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21、寒夜摘星 他恨她，她

　　“你是谁？”上官时问道，他的声音无比冷漠。

　　“上官师兄，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夏语冰露出疑惑的表情，松开了手。

　　“姑娘可是认错了人？”上官时平静地说道。他的语气不带一点情感。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夏语冰却感觉到他有上官时有很大的不同。

　　此刻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与上官时有着同样的容貌，却和上官时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度。

　　看着这个人让她感到一种威慑感。他的眼神悲悯而神圣，他像一个真正的神，一个站在九天俯瞰众生的神。

　　同时，他的眼神也是尖锐的。是那种属于剑客的尖锐，哪怕他是在温柔地望着你，你也可以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杀气与锐气。

　　就在夏语冰疑惑之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客官，落凡尘好了，请慢用。”小二端上来一碗面。

　　上官时拿起筷子，把那碗名为“落凡尘”的面端了起来。他在吃饭，但是不同于一般人吃饭，他不为口腹之欲，而像是一种寻找，他的眼神似乎在探寻着一些东西。

　　夏语冰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时不再记得自己，甚至会感觉面前的人并不是上官时，但她还是觉得一切会有转机。

　　她看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神，从他的眼神中，她似乎发现了一些变化。他的眼神不再是空，而是有了情感，有了波动。当上官时吃完那碗面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上官时记起了什么。

　　“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上官时抬头，温柔地问道，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

　　“上官时，你想起我来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把一切都忘记了。那你快跟我回去吧。我什么事也没有，来这里是来接你回去的。”夏语冰惊喜地说道，她拉起上官时的衣角便要走。

　　“不行，夏姑娘，我还有一碗面没有吃呢。”上官时淡淡道，温柔地推开了夏语冰的手。

　　这个回答让夏语冰站在原地一怔，她原本以为上官时已经记起了自己，但是看他方才对自己的态度，却又像不是。与其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那两碗面的名字。

　　落凡尘，逆光阴。这鬼界的饭，取名还挺有文化的。难道是有什么寓意吗？

　　她又重新观察了下此刻的上官时。

　　没错，他是上官时。但他更像重生前的上官时。现在这个上官时对她有点太过于客气了。

　　重生前，夏语冰对于上官时来说，似乎更多的是恩人，是他潦倒之时伸出来拉他一把的一双手。重生后，他们更多的是伙伴，是同行者，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重生后的上官时对她绝不会这样疏离，这样客气。

　　“客官，逆光阴好了。”店小二又端上来一碗面。

　　“有劳。”上官时对小儿笑道，之后便端起碗开始吃面，他吃得很认真，待碗里的面全部吃完后看向夏语冰，道，“夏语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找你啊。”夏语冰答道，她注意到了上官时眼神中的关切和那种明显更加浓烈的情感，她知道，他彻底回来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还打算吃过饭就去轮回转世呢。”上官时说道。他此刻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阳寿未尽，你转什么世啊。快跟我回去。”夏语冰说着就拉住了他。上官时虽然此时还是迷迷糊糊的，甚至都没有完全记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又是为什么而死，但是他相信面前的女孩，相信夏语冰，便跟着夏语冰一起跑出了地府。

　　一人一魂很快便回到了苍云门。

　　在当归居内，躺在床上的上官时再次睁开了双眼。

　　“上官兄，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赵毅说道。

　　“上官师弟，可感觉现在好一些了没有？”这是尚和在说话。

　　“好多了，多谢师兄关心。”上官时用力点点头，他如今刚醒，力气还没有恢复，看得出来还很虚弱。

　　“大师兄，你怎么也过来了？”夏语冰问尚和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师父让我过来看一看。”尚和道。

　　“那个，你醒了的话，我出去给皇帝说说，他说要当面感谢你。”一旁倚着门的素问对上官时说道。

　　“好。”上官时对素问微微点头。

　　“既然上官师弟已经没事了，那我们就先出去吧。”尚和看向众人。大家也都明白尚和的意思，便都走出了房间。

　　在房间外面，尚和看到夏语冰似乎有些心事，便上前问道：“师妹可是在地府遇到了什么事？”

