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旋律》一根珠葱

4、第 4 章 一周

　　一周过去，转眼到了星期六，她答应过唐穆宁今天要一起去看唐爸。
　　唐茉辞给自己化了淡妆，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配深蓝色牛仔中裤，脚上是一双高度不高的细跟高跟鞋，茂密的茶色上发披散在肩膀上，今天的唐茉辞看起来成熟稳重。
　　唐穆宁还在读大学本科，正值放暑假，本来他计划和唐茉辞在溪城市拘留所门口碰面，但唐茉辞觉得让他坐地铁太麻烦了，便执意要去家里接他。反正从医科大去溪城市拘留所必经唐家，也不会觉得麻烦自己。因为还在上学的缘故，她去年才拿到驾照，后来为了方便她拿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买了一辆欧拉黑猫新能源汽车。
　　唐茉辞开车到达小区门口时，唐穆宁已经在路边等待了，等车停下他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姐。”唐穆宁指着袋子说：“这是给爸买的几本新书和新的内衣裤。”
　　唐茉辞点了点头。
　　唐穆宁随手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卫生纸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溪城夏天的午后实在太热了。然后把卫生纸团在手里。“姐，你上次是什么时候去看的爸？”
　　唐茉辞想了想，回答说：“上上个周。上周我在实验室抽不开身就没去看爸，你呢？”
　　“我月初刚放暑假的时候和我妈一起去的。但我妈前几天把脚扭了，所以她这次没一起来。”
　　唐茉辞听到之后感到微讶，她从没听说过任莼扭到脚这一事，“什么时候的事？”
　　唐穆宁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说：“有一星期了吧。那时候你不是在忙嘛，怕打扰到你，所以没有告诉你。”
　　“嗯，现在谁给她做饭？”唐茉辞问道。在她的认知中，唐穆宁是不会做饭的。
　　唐穆宁眼睛看向车窗外，犹犹豫豫地说：“嗯...有时候我试着炒几个菜，有时候我叫外卖。”
　　唐茉辞听到后双手握紧方向盘，说：“阿姨脚伤需要吃清淡的，还需要补充蛋白质。外卖那么油，不怕把阿姨吃的脚伤又臃起来？”她语气中带着着急和责怪。
　　唐穆宁撇了撇嘴，有些小委屈：“谁让我不会做饭呢。”
　　“一会儿见了爸别跟他说阿姨脚扭伤的事啊，免得爸又瞎操心干着急。”唐茉辞叮嘱道。
　　“我当然知道了。”
　　唐茉辞和唐穆宁的爸爸唐妥成是做烟草生意的。他和唐茉辞的妈妈沈柔离婚后，唐茉辞被法院判给了沈柔。那时候的唐妥成一贫如洗，好在后来遇到了几个兄弟，唐妥成就跟随他们一起做起了烟草生意。过了几年，几个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于是最后就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了，但都挣了不少钱。
　　做了二十多年烟草生意的唐妥成还是在四年前马虎了，当时对方说可以进来便宜质量又好的烟草，便问唐妥成要不要同他一起做。因为对方是一个老客户介绍的人，唐妥成没有怀疑就爽快地答应了。
　　一开始没有任何异样，后来才发现对方地烟草都是从外地进来的货，甚至里面还有假烟，而法律规定香烟不允许跨地域销售，更不允许售卖假烟。警察查到唐妥成这里，他只好自认倒霉，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
　　今年年底，唐妥成就可以出狱了，但他被没收了经营执照，往后也不能再做烟草生意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溪城市拘留所门口，唐茉辞停好车，随唐穆宁一同走进去。
　　这些年在拘留所的唐妥成早就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两鬓开始苍白，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明显。唐茉辞每次看到唐妥成现在的样子，都会感到鼻酸。
　　她曾经恨过唐妥成，但现在对他的亲情早已盖过了儿时的恨意。
