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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杨二郎番外(1)幸福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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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火山王金刀令公杨无敌,靠一口九环金刀叱咤北国边疆四十多年,无敌金刀的封号便在这一次次征战中名满天下,母亲出自将门世家府州折府,自幼便熟读兵书,阵法韬略也是无一不精,年轻时更是陪着父亲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巾帼英雄。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们兄弟的一生便也注定了,大哥自能跑时便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八岁便跟着父亲上了战场。我从记事起,呆在校场的时间也远远多于其他地方,九岁时也第一次在战场上学会了杀人。长□□进别人身体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也就在这一刹那,敌人的长刀也穿透了阿昌的侧胸,那一刀本来是向着我后背砍来的。我已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回过神之后才发现眼前已没了可以让我杀戮的敌兵。陪了我三年的阿昌自是死了,可是在一片尸横遍野中,我连想碰碰他都不能,因为握枪的双手早已僵硬如石化。不过此刻我的大脑却渐渐清明,意识到了那个后来支持我十八年征战沙场的理念: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容不得丝毫迟疑怜悯!
“二弟,在战场上你不杀别人,死的就是你自己!”大哥更是淋漓尽致地点明了战场上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于是我更加适应了战场的血腥与杀戮,银□□穿敌人要害时越来越迅速,断魂枪——枪如其名,战场上凡撞见了鲜少有能逃生者。我有那样英雄的父母,家里兄友弟恭,最主要的是,我还不想死,虽然除了亲人,我的生命中也只有杀戮和枪法,我还是留恋这个不甚精彩的单调人生。
父亲一直效忠的北汉亡国了,我们一家也归顺了中原宋室,为表对父亲的重视,宋帝下旨拨钱五百万在金水河畔敕造碧水天波无佞府作为杨家的居所。天子当然不会做这无谓的厚赏,伴随着无上荣耀,我们也开始为大宋固守边疆,昔日的北汉的友邦辽国成为我们防备的重点目标。
十八岁那年,一直在辽国打探消息的罗叔出事了,我也在刚踏入南京的那一刻遭到辽国南院王府近百铁骑的追杀,虽然有罗叔留下的探子冒险相助,身边六个亲卫也相继牺牲,受伤不轻的我还是没能摆脱辽兵的追击,隐匿于宋辽边境一个不知名的小林子里,我知道不用辽兵搜山烧林,只要将我困在林子里三五天,杨家二郎便会彻底消失在与他们敌对的战场上。
就在那时,我第一次遇到了琳琅,我一生中最爱的女子,我唯一的妻。
“喂,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听到这样的天籁,我仿佛就看到了生命的曙光,可是同时,我也已听到了辽兵的马蹄声。于是聚积全身的力气,我牢牢将旁边的人压在自己怀中,为防止她大叫引来辽兵,更是捂紧了她的嘴巴。终于等到辽兵过去了,我才记起怀中的人,一回头就对上一张明明气得要死却又笑得无比温柔的脸:“能不能麻烦你另一只手也换个地方?”极其轻柔的声音也让我的心有瞬间的酥麻,不过待反应过来她话中之意,我立时便涨红了脸,“他”竟然是她——震惊中又是一串乌龙,我竟然“吻”到了她的脸——
不容我继续回味发呆下去——眼前的人已经大叫着扑了过来,叫骂声中气十足,可是手上如雨点般密集的拳头却没有一下落在我淌血的伤口上。呵——温柔的女子我见多了,刁蛮凶狠的女子我也碰到过,可是如她这般看着凶恶内里善良温柔的女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承受着她“凶狠”的拳头,我竟然没有丝毫不悦。可是随后出现的青年男子却成功激起了我的怒气,看着举止“亲呢”的二人,也不管他们中已经另有人开始帮我包扎伤口,一句“伤风败俗”也鬼使神差自我口中脱口而出,之后我便再一次见识到了发怒的琳琅,这一次她倒没再客气,除了满口滔滔不绝的威胁,我的伤口也一度成了她蹂躏的目标,不过看着她的“笑”脸,我发现自己宁可就这样痛着,也不愿看到她与别的男子像刚才那般谈笑。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这种莫明其妙的思绪就是喜欢,是爱恋,是嫉妒与吃醋,是喜欢一个人想要对她的独占。
因为我,琳琅她们被迫改变了行程,护送我回东京。途中一开始她虽然还是坏嘴巴地喜欢捉弄我,不过却也同时包揽了照顾我的大部分工作。说起来真要感谢夏某人,除了最初的故意让我误会,他似乎也有意让琳琅与我独处。至于琳琅——虽说一开始十分不情愿,但看在我受伤的原因上,她竟也慢慢习惯了,让我第一次觉得受伤也似乎是一种享受。言谈中我知道他们都是商人,可又不像一般的商贾小贩,因为他们竟然可以与追杀我的辽兵周旋。不过就在我们到达东京的前一天,被摆脱的辽兵还是追上来了。其实若不是我的伤只能坐马车而连累他们,眼前的杀戮与惨烈的战场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九个辽兵六死三伤,可是琳琅为了救我而射杀敌人的那一幕却比任何战场上的厮杀都让我震憾,我可以幻想她心里也有我吗?不过在看到她被人抱回马车,听到她第一次杀人后的恐惧,我心里便只留下深深的怜惜和自责,我怎能让她再为我而造杀戮?若有机会,今后我一定为她挡开一切黑暗和血腥!