　　“大师兄，你知道有没有什么法术，是以亲人的半数寿命为条件的？”夏语冰问道。

　　“看来你我是同病相怜啊。”尚和叹了一口气。

　　“师兄你知道？”夏语冰很激动。

　　“是羽族流传下来的血封法。羽族的事你应该知道吧。父母中有羽族血脉的一员可以以血缘为纽带，施法封印住孩子的羽族特征。这样就可以让孩子平平凡凡度过一生。但与此同时，施法的一方将会以半数寿命为条件。”尚和缓缓说道。

　　“所以我娘是为了我。”夏语冰喃喃道。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竟是因为自己。娘其实根本不是得了病，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不被别人认出来是羽人，所以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人世。

　　“语冰，这件事你娘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吧？”尚和柔声问道。

　　“嗯。”夏语冰点点头。

　　“她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你知道吗，我与你一样。”尚和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他眼角微微泛红，“在我辞官的那一年，我的母亲病逝。在她就要离开的那一天，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最后，她跟我说，她后悔了。”尚和仰起头，眼泪依旧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竟是这样。源自血缘，向往自由的力量。在这一刻，夏语冰明白了一切，也终于知道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看着悲伤的大师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情真的很难，活着很难，想好好活着更难。

　　“师兄，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她看向尚和，浅浅地笑着。这也是她唯一能说的。

　　尚和低下头，看向她的眼神，眼皮微动，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把目光转向别处，眼神平静，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旁的赵毅正在逗素问玩。

　　“喂，素问，你既然可以看到凡人的阳寿，那你帮我看看呗，你看看我能活到多少岁？”赵毅蹲了下来，捏了捏素问的脸颊。

　　“不可以的，这是隐私。再说了，要是你知道你明天就会死，那你今天不就不开心了吗？提前知道一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也是为了你好。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轻易说的。”素问十分严肃地说道，接着一把推开赵毅，自己跑到了别处玩耍。

　　“你暗示一下我呗。”赵毅穷追不舍。

　　“不可以！”素问怒道，“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说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赵毅看素问态度明确也只好作罢。其实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活多久，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接下来必定是被裹挟的，父亲的忠心，自己的良心，亲情和师门，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会很难。

　　房间里面，权倾正在和上官时谈话。

　　“少侠伤势如何了？”权倾问道。

　　上官时道：“多谢陛下挂心，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权倾看他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精神不错，应该修养几日便会好转，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再细看这少侠的容貌，竟是从中看出不少熟悉的感觉来，便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陛下说笑了，能有几分像陛下，是我的荣幸。”上官时笑道。

　　“上官少侠智勇双全，朕很钦佩。若不是少侠相救，朕恐怕早已凶多吉少。”权倾说道。

　　“此乃我的本分。”上官时道。

　　盘龙祭结束。虽说中间出了一些变故，但好在没有酿成大祸。上官时救驾有功，皇帝说只要他想，可以让他入朝为官。但被他拒绝了。

　　他说，哪怕在苍云门做一个仆役，他也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刺客还是没有抓到。羽练堂在皇帝面前留下了印象，从此也得到了朝廷的资金援助。上官惊鸿和仇不德也回到了叶州。似乎一切都已结束，又似乎一切都刚刚开始。

　　寒夜，摘星崖上。紫宛一人独对明月。

　　这里就是你看月光的地方吗？你也真是够傻的，我当初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被你记了这么多年。

　　风飏，你真的后悔了吗？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紫宛忽然冷笑了一声。是啊，难道不应该恨吗？难道不应该后悔吗？利用他的爱欺骗他。逼他自废武功自废修为。那样一个骄傲的人，竟然被自己最深爱的人骗，被逼得放弃了自己最重视的修为。

　　他恨她，她认了。只是她没有想到，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

　　风飏，为什么？我有什么资格能够让你记了这么多年？你明明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大侠士，心中有正道，有大义。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是我毁了你啊！

　　一滴清泪从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