　　唐茉辞拿起电话拨过去，虽然只隔了一层玻璃，却不能直接和父亲讲话，她眼眶泛红，哽咽着对电话那头说声：“爸，我来看你了。”
　　“诶，诶。”唐妥成透过玻璃看见唐茉辞和唐穆宁，顿时喜笑颜开，眼角旁的皱纹都变得和蔼了不少，“遇夏和阿宁都来了啊。”他对着电话听筒讲，唐穆宁和唐茉辞的耳朵贴在一起听电话。
　　遇夏是唐茉辞的小名，因为她出生在夏末，爸妈觉得她是抓住了夏天的尾巴，原本打算给他取名叫唐遇夏。
　　后来村里有个算命先生说她的名字里应该带有一个花的名字，这样小姑娘才能亭亭玉立，正好那时唐茉辞外婆家的茉莉花刚凋谢，于是便给她取名唐茉辞了，意思是辞别茉莉，迎接初秋。
　　”遇夏“这个名字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唐茉辞的小名。
　　“爸，我们给你带了些书和新内衣裤。”唐穆宁拿过电话，对着听筒说。
　　说完，唐茉辞和唐穆宁又一起靠近电话，听那头的回应。
　　“好好，正好上次你们给我带的书我都看完了。”唐妥成喜欢看书的爱好这么多年都没变。
　　唐茉辞拿过电话说：“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前段时间连下好几天雨，还有没有痛风？”，唐妥成一直有阴湿天气犯痛风的毛病，是年轻时就落下的毛病，以前总是头疼到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喘粗气。
　　唐茉辞根本不敢想这些年的下雨天，唐妥成是怎么样一个人度过的。
　　“还是会有，老毛病了。”唐妥成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玻璃外的儿女笑了笑，以示让他们放心。
　　“我给你买了几盒新药，一会儿交给他们，不舒服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叫医生给你拿药啊。”就唐妥成不舒服还总自己忍着这一点，总让唐茉辞放心不下。
　　“是啊，爸。不舒服就别硬撑。”唐穆宁也拿过电话说。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遇夏最近怎么样？”唐妥成问唐茉辞，他抓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女儿，尽管女儿早已不责怪他了，但他仍为自己缺失在女儿人生的那几年感到歉疚。
　　“我挺好的，马上要演新歌舞剧了，最近在排练。”唐茉辞笑着回答，她的眼睛弯成一轮弯月，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挺好的就好，那阿宁和你妈妈呢？”唐妥成又看向唐穆宁问。
　　“我也挺好的，下学期要考专业证书了，利用假期在准备。嗯...妈妈身体也不错。”唐穆宁没有说任莼脚扭伤的事情，他怕唐妥成会担心，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唐妥成是个温柔顾家的男人，以前唐妥成对唐茉辞和沈柔照顾有加，虽然贫穷，但根据沈柔的回忆，那时候他们很幸福。
　　后来的唐妥成性情大变，是唐茉辞两岁那年，因为工厂裁员，唐妥成被迫下岗。
　　他在外寻找工作，但碍于学历太低，处处碰壁。
　　不知道是村里哪个迷信的人跟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柔生下的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能传宗接代，还是个累赘。唐妥成在外受够刺激后，只能回家把气撒在唐茉辞和沈柔身上，一家三口仅仅靠着沈柔在服装厂作工的微薄收入生活。
　　沈柔最后对性情大变还不思进取的唐妥成忍无可忍，便和他提出了离婚。唐妥成被气昏了头脑，便答应了。可他一答应就后悔了，离开了沈柔和唐茉辞他哪还有家啊，一个人流离失所，而且沈柔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照顾只有三岁的唐茉辞啊。
　　后来，他也一直在找沈柔，可沈柔对她闭门不见，更是不让他靠近唐茉辞一步。
　　直到后来唐妥成事业稳定后，他都没有放弃找沈柔，但沈柔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他是不会原谅唐妥成的。