次日一早,琳琅最终没跟着我们一起进城,她与樊大哥去了洛阳,我知道洛阳她们有一处园子要开业,但更知道她此去主要目的是散心,她需要离开我这个罪魁祸首去摆脱心里因杀人造成的阴影。再想到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厉鬼,我终于绝望地认识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论我如何坚定地告诉自己,将士保家卫国浴血沙场的职责是多么的神圣正义,却丝毫无法缓解我心里的痛苦!
将我送回家夏氏夫妻也离开了,之后我便第一次品尝到了甜蜜又辛酸的思念滋味,也许是老天垂怜,一个多月后,当我在酒楼二楼上看到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种巨大的狂喜迅速席卷了我全身,待回过神来,我已经拦在了朝思暮想的人儿面前。她依旧是一身简单朴素的男装,可是脸上的神情已经舒展了许多。不过在看到我之后,除了短暂的惊讶,她便又蹙起眉来,不认同的眼神直在我伤处徘徊,于是我也舒了一口气,继尔以无辜的笑告诉她自己早就没事了。我知道那是她最喜欢且又无法抗拒的神情,真卑鄙,我竟然开始用自己的“美色”了!
因为父母的关系,虽然不喜欢东京,琳琅还是留了下来,我一直七上八下的心也暂时安了些,几番相处,琳琅的影子几乎填满了我整个心房,在亲人的鼓励下,分别十天之后我终于向佳人吐露了心声,天知道在等待的那一瞬间我经历了怎样地狱与天堂的感觉,虽然没有立即答应我的求亲,琳琅却提出要与我“私订终身”,而且还搬出了一大堆道理,指出定亲比成亲多了哪些“优势”,面对她的要求,我总是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终于盼到了渴望已久的大婚,阖府的大红道不尽我心里的热烈,整条街的喜庆比不过我心里的激动,盛大的婚礼中,我只能听从别人的口令才有所反应,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娘子所牵绊住。也许真是乐极生悲,拜堂前三王同时登门祝贺的疑惑还未散去,一道出征的圣旨便如睛空一声震雷惊醒了沉醉在喜悦中的所有人,当然,更包括我。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回头琳琅竟然先安慰起我来,只是,这种强颜欢笑也只令我更加痛心,可是除了紧紧抱住她,我什么也不能做,因为除了我们这些亲人,还有满屋子的宾客她要面对,到时候她的表现稍有不慎,便会落下不敬圣上之罪,第一次,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显赫的家世来,如今让心爱的人儿如此委屈,值吗?可是怀疑归怀疑,明日出征我还是得去,自五年前我“抛下”小四害他差点死于战场时,我便对自己说,只要自己还提得动枪,便再也不会抛下父兄任何一个孤军奋战。琳琅——我的妻,为了杨家不失圣心,为了父兄的安危,只有委屈你了!
婚后次日便被丢下,琳琅却丝毫没有怪我,甚至想着法儿逗我开心,在自个爹娘兄弟面前维护我,她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和稀奇古怪的故事,让我一想起她便忍不住幸福微笑,也极力满足她那些奇思异想,对流星许愿,七夕夜偷听鹊桥下的私语……虽然结果——却都成为我这一生最珍贵的思念。
六年的婚姻生活中我们聚散各半,如果苛刻一点来算根本就是离别多于聚首。可是琳琅在我面前始终大多表现出了自己的快乐和坚强,就如她所说,要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让彼此幸福。可是我也同样知道,在许多个孤独的夜晚,在别人阖家团聚的日子里,她也会以泪洗面借酒浇愁,平时看着干练洒脱,可是她同样也有一颗女儿心,有着女子的千种柔情万般愁思。
对于自己成为引发她这些脆弱的祸首,除了自责和怜惜,在战争停息之余,我也只能倾尽全力爱她,陪伴她。战争果然还是比她重要?不是的,那只是责任,是我身为杨家男儿的责任,琳琅才是我心里的最爱!可是有什么关系?今生我终究做不到与她携手长相依,总是让她在等待和守候中惆怅度日,磋砣岁月——