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灯》庭前

24、太后

　　隆德二十一年冬，三司群臣肃清案落审，以元如海为主的三司官员一列三十又五条罪名坐实，五名抄斩，元如海被贬边关，六人流放，三司人员空缺，穆远琛顺势上位，在刑部混的风生水起。
　　慎刑司
　　风飒魔骢被公人牵到了马棚。
　　他比四月时更拔高了不少，此时还是少年郎的星眸皓齿，干净至极。那将军府牌祖传的硬朗线条渐渐明显。昨日新官上任第一天，他就罢了早朝，也没来当值，愣是让傅大将军赶出了家门，所以昨夜是在霜园过的夜，到慎刑司已是日上三分。
　　傅怀逸不着冬衣，依旧是骑马的劲装窄袖，身形修长，腰板挺直，大摇大摆的走进慎刑司的大门。
　　放眼整个大晋，有这般所做所为的人屈指可数，但许多人都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傅家独子混也不是一两天了。
　　“次使大人。”
　　张恩照朝这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郎行礼，心里有不屑也有害怕。
　　都说傅家独子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若不小心惹了他，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不仅是因为他身后有傅家乐正家，还因为他交好朋友凭栏。
　　凭栏的手段前不久满朝文武都见识过了。
　　大理寺
　　晋凭栏整理着部中琐事，大理寺监察长使听着威风凛凛，管的事却繁琐微小，必要的时候还能顶替御史代天子巡视。
　　喜万意笑着走进门，对晋凭栏道：“大人，太后娘娘宣您进宫——”
　　晋凭栏低下头时眼神晦暗，再抬头看向喜万意时已经消失。
　　冬日寒风凛冽，大理寺炭火不足，晋凭栏脸色苍白，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身子弱，疗养了十几年不见任何起色，饶是连白华都没法子。
　　他道：“太后娘娘抬举，喜公公大冷天出来辛苦。”
　　说着塞了一把碎银子给他。
　　喜万意扭捏身段，道：“大人太客气了，折煞老奴喽，请吧。”
　　喜万意贪财，晋凭栏塞了银子他都不肯吐出半点风声，让他不免担心，出门时看了君平一眼，君平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晋凭栏披衣素槁，纤长玉立，在雪中与天地融为一色。
　　他本就肤白，青丝乌黑，真应了那句“似霜明玉砌，如镜写珠胎。”
　　喜万意后头跟了一帮子小内监，愣是只有一台轿子，喜万意笑道：“大人恕罪，老奴近日腿脚不便，所以这轿子...老奴也没办法。”
　　喜万意掐着兰花指，一副为难又不得已的苦恼模样。
　　晋凭栏没法子多言，面上也没做无谓的气愤。
　　十分的礼节真真的到位了。让喜万意就算要攮他也没了理由。

　　君平火急火燎的赶到傅怀逸处，平息了一会儿，道：“爷，公子被太后身边的喜万意带走了！”
　　傅怀逸对管理事务是一窍不通，在文职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见到君平先是疑惑，后是急切。
　　正当他似离弦之箭般离开房间时，君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护腕。
　　“爷，往事不可冲动，您总得想着将军和夫人。”
　　傅怀逸一把打开了君平的手，急不可耐而离去。
　　“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受伤遭人迫害？！”
　　“那还不如让我死！”
　　傅怀逸最后看君平的那一眼极厉，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与从战场上厮杀下来还未卸去杀气的将军老爷对视。
　　傅怀逸走远了，君平才幻神发觉，背后冷汗不自觉的冒了。
　　黑色骏马踏雪飞驰而去。

　　皇宫凤懿宫
　　先皇后为瀛洲神女，自有神女殿居住，世世代代给皇后的中宫也就还是太后住着，一直没搬，神女生前洒脱不计较，死后太后住着也就更理所应当了，皇城无后，中宫尚存。
　　晋凭栏是外郎，官阶也不高，来了凤懿宫只能候在殿外，静等传话，连暖阁也是进不得的。
　　柳絮纷飞，他的肩头也就渐渐堆起了雪，最靠衣裳的那一层雪化了，雪水浸湿了他的肩颈。
　　喜万意迈着碎步，缓缓进了殿。
　　一刻钟后，喜万意走出来道：“晋大人，太后娘娘问您，为什么姓晋，可是与宗室有着什么渊源，平白无故的用了国姓，这晋室也不多见。”
　　晋凭栏的嘴已然冻得没了血色，缓缓道：“臣自幼在乡野长大，家里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从未听过与舆州有任何来往，也不敢妄自揣测。”
　　喜万意点了点头，又进去了。
　　又是一刻钟。

　　傅怀逸急勒住了风飒魔骢，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望了“南风门”三字一眼，再看着拦住他的禁卫。
　　冷哼一声。
　　喝道：“将军府傅怀逸要事禀告，让开！”
　　禁卫不退：“皇城不得疾驰！”
　　傅怀逸心道：走过去那凭栏还有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