　　唐茉辞五岁那年，服装厂裁员，沈柔也下岗了。
　　唐妥成听说这一事，便又来找沈柔，他说自己现在做起了生意，生活在慢慢变好，一定有能力也有责任养活母女俩。
　　可沈柔不领情，她觉得唐妥成在那么贫穷的时候已经性情大变了一次，更何况以后他风生水起，她又人老珠黄的时候，唐妥成还能天天对她们母女俩呵护有加？于是沈柔再次拒绝了唐妥成，并且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打扰她们。
　　沈柔一个人开起了服装小店，从进货到销售都是她一个人做，每天起早贪黑，还要照顾唐茉辞。
　　唐妥成死缠烂打沈柔三年都没有成功，于是他彻底放弃了，最后和从小就相识的同村的任莼结婚，并生下了唐穆宁。
　　任莼是个好女人，虽然文化不高，但她能吃苦又温柔，从不给唐妥成添麻烦。她知道唐妥成和沈柔的事情，也在唐茉辞小时候就见过她。
　　两年后噩耗传来，沈柔因病去世。
　　唐妥成在争夺娘家人的同意后，把唐茉辞接回唐家。唐茉辞刚来唐家的时候一言不发，也不好好吃饭，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胃就不太好了。
　　任莼心疼唐茉辞，对她百般照顾，在唐茉辞身上花费的时间比在唐穆宁身上的还多，后来许是因为任莼重新给了唐茉辞母爱的感觉，她开始恢复饮食开口说话。
　　任莼还是对唐茉辞呵护有加，但唐茉辞懂事又独立，不但不让任莼操心，还经常帮着任莼照顾唐穆宁。在任莼工作忙的时候，唐茉辞会主动去做饭，只是她还是不能原谅唐妥成。唐妥成对唐茉辞十分耐心，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唐妥成都不会发脾气。
　　等唐茉辞上了初中之后，她也渐渐感觉到唐妥成的不容易，她承认爸爸是爱她的，于是她欣然接受了唐妥成，一家四口生活得十分幸福。
　　任莼发自真心地喜欢唐茉辞，因为她懂事省心又自立，学习成绩还特别好，本来以唐茉辞地成绩，纯文化课考大学都可以上一个顶尖的学校。但唐茉辞太喜欢钢琴了，刚搬来唐家的时候，两个月她只说过一句话，就是“我想要一台钢琴“，唐茉辞对钢琴是有天赋的，每当她双手在琴键上跳跃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再加上她成绩好，16岁时就考上了溪城音乐学院本硕博连读的精英班。
　　这么多年唐茉辞感谢的人很多，但最感谢的就是唐妥成了，昔日的唐妥成是她的避风港，现在她长大了，她也要顶天立地。
　　探监时间快要到了，唐茉辞看着父亲苍老了许多还带着憔悴的脸，对他说：“爸，再坚持一下，三个月后我们接你回家。”说完，唐茉辞的眼眶就红了，唐妥成也是一阵鼻酸。
　　他哽咽着说：“好，爸爸等你。”
　　一旁的唐穆宁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好啦，都别难受了，想想还有三个月爸就可以出来了，应该高兴点才对。“
　　“哈哈哈，爸知道了。过几天就是遇夏的生日了，都26岁了，是大姑娘了，爸爸祝你生日快乐，要一直做一个快乐的姑娘。”玻璃那边的唐妥成舒展开眉眼，绽放出慈祥的笑容。
　　“谢谢爸，我会一直快乐的，你保重身体啊。”唐茉辞吸了吸鼻子，她的鼻头红的很厉害。
　　工作人员通知他们时间到了，唐茉辞和唐穆宁只好不舍地离开拘留所。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外面的太阳没有刚才毒辣，但站在室外仍是一阵头脑目眩。
　　唐茉辞走在前面，唐穆宁双手插兜紧跟其后。
　　“你一会儿有什么事情要忙吗？”唐茉辞问。如果唐穆宁没有事情的话，她想现在去看看任莼。
　　“没有啊。”
　　“那我去看看阿姨。”
　　“好呀。”唐穆宁很开心，因为唐茉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自从研三之后学术上的事情更是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还要去给小嫣带钢琴课，唐穆宁都想不通自家姐姐为什么把自己安排得如此劳累。
　　唐茉辞这次不单单是看望脚上卧床的任莼，还打算给任莼做一顿饭。这些天想都不用想任莼肯定没有吃好，营养跟不上对恢复有百害而无一利，学医的唐茉辞更是明白这个理，任莼现在需要补充蛋白质和钙类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