什么？”慕容任一幅“您有病否”的表情看着苻昭，耳尖的红却直接蔓延到脸畔。

　　“无它，只觉得这位“清河公主”愈发美丽俊朗了。”苻昭笑的很无赖。

　　“……太子殿下的脸皮，不拿去做城墙真是可惜了。”

　　“本宫就暂且容许你这么骂。”苻昭伸爪又把慕容任的一只手手捞过来，挑起眉头道：“怎么还是这么凉？你莫不是个冰块儿雕的？”

　　“……”慕容任不理会他，将身上的衣裳又紧了紧。

　　——暗示无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慕容任，苻昭忽然邪笑起来：“你这样是捂不暖的，不如……”

　　“……咱们来去做些能让人热和起来的事吧？”他伸手去扒拉慕容任的衣裳。

　　“别，别闹了！”慕容任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起来：“这是！——唔——别……”

　　忽然卷来一袭凉风，吹灭了堂中的灯笼，带出一室的缠绵。

　　月色下，惊扰了眠鸟骤然飞离树梢，去年将落未落的枯叶辗转飘零，悄然落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