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24、锦衣傀儡 他是上一个

　　冰冷潮湿的监狱之内，甘甜儿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除了害怕，此刻她更大的感受是：好饿呀。我想念我的包子！我为什么要做卧底啊？我哪是做卧底的料啊！甘甜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心里翻江倒海。

　　忽的，她听到门好像动了一下。是有人来了吗？她这样想着。

　　“姐姐！”沈兰小跑着扑了过来。

　　小小的人，手里提着大大一篮子包子，那包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直往甘甜儿的鼻子里钻。

　　甘甜儿一下子接过包子，饿狼吞食一般吃了起来。

　　“姐姐！我专门来看你，你就只顾吃包子啊。”小兰不满地嘟起了小嘴，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卷翘，很是可爱。

　　“小兰，不可以不听话，姐姐好几天没有吃饭了，知道吗？”沈青走了过来，摸了摸沈兰的头，温柔地说道。

　　“兰兰可好了，姐姐是好久没有吃饭太饿了，谢谢兰兰，也谢谢你。”甘甜儿一边吃着一边说，眼睛看向沈青，忽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继续说道，“沈青，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这次呢，估计也是九死一生，大概也不可能从这铁笼子里面出去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哭了。包子还在嘴里塞着呢，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沈青很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么多年。这些年里你帮了我很多，可我却一直在骗你，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这对你不公平。”甘甜儿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如果我不想让你骗我，你以为你真的能骗我这么多年吗？”沈青笑道，他看着甘甜儿，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她方才吃得太急，嘴边满是包子残渣，现在这流着眼泪的模样，很像一只花了脸的小猫。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唇畔，在嘴角驻足。

　　甘甜儿躲了躲，稍微往后倾了下身子，低声道，“油，我自己来。”

　　沈青见她回避，便收回手指，低头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甘甜儿的场景，想到了他们一起过年的快乐，想到了甘甜儿的笑容，想到了面前之人可能会遭遇的结局。

　　他又是一笑，然后抬起头，双眼再次看向对方，这一次他直接俯身过去，把耳朵送到了她的嘴边。

　　“要我做什么？”他轻声说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忽然希望这个瞬间慢一些，这样她的气息就可以在他身边停留更久，可最终她的话还是结束了。

　　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后，他便站了起来，最后再看了甘甜儿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声音响起：“可以告诉我吗？你的真实姓名。”

　　“甘甜儿。”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小时前。

　　“沈青，你喜欢那个田小理，对吗？”上官惊鸿问道。

　　“是。”沈青坦诚道。他没有打算在上官惊鸿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不能，也是不必。

　　“想救她吗？”上官惊鸿又问。

　　“想。”沈青坚定地回答。

　　“好，那我给你这个机会。她是苍云门的弟子，苍云门一定会派人来劫狱，只要你能抓住劫狱的人，我就留她一命。”上官惊鸿道。

　　“我凭什么信你？”沈青问道。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间谍，修为也不高，智谋也并不过人。我留着她，也便是留住了你的心。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威胁，杀不杀她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沈青，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做成，你不仅可以救你心爱的人一命，更可以在地坤派青云直上。我知道你的野心，这个交易对你很划算。”上官惊鸿缓缓道。

　　“好，我信你。”沈青回道。

　　看着沈青的表情，上官惊鸿很是满意。他一向善于揣度人心，爱与欲望，是一个人内心最难以平息的火焰，若是能够紧紧抓住这两团火，便可以驱使很多人为自己做事。

　　龙霖殿内。

　　萧林彤漫无目的地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发着牢骚：“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可别忘了，我之前可跟你说了那么多情报呢。再说了，你帮我拿到弑神剑，你也有益啊。谁不知道弑神剑是苍云门的宝物，若是他们丢了这个宝物，那你们地坤派不就多了必胜的把握吗？这百赚而不赔的生意啊，你到底做不做啊？”

　　上官惊鸿一直在那里坐着下棋。

　　其实没人和他对弈。身边吵闹的人不是他的棋友，而是一个干扰。他喜欢下棋，或许是因为他喜欢博弈。但他从未找到一个适合的对手。

　　萧林彤面露焦虑，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看棋局，又看看上官惊鸿。自从他走进这里之后，上官惊鸿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说了一次又一次，现在是口干舌燥，对方倒是气定神闲。

　　百无聊赖，他便拿起棋子，和上官惊鸿下了起来。二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在下棋，

　　“我答应你。”上官惊鸿忽然说道。他手中的动作不停，眼睛仍然盯在棋局上，似乎方才说的话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

　　萧林彤听到回复后放回棋子，站了起来。他挥袖转身，离开时撂下一句：“你输了。”

　　“你怎么知道？”上官惊鸿问。

　　“你太谨慎，下一步棋就想着十步之后的事情，想得太多反而束缚了自己。早晚，必输。”萧林彤的话从殿外飘来。

　　上官惊鸿冷笑一声，随后挥了挥手，一个弟子上前。

　　“去，把吴明叫来。”他吩咐道。

　　弟子去叫人了，殿内如今只剩他一人，他便开始回忆方才的那句话。

　　谨慎？他敢不谨慎吗？上官惊鸿闭着眼睛，回忆着。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能够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不检点的人。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吗？还是那个年近半百的宰相？亦或是母亲宫中那个长相妖娆的男人。

　　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后嘲笑着他，但他也知道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因为他有权力和地位，他可以处置那些在他面前胡说的人，也可以让那些话变成他们的遗言。

　　所以他痛苦，也不是那么痛苦。

　　在他七岁那年，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被推上了皇帝之位。看到那么多人都在他面前跪着，七岁的孩童感到很骄傲。

　　可现在的他却感觉很屈辱。

　　后来他才明白，那时候，他就是一个傀儡，一个被架在皇位上的傀儡。其实谁都可以，只不过刚好选中了他。

　　只是可惜，哪怕是做一个锦衣玉食的傀儡都有人看不惯。因为他偏偏是个朝代末年的傀儡。

　　他长大之后想了很多，他想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如果他不是傀儡，如果他有能力的话，还有没有可能挽回，会不会舞朝不会亡，会不会自己还是九五之尊。

　　后来他想明白了，没有如果。就是他倒霉罢了，出生得太晚，赶上了一个朝代的末年，还是出生得太晚，以至于大厦将倾之时完全没有能力挽救。

　　他记得，那年的八方起义。一场大火席卷了王朝，一场战争颠覆了天下。他失去了繁荣富贵，失去了家，失去了国。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年纪。

　　在那之后，他成了一个游魂。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年轻的古董，活着见证这个新的时代。他看着这个全新的王朝渐渐强大起来，看着曾经属于他的山河被另一个人统治得繁荣万里。他踏过这片土地，爬过一座座高山，走遍一条条小路，看过每一处风景。

　　后来，他遇到了仇不德。那个如蛇蝎一般的人，教会了他活着。

　　“吴明见过掌门。”

　　一个意料之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上官惊鸿睁开双眼，缓缓道：“三年没见了吧。”

　　“对。”吴明道。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淡淡说道。

　　吴明没有想到上官惊鸿会这样问自己，想了一会儿，便脱口而出：“自由。”

　　上官惊鸿站起来，转过了身，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名望或者地位。”

　　“如果我此刻身在别处，我确实会这么说。毕竟我之前的身份已经死了，如今既然活了下来，便要活得好一些。但是我知道地坤派与苍云门是对手，我虽已不是苍云门弟子，但我还是不愿与师门作对。”吴明说道。

　　上官惊鸿笑了笑，随后语气严肃道：“我懂你，既然你要自由，那我便给你自由。你帮我做一件事，只要做成，你从此不再是地坤派的人。”

　　“什么事？”吴明问。他的确很想要自由，如今的他，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上官惊鸿又问。

　　“我信，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吴明正色道。

　　上官惊鸿闻言大笑了起来。三年前，这句话是他对邵尘说的，在他救下邵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